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氣炸!當年父親到底背了多少黑鍋
畫完畫,薑裹兒有些困了。
午後的日頭熾盛,清漪苑的穿堂風吹著蘄州涼簟,還算透著幾分舒爽。
薑裹兒倚著迎枕,鬢邊碎發散在肩頭,方才畫畫時沾上的一點青綠顏料還留在指尖。
裴儼側臥於她身旁,伸手替她將散亂的鬢發彆至耳後。
指腹擦過她細白的耳廓,停得比平日久了些。
薑裹兒偏頭睨他,耳根漸漸發熱。
“相爺今日冇公務可忙了?怎麼有閒情陪我睡午覺?”
裴儼垂眸,將她攤在涼簟上的手攏進掌中,一點一點扣住她的腕骨。
“就陪你一刻鐘,不妨事的。”
說著,手指卻順著她的腕間往下,來到她腰封外側。
薑裹兒腰間發癢,忙按住他的手,低聲嗔道:“青天白日的,你彆鬨。”
裴儼眸中浮出幾分狎昵的意味,俯身靠近她耳畔,墨香混著他身上沉水香,密密襲來。
“我隻替你看看衣帶,可有哪裡勒著了。”
裴儼正要俯身湊過去討個甜頭,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雞叫聲。
“咯咯咯!咯咯!”
緊接著,陸雲崢大嗓門響徹院子:“相爺!我來給你送節禮了!”
裴儼臉一黑。
薑裹兒忍著笑,趕緊下榻穿鞋。
裴儼替她理正衣襟,又將她腰間鬆開的係帶收緊半寸,才肯鬆手。
隻見陸雲崢大剌剌地站在花廳裡,手裡倒提著兩隻撲騰著翅膀的大紅冠子活公雞。
那兩隻雞精神抖擻,尖利的爪子還在亂蹬,落了滿地的雞毛。
薑裹兒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陸大哥也太實在了吧!
端午走禮,旁人送角黍,送五毒餅,送櫻桃,送香囊。
他倒好,直接提著活禽上門了,這要是半夜打起鳴來,她還睡不睡了?
“陸大哥,你這是……”薑裹兒指了指那兩隻雞。
“給你的!”陸雲崢把公雞交給一旁的丫鬟,臉上滿是得意。
“我特意去京郊莊子挑的,吃蟲草長大的,肉緊實,熬出來的湯也香。”
“你如今要好生養著,多燉些時辰,喝湯吃肉,保管氣色紅潤。”
裴儼換了身玄色常服,自內室緩步而出。
他睇了眼那兩隻雞,眉間透出幾分嫌棄,隨後握住薑裹兒的手,將人帶至主位旁坐下。
陸雲崢在下首落座,端起丫鬟剛送上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下去,隨手抹了一把嘴。
他臉上的笑意迅速收斂,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裴儼見狀,立刻屏退左右。
“黑河那場大水的事,我查出眉目了。”陸雲崢壓低嗓音道。
裴儼聞言動作一頓,一把摟住薑裹兒的腰,直接將她撈過來,穩穩扣在自己懷裡。
陸雲崢眼皮跳了跳,看著這兩人光天化日之下黏黏糊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省省吧!我拿舜舜當親妹妹看待,你犯得著這麼防著我嗎?”他滿臉鄙夷。
薑裹兒麵上發燙,暗中擰了一把裴儼的後腰。
裴儼渾然不覺痛,下巴擱在她的肩頭,雙手環著她的腰腹,理直氣壯地回擊:
“我的人,我願意抱著就抱著,說你的正事。”
陸雲崢哼了一聲,傾身湊近了些,聲音更低。
“當年黑河決堤,侯爺的確從衛所撥了一大批賑災糧去重災區。“
“可那批糧,有很大一部分,根本冇送到災民手裡!”
薑裹兒吃了一驚,定定地盯著他。
“負責押運糧食的,是一個姓苟的小旗。他半道上勾結了地方轉運司的胥吏,私下把賑災糧全給昧下了。“
“他們串通一氣,往上報送了一份偽造的公文,說山洪複發,道路衝毀,糧食運不過去。”
“實則,那些救命糧被他們轉手賣給外地囤糧的士紳,狠狠發了一筆橫財!”
陸雲崢說到此處,拳頭重重砸在茶幾上,震得茶盞直響。
薑裹兒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發緊。
“劉全妻兒所在的那個村子,遲遲等不來糧食。”
“眼看著全村都要餓死,青壯年不得不冒險離開高地,蹚水往外頭遊,去尋活路。“
“劉全的妻兒也在其中。誰曾想,新一輪洪峰下來,那些出門尋糧的人,全被卷走了。”
“那姓苟的見死了這麼多人,怕事情敗露,便惡人先告狀。”
“他指使手下在幸存的難民中散播謠言,說是定遠侯見死不救,不肯賑濟百姓,才害得眾人無路可走。”
陸雲崢歎了口氣。
“劉全當時正在南疆軍中,事後回去一打聽,全村的人都這麼說。“
“他便信了,認定是侯爺不管百姓死活害了他妻兒,這才懷恨在心,被幕後之人利用。”
花廳內隻餘簷下風聲。
薑裹兒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那戎馬一生、護衛北疆的父親,居然背了這麼大一口黑鍋!
用命護著的百姓,被貪官汙吏害死,最後所有的臟水卻全潑在了自己身上。
她眼眶猩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雙手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裴儼掰開她的手指,將那顫抖的小手攏在自己掌中。
他低頭替她揉著掌心,動作很慢,拇指一下下撫過那幾道紅印。
“彆傷了自己。”
薑裹兒吸了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回去。
“陸大哥,那姓苟的現在人在何處?”
“難就難在這裡。”陸雲崢皺著眉,抬手抓了抓頭發。
“那孫子分了贓之後,冇過多久就以家中老母病逝為理由,卷鋪蓋跑路了。“
“此後隱姓埋名,蹤跡全無。我派去的人跟無頭蒼蠅似的,這大海撈針,怎麼找嘛。”
薑裹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靠在裴儼懷裡,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翻找與此相關的記憶。
當年她喜歡在哥哥的書房裡看兵書,哥哥有時會允許她在旁邊磨墨。
侯府書房的窗欞,牆上的掛畫,案頭那盆被哥哥寶貝的文竹……一樣樣在她腦中閃過。
“哥哥書房靠北牆的那排多寶閣……”她皺著眉頭,喃喃自語,“第二格,放著幾本靛青色封皮的名冊。”
裴儼和陸雲崢都冇敢出聲打擾她。
“我想起來了!”薑裹兒驀地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那年開春,哥哥發了很大一場脾氣,砸了最喜歡的鎮紙。”
“一個軍士嗜賭,把底下弟兄好幾個月的軍餉全輸了!哥哥說,要重罰以儆效尤。”
薑裹兒轉頭看向陸雲崢,語速加快。
“哥哥提過那個人的名字,說罰了他三十軍棍。“
“那人左手多長了一根指頭,是個六指。軍中不少人私底下都喊他‘苟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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