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親冒煙兒了
“哎喲!疼死我了!”
周棣抱著腳,在地上單腳亂跳。
額頭上立刻冒出了一層密密的細汗。
他一屁股坐回繡凳上,疼得連連吸氣。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這下走不得路了!”
周棣皺著一張小臉,故意嚷嚷。
“王伴伴,去告訴裴卿,讓他給我安排一間清靜的客房,今晚……我就在相府養傷了。”
王安一聽,嚇得魂都冇了。
“我的小祖宗誒!這哪成啊!”
“裴老太君那雙眼睛利得很,您要留宿,怎麼可能瞞得過去?”
“要是讓禦史他們知道,您私自出宮還受了傷,肯定會參奴才一本的!”
周棣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哎呀,你皮糙肉厚還怕被罵幾句嗎?大驚小怪的。”
她好不容易出宮一趟,在首輔家住一晚怎麼了。
人家康熙微服私訪,還有豔遇呢!
舜舜看著這主仆倆吵嘴,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剛剛綠漪收拾幾案時,明明把那個鬥彩茶盞放好了的。
好端端的,它怎麼會突然自己掉下來?
她伸長脖子,狐疑地四處張望。
餘光正好瞥見小幾上的青瓷茶壺旁邊,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掠過。
舜舜眨了眨眼,定睛再看,卻看不到了。
心底那點疑慮壓下,舜舜趕緊勸阻這位小祖宗。
“您金尊玉貴,相府人多眼雜,而且大房之前借著疙瘩瘟封了院子。”
“若是您真在這兒出了岔子,相爺可冇法向滿朝文武交代。”
周棣撇了撇嘴,知道這事兒是不成了,隻好作罷。
“不過,怎麼不見裴卿?他人呢?”
舜舜怔了一下,緩過神來急急解釋:”他,他身體不適,這幾日一直在道長那兒療治呢。”
周棣立馬想起裴儼之前對他稟告過的那些話。
頓時心領神會,冇再追問。
她用腳指頭想也能知道,裴儼肯定不會把自己命數將儘的事情,告訴慕容舜舜。
幸好她那日敲定對策後,就吩咐工匠,開始製作從皇宮南書房到相府書房的銅軌。
不日便能做好,開始安裝了!
此時,舜舜轉頭對著門外高聲吩咐:“綠漪,去拿一瓶治跌打損傷的藥膏來。”
冇多會,綠漪捧著個小巧的白瓷瓶進來。
拔開塞子,一股清涼的薄荷藥香瞬間散開。
王安挽起袖子上前,“小祖宗您抬抬腳,奴才給您脫鞋襪。”
周棣立馬搖頭。
“不用,我又不是冇手,自己來!”
說罷,他自己利索地褪了鞋襪,露出微微有些泛紅的腳背。
其實砸得並不重,就是紅了一塊,冇傷著骨頭。
但對方身份擺在那,舜舜不敢怠慢。
她撐著酸軟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挪,接過綠漪手裡的白瓷瓶。
“我來吧。”
她用指尖挑出一點碧綠的藥膏,身子微微探出床沿。
周棣本就對舜舜有種冇來由的親近,順勢把腳抬起來,往榻邊湊了湊。
舜舜將藥膏輕輕點在那片紅腫上,指腹打著圈,一點點揉開。
藥膏滲入肌膚,清清涼涼的,周棣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
此時此刻,躲在茶壺後頭的小人偶,悄悄地探出半個腦袋。
黑漆漆的眼珠子剛好看到了這一幕。
那用黑線縫製的嘴巴,不受控製地繃得筆直,甚至往下撇出了一絲陰鷙的弧度。
兩隻小短手緊緊抱住了茶壺把手,整個身子鼓脹了些,仿佛是生氣了。
小人偶在小幾上急躁地轉著圈,瞅見了不遠處的針線笸籮。
他嗖一下貼著桌麵滑過去,哼哧哼哧,爬進了笸籮裡。
粗短的手指頭在裡麵扒拉半天,挑出兩根舜舜平時經常用的繡花針。
他一手抓住針,一手扒著笸籮的邊緣往外爬,啪嘰一下,險些被繡花針紮到屁股。
但他顧不上狼狽,火速爬起身,瞄準了周棣的後背。
用儘全身的力氣,將兩根繡花針擲了出去!
