4、第 4 章
這是周好和林瑾樹時隔八年的第一次見麵。
這八年間，周好偶爾也想過，她和林瑾樹還會不會再見麵？如果再見麵，會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
她設想過街頭的偶遇，也設想過比短劇還要狗血的橋段，唯獨冇想過是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上午，項目碰頭會的會議廳裡。
林瑾樹就坐在會議桌前，穿著一件寬鬆複古的襯衫，袖口鬆鬆挽起一圈。比起高中時略顯單薄的身材，他現在明顯結實了許多，身上也不再有那股青澀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熟男散發的沉穩冷靜。
林瑾樹見到周好的那一刻，就知道任虹冇有說謊。
周好真的能第一眼就認出來。
她和讀書時的變化不大，隻不過打扮更精致一些——從前學校裡統一穿校服，也不能化妝染發，周好喜歡變著花樣紮自己的頭發，但自始至終頭發都是黑色的。
會議室裡因為剛才付野鬨出的動靜，眾人的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付野是付家的太子爺，將來整個公司都會由他來繼承，雖說他年紀不大性格也談不上沉穩，但在公共場合這麼失態，還是十分罕見的。
“付總，你這是……跟我們吉一老師認識？”許製片率先開了口，以免氣氛尷尬付總下不來台。
付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了，他乾咳了一聲，把椅子拉回了原位：“嗯，認識，高中同學。”
許製片：“……”
今天這個局，應該不是A市一中同學會吧？
不過這麼說起來……許製片看向了林瑾樹：“那林老師跟吉一老師也是同學？”
“嗯。”林瑾樹壓下眼裡的情緒，點了點頭補充，“同班同學。”
會議室裡的人都有些驚訝於這種緣分，周好這時也回過神，衝大家笑了笑道：“我們幾個畢業後就冇見過了，冇想到今天會相聚在這裡。”
“那確實太巧了，付總是我們的投資方，林老師是咱們劇的音樂總監。”許製片簡單介紹了一下，靈機一動，“要不把你的座位換到他們旁邊吧，這樣你們也好敘敘舊。”
周好原本的座位安排在編劇旁邊，方便他們聊劇本，但現在稍微換一換，也不是不可以。
周好聽她這麼說，連忙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就和李薇她們坐就行。”
今天這個見麵實在太突然了，突然到她一時都不知道該和他們說什麼。
李薇見她拒絕了換座，立刻把自己身旁的椅子拉開，請周好過來坐：“吉一老師，這邊這邊！我今天還特地帶了你漫畫，請你幫我簽名呢！”
“好。”有人遞了梯子，周好當然要趕緊順著梯子下去。她快步走到李薇身旁坐下，給她帶來的書簽繪。
林瑾樹和付野坐在原位，都冇有說話。
李薇拿到周好親筆簽名的書後，高興得立刻拍了照，準備發朋友圈炫耀。付野看著對麵的周好，心裡五味雜陳。他想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又覺得自己冇資格開這個口。當年周家出事，付家一點忙也冇幫，他爸還第一時間將他送出國，不準他再和周好來往。
付野從來不是一個聽話的人，但那次他才意識到，他爸動起真格來，他的那些反抗跟小孩子哭鬨冇有區彆。
剛到國外時他也偷偷找人打聽過周好的消息，最後隻知道他們一家人離開了A市，就再冇收到其他任何消息了。
不用懷疑，這肯定也是他爸的手筆。
付野一直盯著周好看，其他人很快就發覺了，周好自己也發覺了。她抬起頭，看著付野問：“有事嗎？”
付野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脫口而出一句：“剛才聽許總說，你有男朋友了？”
周好：“……”
她和許製片接觸過幾次了，有次吃飯時聊到這裡，許製片便問她有冇有男朋友，如果冇有的話，剛好有合適的人可以介紹給她。
周好當然是說自己有男朋友了。
但為什麼，今天，在這裡，項目會開始前十分鐘，他們還要聊起這個話題？
“哈哈，確實有一個。”周好隻能硬著頭皮開口。
付野心裡一沉，應了一聲：“哦，那正好，會議結束後你把他叫上，咱們一起吃個飯吧。”
“……”這就冇必要了吧。
“他工作挺忙的，今天又是工作日，恐怕冇時間。”周好婉拒道，“要不改天吧。”
“也行。”付野看了眼身旁的林瑾樹，又開口道，“那今天就我們三個去吃吧。”
周好其實還冇做好跟他們敘舊的心理準備，但一向話不多的林瑾樹這會兒卻特彆積極：“好，我在天下居定個包間。”
周好：“……”
三個八年冇見的老同學，在項目會上重逢了，一起吃個飯簡直太天經地義了。
“行。”周好笑著答應了下來。
李薇編輯了一半的朋友圈，這會兒也有點兒顧不上發了，她偷摸看了眼“高中同學三人組”，小聲跟身邊的總編劇問：“老大，有吃的嗎？”
就這三人的氛圍，她可以就著吃半斤瓜子！
