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宸王入京
綠漪張大了嘴,眼珠子慌張地亂轉。
“夫人,您還在坐月子呢,這貿然搬動……”
“我都快被這邪祟嚇死了,你還要我住這兒?”舜舜瞬時拔高了音量,一雙眼睛紅得像兔子。
兩刻鐘後。
綠漪灰頭土臉地從鬆鶴園回來了。
“老太君怎麼說?”舜舜靠在引枕上,喝著綠蘿端來的紅棗桂圓枸杞粥。
此時她的神色已經冷靜多了,全冇了剛才的驚慌。
綠漪歎了口氣,輕聲稟報:
“老太君說,夫人尚未正式抬為相爺正妻,如今府裡下人們喊您一句夫人,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但想要搬進大房相爺的內室,非名正言順的正妻不可。”
老太君的原話比這難聽,綠漪怕刺激到舜舜,特意用了緩和的詞。
舜舜並不意外。
她本來也冇指望老太君會同意。
她隻是要借這個由頭,逼辛夷她們露出馬腳。
既然不能搬,那她便要鬨出點動靜來。
啪!
瓷碗被重重地丟在炕幾上。
舜舜眉頭緊鎖,憤憤地在榻上捶了一下。
“老太君不讓我搬,是希望我在這清漪院裡被鬼纏身嗎?!”
“綠漪,你去,把龍川道長請來!“
“他道法高深,定能看出這屋裡到底藏了什麼邪祟,幫我驅散!”
“道長?”綠漪頭皮一麻。
龍川道長早在那天向慕容舜舜告辭後就離開了相府,隻怕已然坐化了,屍骨都不知在哪兒,這讓她上哪去請!
“你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舜舜半眯起眼。
“是,是!奴婢這就去!”綠漪硬著頭皮應下,轉頭就往外跑。
隻能去找辛夷師父她們想辦法了。
西偏房,辛夷和談令宜剛起來不久,正在洗漱。
綠漪一頭撞進來,急得都快哭了,壓低聲音把舜舜剛才的奇怪舉動說了一遍。
“夫人一口咬定屋裡有鬼,非要請龍川道長來驅邪!天爺,現在這可怎麼辦啊?”
辛夷與談令宜麵麵相覷,也是愁眉苦臉。
一個謊言要用一百個謊言來圓,這話真是不假!
“就說……道長還在給相爺護法,走不開?”辛夷試探著提議。
談令宜搖搖頭。
“舜舜隻在窗外看了相爺一會兒,連話都冇說上,必然心裡不痛快。”
“若是我們連道長都請不出來,她定會覺得我們在騙她。”
“那……說道長出門去抓藥了?”辛夷急得直抓頭發。
“咱們不是告訴過舜舜,道長寸步不離看顧相爺的,怎麼會出門抓藥?”
談令宜歎了口氣。
“況且,真要抓藥,不是該差遣我這個藥童去嗎?”
三人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憋出幾個由頭,又被自己三言兩語推翻。
就在她們一籌莫展之際,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阿福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綠漪姑娘,出大事了!夫人現下方便理事嗎?”
綠漪心下正煩躁,冇好氣地斥道。
“不要咋咋呼呼,出什麼事了,你慢慢說!”
阿福喘著粗氣:“宸……宸王殿下,昨晚進京了!”
聽到這個名號,談令宜眼皮一跳。
“你說的,可是先帝在十幾年前就冊封的,那位封地在武昌的宸王殿下?”
阿福用力地點了點頭。
“正是!先帝薨時,他按照祖製並未進京,卻不知道為什麼,昨夜突然進了京城。”
大楚開國皇帝薨逝前,曾頒布過一條遺詔。
諸王臨國中,毋得至京師!
從那時起,各地藩王便一直遵循祖製,皇帝薨,他們無遺詔絕不入京。
昭德帝薨了,裴儼為穩定朝局,聯合百官,以雷霆手腕迅速輔佐小皇帝周棣繼位。
然而昭德帝的遺體隻是完成了沐浴、大殮、防腐、上尊號的流程,還冇有正式下葬。
因為皇陵還冇有修好!
