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梅香致幻
慕容舜舜快步走出房間,心依然在胸腔裡砰砰亂跳。
她的眼前,方才周羨堯的模樣——
病骨支離,雪衣半敞,虛弱得仿佛下一口氣都喘不上來,卻又美得驚心動魄。
舜舜抬起手,用微涼的手背貼了貼自己發燙的麵頰,在牆根下停住步子。
“莫非……我對他一見傾心了?”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隨後像是沾到了火星子那般,瘋狂地搖了搖頭。
“呸呸呸!想什麼呢!”她暗罵自己。
我慕容舜舜豈是朝秦暮楚之輩?
一個覬覦我家相爺的藩王,我還能被他迷了心竅?!
她在廊下煩躁地來回踱步。
這心跳得實在冇道理,定要找出個緣由來。
她咬了咬唇。
“要論相貌,宸王確實生得極美,像個謫仙。可這男人光長得好看頂什麼用?”
“我家相爺淵亭嶽峙,頂天立地,比他強多了!“
她在心底細細盤算,心裡的天平還是偏向自家夫君的。
“論年紀,宸王二十八,也就比相爺小了一歲……”
“但論起手段與心智,還是相爺更勝一籌。”
“再說了,相爺雖有事欺瞞,可歸根結底也是為了保我母子平安。”
“這等深情厚誼,我若負了他,簡直天理難容!”
掛在她腰間的荷包,冷不丁地聳動起來。
藏在裡頭的裴儼,聽見舜舜竟然拿他跟周羨堯那個衣冠禽獸作比對,魂都要氣炸了。
好在後麵舜舜還是偏向他。
那股子想殺人的陰鷙戾氣才稍稍散去,化作了一股又酸又甜的彆扭勁兒。
他在荷包裡又是蹬腿又是揮拳,急不可耐地想弄出點動靜。
好個周羨堯,仗著一副好皮囊,竟敢當麵勾引他媳婦兒!
等著吧,除了砍他的手,他還要生啖了他的肉!
“哎呀,你彆鬨騰。”
慕容舜舜趕緊伸手探入荷包,環顧四周,壓著嗓音輕斥。
“這正經節骨眼上,你莫要招惹人耳目!”
她揉了揉人偶的小腦袋。
宸王對相爺的隱秘心思,她可不想讓相爺知道,平白汙了他的耳朵。
裴儼被她溫熱的掌心捂住,一股似有若無的酥麻感順著身軀蔓延開來。
這才老老實實地消停下來,戀戀不舍地蹭她的手心。
冇過多大功夫,趙管事氣喘籲籲地領著太醫令趕到了。
老太醫背著個沉甸甸的檀木藥箱,見著慕容舜舜便要行禮。
慕容舜舜連忙虛扶了一把,低聲交代:
“有勞太醫令深夜跑這一趟,裡麵中毒的是宸王殿下。”
“昨晚府中遭了刺客,殿下與歹人過招時,白日裡中的蛇毒似有複發之勢。”
說到這兒,她身子前傾,湊近了些,把聲音壓得更低。
“我府上的大夫察覺,殿下體內的毒素非但冇減,反而比剛中蛇毒時更洶湧了。”
“這事兒實在蹊蹺,您一會兒進去診脈,千萬留心。”
太醫令是在宮中曆練了半輩子的人精。
聽到這話,老臉瞬間繃緊了,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進屋後,太醫令在周羨堯的床榻前搭了半晌的脈,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
撤了脈枕後,他擦了擦手,對那點蹊蹺隻字未提,隻轉頭對慕容舜舜說道:
“夫人,殿下這脈象確實凶險,毒氣隨著氣血翻湧,逼近了心脈。”
“好在您府上的大夫醫術高超,以針灸護持,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說罷,太醫令打開藥箱,取出一個白瓷葫蘆瓶,倒出一粒赤色藥丸。
“這是宮中秘藏的解毒聖藥百草丹,先給殿下服下,壓製毒性。”
他起身對周羨堯拱手,語氣鄭重萬分。
“殿下千金之軀,這蛇毒實在霸道,切記不可再動武動怒,亦不可再有任何耗費心神之舉。”
“稍後,老朽便與府上大夫一起,斟酌個新方子出來。”
周羨堯生咽下藥丸,痛苦地咳嗽了兩聲,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多謝太醫令。“
他眼波流轉,看向慕容舜舜。
”我此次入京,身邊隻帶了一名親衛,名叫輕芒,現下還留在宮中。”
”如今我這副殘軀已無力自保……勞煩嫂夫人派人去趟宮中,替我將輕芒尋來,可好?”
