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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三方合謀

2026-10-16 作者: 滿地梨花雪

慕容舜舜話音落地,陸雲崢眼睛蹭亮。

“用兵之道,攻心為上。”

“周羨堯用心經營自己在封地的名聲,不就是為了造反時能得到支持?”

“那麼撕下他偽善的畫皮,他謀逆的計劃就失敗了一半。”

“既如此,這第一步,咱們該怎麼走?”

慕容舜舜垂下濃密的眼睫。

“周羨堯在京中眼線眾多,裴祿的屍首運回相府,又秘不發喪,他必定會察覺端倪。”

以周羨堯那等偽善多疑的性子,一旦發現棄子有變,絕不會坐以待斃。

“眼下最要緊的,是立刻向皇上稟告此事……”

紫禁城,南書房。

殿外的碎雪被寒風卷著,打在琉璃瓦上簌簌作響。

周羨堯穿著一襲石青色四爪蟒袍,腰係白玉帶,端正地跪在禦案下,身形挺拔得宛如青鬆。

任誰看了,都要讚一句宸王殿下溫潤如玉,風姿卓絕。

可此刻,他的雙手攥成了拳,指甲嵌進肉裡。

輕芒去什刹海鏟除柳蝶衣,至今未歸……

那柳蝶衣必定還活著!

更棘手的是,他的據點被端,裴儼被梟衛救走了,這說明裴祿投靠他的事已經暴露了。

他閉了閉眼,心不斷往下沉。

冇想到什刹海之局,敗得一塌糊塗。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而裴儼一旦恢複元氣,必定會反撲,置他於死地。

不能等了,必須破釜沉舟,先下手為強!

“皇叔?”

一道稚嫩帶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十歲的周棣端坐在寬大的龍椅上,穿著明黃色盤金龍袍,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周羨堯抬眸,眼底蓄滿了水光,痛心疾首道:

“陛下!臣有要事,要向陛下陳情!”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嗓音沙啞哽咽。

“臣日前才得知,一直派人在暗中追殺臣的苗疆少主,竟跟隨都察院左都禦史陸大人混進了京城!”

周羨堯眼眶赤紅,“此人名叫柳蝶衣,野心勃勃,武功高,心機深,還精通陰毒蠱術!”

“他剛進京,相府的清漪院便著了大火,裴閣老的三個孩子險些葬身火海!”

“幸好在刑部任職的裴祿裴大人,心細如發,在火災現場,發現了粉色的蝴蝶鱗粉!”

“那柳蝶衣豢養了一直金裳鳳蝶,它的鱗粉便是粉色的,而且有劇毒!”

說到這兒,周羨堯仰起頭,滿臉凜然。

“此賊禍亂京城,居心叵測!”

“臣懇請陛下,尋個由頭將他召入宮中,亂箭射殺,永絕後患!”

周棣瘦小的身軀微微前傾,眉頭緊鎖,似乎被這番話震住了。

“竟有此事?”

她重重拍了一下禦案。

周羨堯心中一喜,正要趁熱打鐵。

周棣的話鋒卻陡然一轉,疑惑不解地問:

“皇叔一向愛民如子,當初在封地究竟做了什麼,把這位苗疆少主得罪得這麼狠?”

“以至於他不遠千裡,追殺你到了京城?”

周羨堯呼吸微滯。

未等他出言狡辯,周棣又開了口。

“朕雖然年幼,卻也知道刺客行凶最忌留下把柄。”

“既然這粉色鱗粉隻有金裳鳳蝶才有,如此明顯的證據,柳少主為何要自己動手?”

“他既然能派死士追殺皇叔,為何不能派幾個死士去相府縱火?”

周棣稚嫩的小臉繃得死緊。

“更奇怪的是,如果柳蝶衣想顛覆朝廷……“

“以他的本事,直接派蝴蝶飛到相府和宮中,給朕與裴閣老下毒不就行了?”

“何須費儘心思放火去燒孩子?”

奪命三連問,直擊要害。

周羨堯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這小子,竟然這麼聰明?

他心中驚訝,麵上隻能強裝鎮定,腦子飛速轉動。

“陛下聖明,所慮極是。”

“隻是陛下不知,那柳蝶衣的死士,在追殺臣的途中,已被臣的親衛斬殺殆儘。”

“他為了不引起朝廷注意,進京時冇有帶人。”

周羨堯稍作停頓,額角的汗流下一滴。

“他所圖謀的,是傾覆漢人朝廷,直接用蝴蝶下毒殺人固然簡單,但會讓整個苗疆蒙羞。”

“加上他過於自負,以為親自出手並不會留下把柄,這才……”

周棣聽著侃侃而談,胡編亂造的好像跟真的似的,心中冷笑連連。

這幾日,北鎮撫司鎮撫使與太監總管王安聯手,已經將上次他吩咐的事查明白了!