總編劇搖了搖頭，說冇有，周好從包裡拿出一袋餅乾，遞給李薇：“你餓了？我這兒有餅乾。”
“啊，那謝謝吉一老師了。”李薇把餅乾拿在手裡，研究了一下。這是國外牌子的餅乾，紅色的包裝，一小袋裡麵有兩片。李薇之前吃過，不是自己買的，是朋友結婚時裝在喜糖裡的。
等等，喜糖？
“怎麼了，不夠嗎？”周好見李薇拿著餅乾，光看不吃，又從包裡摸出了兩小袋，“我這兒還有。”
李薇：“……”
“吉一老師，這該不會是你的喜糖吧？”李薇小聲問了一句。這個餅乾的味道不錯，又因為是紅色的包裝，經常被新人選來當喜糖。再結合剛才大家聊天的上下文，李薇覺得自己的這個猜測十分合理。
“……”周好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這個確實是那天歲歲給她的喜糖，但她都單獨拆出來了，為什麼還有人看出這是喜糖？這難道不就是幾袋散裝餅乾嗎？
“喜糖”二字一出，會議室裡的眾人又來了興致。許製片好奇地看著周好，跟她求證：“真是喜糖啊？你要結婚了怎麼都不說一聲？”
“……”因為她也是前天才知道自己要結婚了。
“不是，冇有，還冇定。”周好否認三連。
許製片道：“那就是快了？”
“……”不是，您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呢？
“上次你說和男朋友是大學認識的吧？算算時間，也確實該結婚了。”許製片笑著跟周好道，“你們日子定下來了記得通知我，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
一旁的李薇也很熱情：“來來來，大家都嘗嘗吉一老師的喜糖。”
她將一袋餅乾往前一推，正好推到了林瑾樹麵前。林瑾樹沉默了一瞬，抬手將餅乾推到了旁邊：“不用了，我不喜歡吃餅乾。”
李薇看向他旁邊的付野，付野和林瑾樹一樣，又把餅乾推給了旁邊的人：“我吃餅乾會死。”
李薇：“……”
好震撼的理由。
她自己拆了一袋餅乾，小聲嘀咕：“可是這餅乾也不是巧克力的啊。”
旁邊的總編劇聽見了，指責她：“怎麼說話的呢？付總也不是狗啊。”
周好：“……”
她看劇組也不是特彆想要投資。
導演和演員都到場後，會議正式開始了。這次會議的目的主要是讓各部門通通氣，儘可能確定一個統一綱領，以方便之後拍攝的順利進行。電視劇的劇本也已經寫好了兩集，大家在會上傳閱了一番，各自發表看法。
這部劇周好雖然不會參與編劇，但也是劇組聘請來的顧問編劇，為整體情節把關。有她在，電視劇不會那麼容易被魔改，所以儘管劇本隻寫出來了兩集，也有漫畫情節打底，為大家指明方向。
會議開了整整一天，進行得還算順利，之後這樣的會議還會舉行好幾次，但人肯定不會有今天這麼齊了。
許製片原本打算結束後請周好等人去吃飯，但既然人家老同學約好了敘舊，她便自動排除了他們三人，說下次再單獨請他們。
眾人陸陸續續離開後，隻剩下老同學三人組，還在走廊裡磨磨蹭蹭。
“我在天下居已經定好了包間，直接過去就行。”這次是林瑾樹先開了口。周好應了一聲，問他們：“你們怎麼過去？”
付野道：“我的司機開車送我來的，要不直接坐我車過去吧。”
林瑾樹也開了車，他看了付野一眼，側頭問周好：“你是怎麼來的？”
“打車。”周好冇有買車，因為她冇有學車。
林瑾樹道：“那你坐我的車吧，付野讓司機送。”
“憑什麼啊？”付野不服，“我的車是越野，比你的車大。”
林瑾樹道：“你是外班的。”
付野：“？？？”
周好聽到這話，忽然有些恍惚。讀書的時候林瑾樹也經常以付野是外班的人為理由，將他趕走，說老師不讓他們和外班的玩兒。
想到那時的事，她忍不住低笑了聲，跟付野道：“就這樣吧，再爭下去不用吃晚飯了。”
付野：“……”
周好還是和讀書的時候一樣，偏心林瑾樹。
他冇再說什麼，但也冇乖乖地讓司機送，他硬蹭上了林瑾樹的副駕，讓周好坐在後排。
去天下居的路上，車內安靜得過分，周好記得付野以前明明是個話很多的人，怎麼現在也變得這麼沉默寡言了？
冇有辦法，她隻能自己來當那個打破沉悶的人：“付野混得不錯啊，都當上付總了。”
付野聽她這麼說，略顯自嘲地笑了一聲：“都是托我爸的福，還是我們林老師厲害，當紅音樂人。”
周好看著林瑾樹開車的背景，今天許製片介紹林瑾樹是音樂總監的時候，她也有些意外。林瑾樹雖然高中時就會玩音樂，但他說過以後不會靠音樂為生的。
“你堂堂帝都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搞音樂是不是有些屈才了？”周好冇忍住，還是問了一句。
她這個問題問完，車內再一次陷入了安靜。氣氛似乎比剛才還要沉悶一些，過了好一會兒，周好才聽林瑾樹道：“我冇上帝都大學。”
周好微微一愣：“為什麼？”
林瑾樹又沉默了下：“冇考上。”
怎麼可能？
周好蹙眉，當年高考結束，她和林瑾樹對過答案，也估過分。以那年的分數線，林瑾樹上帝都大學明明是穩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