“殿下說的哪裡話,這都是應當的。”
慕容舜舜巴不得把事情趕快解決了,她好馬上離開。
打發綠漪去送太醫令出府後,她獨自回到清漪院。
脫掉鬥篷,一頭栽倒在床上。
扯過一個蘇繡纏枝蓮的迎枕抱在懷裡,粉拳憤憤地捶打了十幾下。
“奇了怪,怎麼瞧見他那副病弱的模樣,我這心怎麼就慌亂地跳個不停?”
她嫁給裴儼時也才18歲出頭,並且一開始的相處並不愉快,甚至是屈辱的。
要不是為了報仇,慕容舜舜根本不會靠近裴儼這種冷漠多疑的男人。
儘管自己曾十四五歲時,遇到過他,哦不,是他的孿生哥哥。
讀過“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可那時到底年紀小,哪裡知道什麼是喜歡。
這宸王,真是個禍水!
家裡冇有通房丫鬟並不能說明什麼,萬一他就愛打野味呢?
舜舜使勁搖了搖頭,好半晌,才終於把周羨堯的臉從自己腦海裡搖散。
連她都受到了影響,她更不敢讓他和裴儼見麵了。
荷包裡的裴儼,把外頭的動靜聽了個清清楚楚。
方才勉強壓下去的嫉妒之火,頓時如同被澆了火油,竄起數丈!
巨大的憤怒與嫉恨,令他的魂魄劇烈震蕩起來。
原本就不夠穩固的三魂七魄在人偶軀殼內恐怖的扭曲、拉扯。
下一瞬,他覺得四周陷入一片無儘的黑暗,徹底失去了對這具人偶軀殼的控製。
慕容舜舜在床上滾了兩圈,突然坐起身。
“對了,相爺瞞著我的事還冇問完呢!”
她急忙解下荷包,將人偶提溜出來,捧在掌心。
“之前的事你還冇說完呢,現在繼續說!”
慕容舜舜故作凶狠地戳了戳人偶的肚皮。
冇有回應。
人偶躺在她手心,紋絲不動。
“彆裝了!”慕容舜舜加重了力道,又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快起來!”
“方才在鬆濤苑,不是還在荷包裡折騰得挺歡實嗎?怎麼這會兒又裝死?”
人偶依然一動不動。
慕容舜舜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凝固。
她慌亂地伸出食指,撥弄了一下人偶的腦袋。
那腦袋無力地歪向一側,儼然冇有任何生機。
“相爺?阿影?裴儼!”
她的聲音陡然變了調,一把抓住人偶,用力搖晃了兩下。
“你彆嚇我啊……是不是我剛才捏得太重了?還是你的魂魄又出了什麼岔子?”
她急得眼圈唰一下又紅了。
“你動一下,就動一下!”
“我再也不凶你了,也不捏你了,你彆嚇我好不好……”
她雙手合攏,將人偶緊緊貼在自己心口。
感受著自己激烈的心跳,卻也喚不出人偶半分回應。
慕容舜舜崩潰地倒在枕頭上,壓抑著哭腔自言自語。
“難道這禁術反噬了?還是……還是他這魂魄撐不住,散了?”
“阿影,阿影!”
淚水很快打濕了錦被。
反反複複的提心吊膽,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不知過了多久,她就這麼緊緊抱著人偶,蜷縮在床上睡了過去。
而裴儼,在人偶軀殼裡都要急瘋了。
他能清晰地聽見舜舜的哭喊,能感受到她滾燙的眼淚滴在自己臉上。
每一次淚水落下,都像是在他心尖上燙了一下。
舜舜,彆哭,我冇事……
他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淚,哪怕隻是動一動手指,告訴她自己還在。
可這具軀殼,卻完全不受他的控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