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另類寵妻
不多時,兩名梟衛架著一個軟泥般的人走了進來,扔在地上。
藍厲此刻已經被毒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麵色青紫,渾身痙攣。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抽泣,嘴角溢出混著黑血的唾沫。
裴儼低頭看去。
“藍厲,本官問你,這整個武昌府,何處囤積的炭最多?”
藍厲痛苦地在地上翻滾,死亡的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理智。
他嘶啞著嗓子,毫不猶豫地嚎叫出聲:“是,是……宸王府……”
“宸王府的地窖裡,囤了上萬斤木炭……和煤炭……”
“以往都隻是拿出一部分,作為賞賜,賜給……分賞給各縣聽話的……百姓的。”
“欽差大人……救、救我……求您……”
裴儼心中冷嗤。
他早料到了。
宸王根本就不是真的愛民如子。
他囤積這些炭當做狗骨頭,是想等到適合的時候,用來收買人心。
舜舜抬眸,給柳蝶衣使了一個眼色。
柳蝶衣心領神會,放下筷子,步履輕盈地走到藍厲身邊,一把握住他的胳膊。
藍厲驚恐地瞪大眼睛,以為對方要殺人滅口。
寒光一閃,柳蝶衣另隻手裡出現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啊——”
藍厲慘叫一聲,胳膊上被劃開一道小口。
就在藍厲以為自己會被折磨致死時,一隻金裳鳳蝶,悄無聲息地從柳蝶袖兜中飛了出來。
它停在了藍厲流血的傷口上。
接下來的畫麵,震碎了藍厲的固有認知。
那隻碩大而美麗的鳳蝶,竟探出口器,貪婪地吸食著他的毒血。
隨著毒血的吸入,鳳蝶後翅上原本那幾縷不規則的銀白碎紋,竟在燭火的映照下,變成了金色!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藍厲便感覺到,五臟六腑內的劇痛漸漸褪去。
他青紫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血色。
他的毒……解了!
也就是這時,他反應過來。
裴儼口中所說的早就派梟衛出去“抓藥、熬藥”,根本就是在耍他!
目的自然是為了拖延時間!
他怕一旦給自己解了毒,自己就不好好辦事了。
藍厲緩看向端坐在上首的裴儼,一股比奇毒還要森冷的恐懼,瞬間攫取了他的心臟。
這等心計……太可怕了。
他像一條被打斷脊骨的喪家犬,頹然癱坐在地,徹底喪失了反抗之心。
舜舜盛了一小碗奶白的魚湯,示意梟三端給藍厲。
“藍統領,識時務者為俊傑。”
她嗓音溫婉,“當今聖上雖年幼,卻聰慧異常,早就看穿了宸王的狼子野心。”
“眼下,宸王已被聖上以‘留宮過冬’為名,軟禁在皇城之中。”
“他自以為手裡握著十萬中了冷梅香蠱的護衛軍,皇上便不敢殺他。”
說到這兒,舜舜故意頓了一下。
“卻不知,我們已經掌握了解蠱之法。”
“方才那些領了賞銀的士兵,身上的蠱,已經悄無聲息地解了。”
“什麼?!”藍厲抬起頭,滿臉震驚與茫然。
“什麼冷梅香蠱?那……那是什麼東西?”
此言一出,屋內靜了一瞬。
裴儼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眼底漾開一抹譏笑。
“原來,你這個護衛軍統領,竟連自己和手下兄弟被下了蠱都不知道?”
他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麵,用最平靜的語調。
將宸王與葛老頭合謀,利用六管蘆笙,給所有護衛軍種下冷梅香蠱,以此控製他們的事情,和盤托出。
藍厲渾身劇烈的戰栗。
難怪!
難怪每次聽到葛老頭吹起蘆笙,他的腦子就不受控製!
原本對背叛宸王而產生的愧疚,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遭到背叛與算計的滔天怒火!
“老子替他賣命多年!他竟然對我和兄弟們使這種陰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藍厲雙目赤紅,一拳狠狠砸在地上,骨節破皮流血。
裴儼見狀,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藍厲麵前,不客氣地下達指令:
“看在你也是個被蒙在鼓裡的可憐蟲的份上,本官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帶上你的心腹,連夜去宸王府,把王府地窖裡的木炭、煤炭先搬出來一部分。”
“明日一早,分作三批,將木炭送往漢口縣、江夏縣以及襄陽府。“
“順道,召集這三地的護衛軍來武昌領賞銀!”
“屬下領命!定將此事辦妥!”藍厲抱拳,眼底滿是狠厲的乾勁。
“慢著。”
裴儼俯下身,嗓音低沉得仿佛能蠱惑人心。
屋內跳躍的火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平添了幾分邪氣。
“送木炭時,切記,無需提及本官這個欽差。”裴儼的聲音低沉。
“你們隻需告訴那些災民,這是‘觀音菩薩顯靈’,憐憫世人降下的炭火。”
周羨堯,你不是喜歡裝神弄鬼收攏民心麼?
我便大發慈悲教一教你,什麼是真正的造神!
藍厲愣住了。
哪有當官的放著大好的民心不攬,非要推給神佛的?
但一想到這間屋子裡誰像那畫像裡的觀音,他頓時就明白了。
真是看不出來!
這殺伐果斷、心黑手狠的欽差大人,私底下竟是個寵妻冇邊的。
是要把這潑天的功德和民心,全往夫人頭上堆啊!
藍厲暗暗咽了口唾沫,心底打定主意,往後不管得罪誰,也絕不能得罪裴夫人。
當夜,風雪交加,宛如鬼哭狼嚎。
藍厲帶著心腹連夜在宸王府搬運木炭和煤炭。
極寒的天氣下,眾人的手腳都被凍得冇了知覺,連鐵鍬都握不住。
絕望與疲憊在兵卒間蔓延。
就在士氣跌落穀底之時,幾名梟衛提著半人高的黃銅大銚子踏雪而來。
蓋子一掀,濃鬱的老薑伴著滾燙的白氣,瞬間驅散了周遭的寒意。
梟三朗聲道:
“天寒地凍,夫人特命我們熬了薑湯,還拿來炭盆給大夥兒取暖。”
“夫人說了,差事再急,也不能不顧弟兄們的性命。”
藍厲捧著熱辣滾燙的薑湯,眼眶不禁有些發酸。
以前宸王對他們是不錯,可每給一分好處,就要他們用十分回報。
哪像裴夫人這般,真正在乎他們這些糙漢子的死活?
藍厲心頭火熱,索性將宸王下蠱的醃臢事,全盤托出。
這群兵卒聽罷,先是震驚,隨即個個義憤填膺,連夜倒戈,使出渾身力氣往外搬炭。
然而,翌日清晨。
當藍厲帶著人好不容易將首批兩千斤木炭、一千斤煤炭運到碼頭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
江麵上寒風呼嘯,那浩浩蕩蕩的長江江麵,竟在這一夜的極寒中結冰了!
雖然隻是一截,卻阻攔了他們的船隻。
眾兵卒都有親朋好友在漢口,眼看著木炭和煤炭送不過去,一個個急得紅了眼。
藍厲手背青筋暴起,急切地吼道:
“快!快去稟告裴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