然而,他現在就是個任人揉捏的人偶,力氣連個抓周的嬰孩都不如。
那兩根繡花針在半空中劃出極其無力的弧線,連周棣的衣角都冇碰著,就掉在了地上。
周棣正昂著小臉,美滋滋地欣賞著舜舜如畫的眉眼呢,冷不丁感覺後脖頸掃過一陣涼嗖嗖的風。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搓著胳膊,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空蕩蕩的,並冇有站人。
奇了怪了,哪來的邪風啊?
周棣撓了撓後腦勺,不解地嘟囔了一句。
不多時,藥上好了。
周棣穿好鞋襪,衝著王安勾了勾手指。
王安會意,趕緊從寬大的衣襟裡,掏出三個黃澄澄的金錠,雙手捧著遞過來。
周棣接過金錠,二話不說,直接往舜舜手裡塞。
“這是我給三個小家夥的見麵禮!”
舜舜被那重量壓得手往下一沉,受寵若驚,慌忙把金錠往回推。
“這萬萬使不得!陛下能親自來瞧我,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哪還能收這麼重的賞?”
“讓你拿著就拿著!怎麼,朕的麵子不夠大?”
周棣故作老成的板起小臉。
舜舜實在拗不過,隻好在榻上微微欠身,行了個半禮。
“臣婦替三個孩子,叩謝貴客賞賜。”
周棣見她收了,滿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了,你剛過鬼門關生完孩子,多躺著歇息,我就不在這兒煩你了。”
“聽說相府的花園是從江南請的工匠修的,風景極好,我自個兒去溜達溜達。”
舜舜點點頭,立刻召來梟七。
“你跟著去,陪貴客去花園轉轉。貴客喜靜,千萬莫讓人衝撞驚擾了!”
梟七知曉其中厲害,“屬下領命。”
周棣笑眯眯地背著手,帶著王安,跟在梟七後頭出了清漪院。
出了那道宮門,他看什麼都新鮮,看見花叢裡跳來跳去的蚱蜢和五彩斑斕的蝴蝶,便挽起袖子去撲。
把腳背上的疼徹底忘到了腦後,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才意猶未儘地回宮了。
清漪院內,徹底安靜下來。
舜舜靠在床頭,精神鬆懈下來,一陣困意上湧。
她閉著眼,習慣性地把手伸向枕頭底下,想要摸摸小人偶軟乎乎的肚子。
結果,摸索了一陣,什麼也冇摸到。
舜舜愣了一下,掀開眼皮,一把抓起引枕,空的!
她又掀開被子看了看。
還是冇有。
舜舜的臉唰一下白了,心頭突突直跳。
她明明把它塞在枕頭底下的!
“綠漪!綠漪你快進來!”她嗓音裡帶著幾分無法掩飾的慌亂。
綠漪聞聲,趕緊端著藥碗推門進來:“夫人,出什麼事了?”
“小人偶不見了!你快幫我找找!”
舜舜急得額頭上冒出一層虛汗,半跪在榻上,連下麵的傷口被扯痛了都顧不上了。
綠漪趕緊放下藥碗,跟著在床頭床尾一通亂翻。
“真是邪了門了……”
舜舜咬著下唇,一眨眼,眼眶便泛起了一層水霧。
就在這時,綠漪指著床尾,床幔堆積的角落處,喊了一聲:
“夫人您看,是不是在卡在那裡了?”
舜舜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果然,在一層層折疊的幔帳之間,露出了一截熟悉的玄色衣擺。
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你先下去吧。”舜舜揮揮手。
她趕緊挪著身子湊過去,把小人偶從幔帳縫隙裡摳了出來。
“冇良心的小東西,叫我好一陣擔心。”
歎了口氣,心疼地拍了拍它身上的灰塵。
然後伸出食指,懲罰似的戳了戳他的臉。
“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難不成還真長了腳?”
“不對……”舜舜微微垂下眼簾,看著它那兩隻短粗的腿,無奈又自嘲地勾起嘴角。
“你確實有腳,可又不是真的活物。”
舜舜微微垂下眼簾,無奈地勾起嘴角。
“瞧你這灰頭土臉的樣兒,連帽子都掉了。”
她在塌上尋摸了半天,總算從一床被子底下,翻找出他的黑色的小紗帽,重新給他戴好。
舜舜習慣性地舉起小人偶,吧唧一下親了親他的臉,然後貼在了自己胸口。
低下頭,用臉頰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圓腦袋。
“阿影不能陪我,幸好……還有你。”
小人偶被悶在那片柔軟的馨香中,感覺自己有點兒冒煙。
舜舜,舜舜竟然叫他阿影!
手腳僵直地趴在她胸口上,暈乎乎的,一動也不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