之前,她在廢井裡發現的那具被毀去麵容的小太監屍體,名叫王三丁。

那小太監懦弱膽小,長期被同儕欺壓忽視,成了凶手頂替身份的完美目標。

而那個頂替他的凶手,本來就是京城人,是周羨堯從多年前就開始培養的眼線。

可惜,這顆自以為是的棋子,已經被錦衣衛在暗中拿下。

北鎮撫司鎮撫使連夜拷打,喂食毒藥,成功把他策反成了暗樁。

而周羨堯,對此一無所知。

還真以為自己能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周棣點了點頭,佯裝出一副勉強被他說服的模樣,長歎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柳蝶衣著實可惡。”

周羨堯見小皇帝上鉤,一咬牙,乾脆將更多的臟水往柳蝶衣身上潑。

“不僅如此,陛下!”

“柳蝶衣趁著相府著火之際,用苗疆暗器殺害相府梟衛,擄走了裴閣老!”

“可憐裴閣老病入膏肓,一直昏迷不醒,雖然已被救出,但經此一劫,怕是徹底不行了。”

“就連臣之前在相府養傷時,遭遇的那場刺殺,也是他所為!”

“但臣擔心柳蝶衣會狗急跳牆,先用蠱術控製朝中百官,再對陛下實施蠱術,掌控整個朝廷!”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忠肝義膽。

企圖以此增加周棣對苗疆蠱術的恐懼,最好能下令派遣朝廷大軍去攻打苗疆。

西南大亂,他便能趁虛而入!

“皇叔。”周棣靜靜地看著他。

“你真的決定好了,要設局圍殺柳蝶衣?”

“是!唯有這樣做,才能保證陛下的安全!”周羨堯叩首。

“此事凶險,皇叔可想清楚了?真要這麼做?”周棣又問了第二次。

“臣心意已決!唯有在宮中設伏,方能確保萬無一失!”周羨堯答得毫不猶豫。

隻要柳蝶衣一入宮,他便可借口護駕,跟隨小皇帝一同上城門督戰。

柳蝶衣發現自己被包圍,必不會束手就擒,一定會施展百蝶蠱。

到那時,數不清的蝴蝶和皇宮親衛戰成一團,他便可以趁亂殺了周棣。

再順理成章地將弑君之罪栽贓給柳蝶衣……

隻要他發出信號,武昌十萬護衛軍便可名正言順地進京。

跛子又如何?

他能狠下心命人打斷自己的腿骨,重新接骨讓它生長。

這天下,合該是他周羨堯的!

周棣看著他嘴角微不可察的弧度,心裡滿是嘲諷。

“好!”她大喝一聲。

“既然皇叔已經決定了,朕便依你!”

“傳朕口諭,五日後,以商議西南苗疆貿易通道為由,請苗疆少主柳蝶衣入宮!”

“屆時,便勞煩皇叔親自坐鎮,幫朕誅殺此獠!”

周羨堯喜不自勝,拱手應道:“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他退出南書房,大門沉沉關上。

周棣臉上的懵懂與惶恐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冷臉屏退左右,飛速在書案上鋪開一卷宣紙。

提筆,落墨,將方才周羨堯的陰謀一五一十寫下。

隨後將密信卷起來,使用銅軌把它傳至相府書房。

窗外飄起了雪花。

相府書房內,慕容舜舜靠在裴儼懷裡,取下剛剛從銅軌裡傳來密信,仔細查看。

“這周羨堯果然狗急跳牆,跑皇上那兒告禦狀去了。

“汙蔑柳蝶衣想要顛覆漢人朝廷,栽贓陷害!向皇上提議,引其入宮後圍殺。”

小人偶冷冷一笑。

“皇上雖然才十歲,卻極為精明,看出了他的真正目的,這樣……我口述,你來回信。“

慕容舜舜剛要伸手去拿筆,裴儼的手強勢地把紫毫筆奪了過去。

裴儼貼身站在她身後,將她嚴嚴實實地罩在懷裡。

濃黑的睫羽在冷白如玉的臉頰上投下陰影。

“舜舜口述,我來寫。”

小人偶生氣叉腰:“舜舜,你彆理他,我……”

慕容舜舜無奈地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正事要緊,這個節骨眼上就彆爭了。

“先給皇上問安,然後……”

裴儼筆走遊龍,鐵畫銀鉤,每個字都帶著衝破紙麵的淩厲與殺伐。

慕容舜舜思路清晰,將這兩日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什刹海我與相爺提前布局,雖有變數,但柳蝶衣安好,刺客柳輕芒重傷逃脫,生死不明。”

“宸王提到的裴祿,是裴家四爺,他已投靠宸王……”

她思索片刻,與小人偶商量,把裴儼肉身已經蘇醒,但魂魄尚未歸位一事也說了。

在信的最後,舜舜寬慰小皇帝。

此次相府、宮中、柳蝶衣三方一起合謀,必定萬無一失!

“臣會提前和柳蝶衣商量,配合皇上演好這出大戲。”

“待周羨堯自以為大局在握之時,我們聯手揭穿他偽善的麵具,宣告其罪狀!”

“而後當場誅殺,以絕武昌謀逆之患!”

最後一筆落下,裴儼還不等墨跡晾乾,便湊過去,親了舜舜一口。

“這是筆墨費……”

話未說完,又抱住舜舜啄吻,冇有絲毫淺嘗輒止的意思,反而越吻越凶。

小人偶氣得在桌上直蹦,卻被裴儼單手摁住腦袋,無論怎麼努力,兩隻腿也隻能在原地倒騰。

幾息後,舜舜把這封密信卷起來,通過銅軌送回了南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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