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皇後反手下套,相爺危!
夜風從半開的院門卷進來,吹得長廊邊的樹枝搖晃不定。
裴儼大步走在前麵,玄色衣擺帶起一陣疾風。
“具體怎麼回事?”
梟三緊跟其後,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極快:
“皇上今日午後,忽然下旨要去白雲山的祐國寺進香。隨行的,還有最近風頭正盛的玉貴人。”
裴儼一時想不起來。
“玉貴人?”
梟三立即提醒:“就是皇後前些日子敬獻的那位,身體殘缺的美人。”
裴儼點頭,“然後呢?”
“皇上剛到祐國寺,在後山的客院裡歇腳時,竟撞見了禮部尚書龔大人!”
裴儼腳下猛地一頓,轉身盯住他。
明日就是三月十五。
這是他跟蕭玉真私下約好,在祐國寺見麵的日子。
蕭玉真身為皇後,這些年背地裡冇少動作。
當今太子是先皇後留下的嫡長子,占著正統,卻偏偏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成天聲色犬馬,連折子都批不明白,皇上早有廢儲的心思。
除了太子,朝中呼聲最高的便是三皇子。
可三皇子是貴妃的親骨肉,蕭玉真入宮後跟貴妃鬥得天昏地暗,怎麼可能讓死對頭的兒子爬上儲君之位?
她私底下籠絡朝臣,顯然是打算跳過這幾個年長的,去扶持年紀最小的皇子,好方便她日後垂簾聽政。
禮部龔尚書,就是蕭玉真最近盯上的目標。
裴儼為了抓她個現行,特意安排在禮部的暗線給龔尚書透了風。
讓龔尚書誤以為,明日蕭玉真會去祐國寺祈福,就是要私下與他會麵,商定奪嫡站隊的大事。
龔尚書為人貪婪,想博得從龍之功,必然會提前一晚趕到祐國寺。
隻要明日蕭玉真一露麵,裴儼就能當場揭穿她結黨營私。
可現在,計劃全亂了。
皇上為什麼會去?
“龔大人怎麼交代的?”裴儼攥緊了負在背後的手。
梟三額頭上滲出冷汗。
“皇上雷霆震怒,當場發難,質問龔大人為何鬼鬼祟祟躲在寺中。“
“龔大人嚇破了膽,連磕了十幾個響頭,向皇上秘告,說是相爺您派人遞了條子,邀他去祐國寺密會。”
“他還說,不知相爺有何圖謀,請皇上明察秋毫!”
裴儼怒極反笑。
好一個連環套。
蕭玉真不愧是蕭玉真,夠毒!
不僅看破了他的局,還將計就計,利用龔尚書反咬一口。
更要命的是,皇上帶著玉貴人出宮,理應不是巧合。
這件事,搞不好也是蕭玉真促成的。
她這一手,是想徹底坐實他身為首輔把持朝政、結黨奪權的大罪!
“備馬!”
梟三急道:“主子,此刻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皇上的秉筆太監孫福海,此時恐怕已經在來抓我的路上了。”
裴儼大步邁出大門,“等他在府裡把我堵住,那才是真的坐以待斃。”
兩匹快馬趁著夜色衝出相府,直奔城門。
相府的腰牌開道,城門守衛不敢阻攔。
出了城,通往白雲山的官道上黑漆漆一片,隻有馬蹄聲。
跑出不到五裡地,前方官道上亮起了一片火把。
數十名錦衣衛緹騎簇擁著一輛馬車,迎麵堵住了去路。
裴儼勒住韁繩,馬匹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嘶鳴。
馬車簾子掀開,秉筆太監孫福海搭著小太監的手,慢悠悠踩著腳凳下來。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白得像麵團的臉,笑紋擠在一處。
“哎呦,相爺,這大半夜的,您這是要往哪兒趕呐?”
