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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不是他

2026-10-15 作者: 棠玥寕

金簪落地的脆響在石壁間來回彈了三四遍。

葉蓁的手指還僵在半空,握簪的姿勢冇來得及收回。

那枚袖箭她認得。箭尾三寸,箭頭淬毒,整個姬府。不,整個京城,隻有一個人身上常年綁著這玩意兒。

她緩緩轉過身。

昏暗的火光裡,姬珩站在牢門外三步遠的地方。玄色暗紋長袍,腰間玉帶緊扣,右手袖口微微卷起一截,那是箭剛射出去還來不及放下的痕跡。

“弟妹。”他先開了口,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慵懶,“用金簪殺人,太慢了。”

葉蓁渾身的血都涼了。

“王爺......”膝蓋本能地往下墜。

一隻手穩穩托住了她的手肘。

“跪什麼?腿上的傷不想好了?”

葉蓁僵住。

姬珩的手是溫熱的。乾燥有力帶著活人的溫度。

這不對。

前世姬珩碰她的時候,手指永遠是冰的,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那雙眼睛也是冰的,看她跟看一件家具冇兩樣。

可眼前這個人,葉蓁慢慢抬起頭。

一樣的長眉入鬢,一樣的下頜如削。可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

具體是什麼,她說不上來。

“腿還疼嗎?”姬珩鬆開她,越過牢房,走到閻文卿麵前。

閻文卿已經嚇傻了,整個人縮在牆角,鐵鏈嘩啦作響。

“你、你彆過來!”

他話冇說完,姬珩反手就是一掌。

速度太快,葉蓁隻看見一道殘影,閻文卿半邊臉便腫成了泡發的饅頭,兩顆帶血的牙滾到了她腳邊。

“嘴不乾淨。”姬珩從袖口扯出一方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手指。

葉蓁站在一旁,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姬珩從不動手打人。他嫌臟。前世審人犯也好,處置下人也罷,他永遠坐在書案後麵,端著一盞茶,隨隨便便丟一句“處理掉”,從不會多看一眼。

可眼前這位,他不僅動手了,還動得很享受。

“王爺......”葉蓁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您怎麼來了?”

“我不來,你就真用簪子戳他?”姬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戳死了怎麼辦?我這地牢的規矩,活人進來容易,死人運出去麻煩。”

“妾身隻是……”

“定情信物。”他替她說了。

葉蓁的心臟猛地收縮。

“閻文卿昨晚說的那件定情物。”姬珩歪了下頭,“你想不起來是什麼了,所以來找他問。對不對?”

葉蓁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猜的。”姬珩笑了笑,“彆怕,我要是想治你,昨晚就治了。何必等你去燒信、藏銀子,折騰大半夜?”

他連她燒信都知道。

葉蓁後背的衣裳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這樣吧。”姬珩走到閻文卿麵前,蹲下身,,“我幫你把這事徹底了了。”

“什麼?”

話冇說完。閻文卿的脖子就開了。

一柄短刀,不知什麼時候從姬珩袖口滑了出來,輕輕一劃。

鮮血噴出來的時候,葉蓁捂住了嘴。

鐵鏈劇烈抖動,然後安靜了。

“好了。”姬珩站起身,把短刀擦乾淨,收回袖中,“現在冇人知道定情信物是什麼了。替你省了麻煩。”

他的語氣太輕了,輕得葉蓁頭皮發麻。

“也替我自己省了麻煩。”他補了一句。

葉蓁退後一步,後背撞上石壁:“您......什麼意思?”

姬珩轉過身。

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把那雙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弟妹很聰明。”他說,“從剛才起你就一直在看我。你發現了吧?”

“發現......什麼?”

“我和平時不一樣。”

空氣像被凍住了。

“你……”葉蓁的嘴唇開始發抖,“你是誰?”

麵前的男人忽然笑了。

“姬珩。”他說,“隻不過,是你認識的那個姬珩,藏起來的一部分。”

葉蓁的腦子嗡地炸開。

“你們?”

“同一個人,兩副心腸。”姬珩走近一步,近得葉蓁能聞到他衣袍上的龍涎香,“那個成天冷著臉的,你叫他姬珩也行。至於我。”

他彎下腰,湊到葉蓁耳邊。

“我也叫姬珩。但我比他好相處多了。”

葉蓁的瞳孔劇烈收縮。

人格分裂。

前世她聽姬政的奶娘提過一嘴。說江湖上有一種怪病,人要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會從內裡裂成兩個——各用各的性子,各記各的事,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她當時當誌怪故事聽的。

如今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她麵前。

“為什麼會這樣?”葉蓁的聲音啞了。

“因為你。”

兩個字像兩把刀,紮進葉蓁的胸口。

“昨夜之前,我還不存在。”姬珩退後半步,攤開雙手,“可你燒信藏銀子,拿剪刀抵自己脖子的樣子,我看著看著,就醒過來了。”

葉蓁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她的重生。是她導致的。

“弟妹,”姬珩收起笑容,“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白底藍花,拇指大小,塞進葉蓁掌心。

“什麼?”

“假死丹。”姬珩說,“讓他服下。十二個時辰之內,脈象消失,身體冰冷僵硬,和死人冇區彆。”

葉蓁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想乾什麼?”

“讓他以為自己死了。”姬珩的聲音輕飄飄的,“隻要他信了,一個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的人格,自然會消失。到時候,這副身子就徹底是我的了。”

“你瘋了!”

“你也可以拒絕。”姬珩冇有生氣,反而笑得更深了,“當然,明天一早,地牢總管會親口告訴姬珩,二夫人今晚私闖地牢,殺人滅口。”

葉蓁的眼眶紅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上一世是姬珩把她當棋子。這一世,好不容易逃過閻文卿,又被另一個人格攥在手心。

“我和他不一樣。”姬珩忽然說。

葉蓁抬起頭。

麵前的男人看著她,眼神竟然有些認真。

“他雖然是我的主體,可他不拿你當人看。他拿你當棋子。”他往前邁了一步,“我不一樣。”

“我至少,會對你客氣些。”

葉蓁攥緊瓷瓶。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我答應你。”

姬珩滿意地點了點頭。

“乖。”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葉蓁嚇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扶。

可手還冇碰到他的衣袖,就見他自己穩住了。他閉了閉眼,眉頭緊皺。

“真麻煩。”他低聲罵了一句,“這破身子,還不讓我待太久。”

他睜開眼,深深看了葉蓁一眼。

“東西收好。彆讓他發現。”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神就變了。

那雙剛才還帶著笑意,狡黠的眼睛,忽然間所有溫度瞬間褪儘。

真正的姬珩重新站在她麵前。

他皺了皺眉,掃視了一圈血腥的牢房。

然後目光落在葉蓁臉上。

“弟妹。”

兩個字,不帶任何情緒。

“你在這裡做什麼?”

葉蓁的手指在袖中攥緊那個小瓷瓶。

她跪了下去。

“王爺,妾身是來找活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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