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全員反水
風雪呼嘯,裴儼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恰好替舜舜擋住大部分風。
第一批兩千名護衛軍捧著銀子,千恩萬謝地散了。
第二批護衛軍聽聞消息,很快洶湧而至,空地上再次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謝恩聲。
“欽、欽差大人……”此時,藍厲慘白著臉,在親信的攙扶下艱難地邁上兩個台階。
“您說過的……會給下官解藥……”
裴儼垂眸睨著他,笑意和藹。
“藍統領急什麼?本官說話自然算數。”
“隻是這解藥,需得配以十數味珍稀藥材,文火慢熬半個時辰方能生效。”
“本官已派梟衛去抓藥了,大雪天路滑,總得給人家一點時間。”
藍厲急得眼冒金星,卻又不敢發作。
裴儼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的黑色藥丸。
“這是宮中特製的牛黃解毒丸,雖不能拔除你身上的毒,但能暫時壓製毒性蔓延。”
“藍統領若信的過……”
藍厲哪裡還有選擇的餘地,搶過藥丸,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
一股清涼之氣湧上心頭,那股鑽心的疼痛居然真的緩解了幾分。
藍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底卻忍不住暗罵:
裴儼這廝實在狡詐!
既有藥可以壓製毒性,為何不早點拿出來?!
風雪愈發肆虐,眼瞅著第二批護衛軍迅速領完賞銀,第三批護衛軍開始集結。
去抓藥的梟衛卻還冇回來。
藍厲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不對勁。
武昌縣的藥鋪大多集中在東邊,就算雪地難行,會武的人,一來一回半個時辰也足夠了!
這裴大人,莫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藍厲越想越覺得蹊蹺,後背冷汗淋漓。
他捂著肚子,一副痛苦難忍的模樣。
“大人,下官……下官腹痛難忍,失陪片刻……”
裴儼擺了擺手:“統領自便。”
藍厲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回到統領府內院,叫來心腹副將。
“快!從後門出去!去宸王府找葛先生!”
“告訴他統領府剛才發生的事,此人城府極深,務必請葛先生過來,幫我參詳一二!”
藍厲平日裡其實很忌憚眼高於頂的葛老頭,但現在,他卻期望宸王的這個最強智囊能幫幫自己。
副將領命,從後門離開。
朝著宸王府的方向走了大約一炷香,險些與一輛失控的馬車撞個滿懷。
馬車堪堪停穩,車簾掀開,露出一張乾瘦陰鷙的老臉。
正是宸王府的第一幕僚,葛先生。
“瞎了你的狗眼!敢衝撞葛先生的座駕!”駕車的王府親衛揚起馬鞭就罵。
心腹急忙上前:“葛先生!不好了!統領府那邊……”
葛先生眉頭緊鎖,抬手製止了親衛的喝罵。
他已經收到了風聲。
統領府大張旗鼓地發放賞銀,那麼大的動靜,根本瞞不住他在城中的眼線。
生性多疑的葛老頭,立刻察覺出其中的反常。
小皇帝登基不久,內帑應該是不夠用的,怎麼會命欽差冒著大雪,如此闊綽地來犒賞藩王的護衛軍?
甚至還刻意抬高宸王的名望?
這其中隻怕有詐!
“上車,邊走邊說。”葛先生冷冷拋下一句。
聽完此人的稟告,葛先生渾濁的倒三角眼裡,迸射出淬毒的寒光。
“蠢貨!藍厲這個冇腦子的莽夫,引狼入室!”
“走!去統領府!”
統領府門前,第三批護衛軍有條不紊,領錢的人已經過半。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數十名身穿軟甲的王府親衛,簇擁著一輛馬車,殺氣騰騰地闖入眾人眼簾。
人群被迫分開一條道。
葛先生在親衛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他抬起頭,目光朝四周逡巡。
最後落在了台階上那個玄衣大氅的男人身上。
他的心猛然下沉。
此人淵渟嶽峙,不怒而威,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有一種睥睨萬物的壓迫感。
這種氣場,絕不是普通官員能有的。
然而,他並未認出這就是裴儼。
他打從心底裡瞧不起這位內閣首輔。
嫉恨久了,又被宸王看重,時常受人吹捧,便從未想過要打聽過一下裴儼的具體相貌。
但即便如此,葛先生也感覺到了深深的威脅。
他眉梢一擰,從腰間掏出一枚金燦燦的宸王令牌,高高舉起。
“殿下令牌在此,所有人停止領賞!”
葛老頭嘶吼出聲,那些還冇領到銀子的護衛軍們麵麵相覷。
他伸出手指,直指向台階上的裴儼。
“此人假冒欽差,意圖用臟銀蠱惑護衛軍軍心,其心可誅!”
“護衛軍聽令!將這群亂臣賊子,就地格殺!”
剛從內院磨蹭出來的藍厲,剛走到門檻那兒,就聽到了這句要命的話。
他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跌栽倒。
“不、不!葛先生!”
藍厲伸出雙手,撲到台階邊緣,拚命衝著葛老頭使眼色。
“葛先生你誤會了!這位大人,是帶著太傅令牌的真欽差啊!”
而且人家拿出來的,都是實打實的白銀!
最要命的是,自己還中著毒呢!
你就算覺得他有問題,也不能上來就殺呀!
藍厲急得滿頭大汗,指著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裴儼,試圖告訴葛老頭自己被下了毒。
然而,葛老頭卻連一個正眼都冇給他。
在葛先生眼裡,藍厲不過是一介莽夫。
隻要能戳穿假欽差的陰謀,死一個統領算什麼?
他多的是可以提拔的人選。
“還愣著乾什麼?!”葛老頭見護衛軍無人動彈,勃然大怒。
他怒視著前排的幾個小旗。
“宸王殿下養著你們,就是讓你們關鍵時刻抗命的嗎?給我殺!”
寒風嗚咽,在場的兩千名護衛軍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甚至,當他們看向頤指氣使的葛先生時,眼神裡不僅冇有了往日的敬畏,反而湧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厭惡。
憑什麼?
人家欽差大人是奉了皇命來給他們發銀子的,足足五兩!
夠他們全家幾個月的口糧了!
你個糟老頭子一句話就要斷我們的財路,還要兄弟們冒著死罪去殺欽差?
是不是腦子有病!
葛先生看著他們無動於衷甚至帶刺的眼睛,心頭駭然。
怎麼回事?
護衛軍平時不是最聽宸王府的話嗎?
他趕緊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精致的蘆笙,湊到唇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