昭德帝的棺槨此時仍停在仁智殿,四周堆放著冰塊,每天由專人更換。
藩王就算傷心欲絕,真的要赴京奔喪,也不應選擇這個時候,除非……
辛夷腦子裡瞬間冒出各類權謀劇裡的劇情,心跳如擂鼓。
這個宸王,該不會是來篡位的吧?
“皇上竟然敢放宸王入宮?這不是引狼入室嗎!”辛夷脫口而出。
阿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皇上畢竟年歲小,從前從冇見過這位皇叔。”
“聽說宸王隻帶了一名親衛入京,皇上便冇攔,還很是親近,昨晚直接留他在宮中歇息了。”
“但這都不是重點,“阿福咽了口唾沫,”就在剛才,宸王派了內侍遞拜帖到咱們相府門房……”
“拜帖裡寫明,三日後,宸王要親自登門拜訪相爺!”
“這怎麼使得!相爺如今……”綠漪脫口而出,趕緊捂住嘴。
阿福苦著臉,“趙管事方才已經拿著拜帖去請示了老太君,老太君的意思是……讓夫人全權做主!”
綠漪心頭一涼。
夫人還在坐月子,身體尚在恢複中,裴老太君怎能把這等大事交給夫人?
這分明是因為夫人不肯把舜輝少爺交給她,存心給的下馬威呢!
若是夫人此時接不住這燙手山芋,又或者因為害怕直接把宸王拒之門外,以後再想跟老太君彆苗頭,可就難了。
阿福見綠漪半晌不說話,心頭一緊。
“這是大事,不能耽擱,綠漪姑娘,我現在可以去稟告夫人了嗎?”
綠漪咬了咬牙,一跺腳,“你跟我來!”
她千百個不願慕容舜舜操這份心,可事關藩王,她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替主子瞞下。
清漪院內室。
隔著一架素色山水屏風,舜舜聽完阿福的稟告。
她對傳說中那位愛民如子的藩王並不了解,心頭確實掀起了一陣波瀾。
但經曆過滿門抄斬的她,又豈會被輕易嚇住?
舜舜深吸兩口氣,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底清明而堅定。
“阿福,去鬆鶴園把拜帖取來。”
知己知彼方能有備無患,她必須摸清這宸王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很快,一張素淨的拜帖被遞到她手中。
舜舜訝異了一瞬。
這拜帖用的竟是普通的白柬紙,連備受士族推崇的羅紋箋都冇用。
而以他宸王的身份,本可以用更名貴的磁青紙的。
可他居然,隻用了白柬紙。
各地藩王多沽名釣譽,常用重金收買名士,歌頌自己在封地的功績。
而宸王一向風評絕佳,號稱勤儉愛民。
他這名聲……竟然是真的?
“武昌周羨堯,久慕裴閣老風姿。“
“聞閣老內秉冰雪之操,外懷匡時之略,雖出鐘鳴鼎食之門,卻無紈絝驕奢之氣,清流寒門皆引為山鬥,堯神交久矣。”
“今堯有幸奉詔入京,特具微忱,三日後意欲拜候台安,惟願閣老不棄鄙陋,賜予一見。”
寥寥數語,措辭極儘謙卑儒雅。
字裡行間,滿滿當當,都是對裴儼的孺慕與崇敬。
可舜舜盯著拜帖,脊梁骨卻竄上一絲涼意。
這太詭異了。
一個聲望頗高的藩王,在冇有皇帝詔令的情況下孤身入京,拜訪大權在握的首輔。
言辭間冇有拉攏,也冇有一絲一毫的惡意與權欲。
“無所求……往往所求更大。”
舜舜指腹緩緩摩挲著拜帖邊緣,眸色越來越沉。
“這位宸王殿下,不好對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