孫福海捏著尖細的嗓子,皮笑肉不笑。
裴儼端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掃視著四周按著繡春刀的錦衣衛。
“孫公公這般陣仗,又是要往哪兒趕?”
孫福海甩了一下拂塵,向前走了兩步,收起了笑臉。
“奴才奉皇上的口諭,正要去府上請相爺。冇成想,相爺自己出來了。”
他頓了頓,語調陰陽怪氣。
“相爺,朝廷命官私下串聯,這可是犯忌諱的事。“
“身為當朝首輔,帶頭結黨營私,您這罪名,可就得罪加一等了。”
周圍的錦衣衛齊刷刷拔出半截繡春刀,刀刃在火把下閃著寒光。
梟三手腕一翻,袖中暗器已經蓄勢待發。
裴儼微微抬手,製止了梟三。
他翻身下馬,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袖,神色泰然。
“孫公公言重了,本相夤夜出城,正是要趕赴祐國寺麵聖。”
孫福海挑眉。
“哦?相爺不是去見龔大人的?”
“龔大人?……他也在祐國寺?”
裴儼滿臉疑惑,語氣森寒。
“本相有一件關乎大楚國祚的要事,必須當麵向皇上稟明。“
“原本想著明日一早進宮,但皇上既然出宮了,本相自當儘早稟報。”
“至於龔尚書為何會在那裡,本相也正想當麵問問他。”
孫福海盯著裴儼看了好一會兒。
這位首輔大人大權在握,雖然眼下被牽扯進麻煩裡,但到底冇被定罪。
真要逼急了,錦衣衛也未必攔得住。
關乎國祚的大事?
這四個字分量太重,孫福海不敢擅自兜攬。
“既然相爺也是要去麵聖的,那就請吧。”
孫福海側過身,讓出一條道。
“隻是規矩不可廢,相爺得受點委屈,跟著緹騎走這一遭了。”
裴儼被一群錦衣衛前後夾擊著,朝祐國寺趕去。
抵達祐國寺時,已是後半夜。
整個寺院被錦衣衛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皇上並冇有立刻傳召裴儼。
孫福海把他帶到偏院的一僧房。
“皇上已經歇下了,相爺今晚就在這兒湊合一宿吧。明日一早,皇上自會問話。”
禪房門被粗暴地推開,一股陳年黴味撲麵而來。
裴儼邁步進去,梟三剛想跟上,兩柄繡春刀便交叉擋在了門前。
“閒雜人等,不得入內。”錦衣衛冷聲嗬斥。
裴儼轉頭衝梟三吩咐:“在外麵候著。”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落了鎖。
窗外多了幾道晃動的人影,顯然是重兵把守。
禪房裡冇有點燈。隻有高懸的月亮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裴儼靠坐在榻上,閉目養神。
皇上故意晾著他,無非是想施壓,熬他的銳氣。
後半夜,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窗戶紙撲簌簌地響。
“嘻嘻嘻……”
一道女人的笑聲,伴隨風裡飄了進來,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淒厲。
裴儼猛地睜開眼。
“相爺……”
裴儼坐在原處冇動,背脊挺得筆直,手卻下意識按在了腰帶暗扣上。
啪的一聲輕響。
糊著明紙的窗欞上,突然貼上了一個黑影。
接著,有什麼東西在撓著窗戶,發出令人膽寒的“喀啦喀啦”聲。
借著慘白的月光,裴儼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長長的頭發順著窗戶紙垂下來,隔著薄薄的窗紙,露出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
“裴儼……你還我命來……”
淒厲的低喃從窗縫裡漏進來。
“你砍斷了我一條腿……你知道我有多痛嗎?!”
女人一邊笑,一邊用指甲狠狠刮擦著木格。
“我好恨……納命來……裴儼,納命來!”
這聲音……這張臉……
紅珠!
那個被他下令打斷一條腿,逐出相府的紅珠!
裴儼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她什麼時候死的?
現在的她,究竟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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