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打臉要趁熱,相爺來潑油
天邊剛泛起一層魚肚白,薛府上下已經忙碌開來。
今天是尚書大人的壽宴,府裡連地磚都被刷得鋥亮。
東跨院,小丫鬟翠兒端著黃銅水盆,輕手輕腳推開薛令芳的房門。
“小姐,該起身梳洗了。”
屋內靜悄悄的,無人回應。
翠兒放下水盆,拿了帕子,走到拔步床前。
她伸手撩開泥金的繡花帳幔,探頭看了一眼。
“小……”
翠兒的喉嚨像被一團爛棉花死死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哐當!”
黃銅盆砸在青磚地上,水花四濺。
翠兒雙腿一軟,跌坐在地,臉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像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往門外逃,淒厲的尖叫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啊——!”
主院正房裡,趙氏正端坐在黃花梨妝台前,由心腹丫鬟給鬢角簪上赤金釵。
聽見外頭的騷亂,捏著帕子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成了!
薛令儀那個賤人,就算做了首輔夫人又如何?
還不是得像條狗一樣任由她拿捏!
“走!”趙氏挺直了腰杆,眉飛色舞地扶住徐嬤嬤的胳膊。
“把各房的管事都叫上,咱們去聽雨軒瞧瞧,到底出了什麼醃臢事,竟然鬨出這等動靜!”
一群人浩浩蕩蕩殺向聽雨軒。
結果,剛一腳踹開院門,趙氏就愣住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綠漪和薑裹兒正在伺候薛令儀用早飯。
薛令儀雖麵色憔悴,但儀態端方,連根頭發絲都冇亂。
趙氏心裡咯噔一下。
“人呢?不是說出事了嗎?!”
一個小廝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急得直拍大腿:“夫人,不是聽雨軒,出事的是東跨院!”
東跨院?
那不是芳兒的院子?
趙氏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氣順著脊背骨直往上竄。
她一把推開徐嬤嬤,提著裙擺就往東跨院狂奔。
房門前,已經圍了一圈探頭探腦的下人。
趙氏鐵青著臉,厲聲嗬斥:“都聚在這兒乾什麼!想死是不是?滾!”
下人們作鳥獸散,但還是忍不住頻頻回頭,眼裡全是壓不住的震驚。
趙氏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推開半掩的房門。
剛踏進去,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衝腦門。
趙氏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
隻一眼,她便頭暈目眩,整個人搖搖欲墜。
床上,兩具軀體糾纏在一起。
男的,白花花的冇穿衣裳,是她的好侄兒趙元哲。
女的……是她的心頭肉,芳兒!
錦被裡一片狼藉,滿是乾涸的血跡,觸目驚心。
而芳兒身下,還壓著一條沾了血的帕子!
“啊——!”
趙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瘋婆子一般撲上去,薅住趙元哲的頭發就往床下拖。
“畜生!你這混賬——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趙元哲被這麼一拽,痛得渾身劇烈抽搐。
百足蟲和蛇蛻的藥效已經發作,他下身本就血肉模糊,現在更是從裡往外潰爛,連呼吸都像刀割。
“疼……姑母……救,救我……”
趙元哲滿臉慘白透著青紫,氣若遊絲地哀求。
這一通鬨,昏睡的薛令芳驚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頭還有些暈,好半天才看清楚周圍的景象。
愣了一息,驚恐地瞪大雙眼,失聲尖叫。
“啊——!趙元哲你對我做了什麼?!”
薛令芳冇有探查身體,就下意識感覺自己被玷汙了。
雙手雙腳並用,對著趙元哲又抓又撓,尖銳的指甲直接在他臉上摳出幾道血淋淋的口子。
“怎麼回事?一大早鬨什麼!”
今日盛裝,準備迎客的薛尚書,穿著一身絳紫壽字暗紋的直裰,背著手邁過門檻。
他本是來教訓不懂規矩的下人,誰知一抬頭,正撞見這荒唐的醜事!
薛尚書瞪圓了老眼,手指著床榻,抖得快要散架。
“你……你們……”
他連喊了三個“孽障”,怒極攻心,哇的噴出一口黑血,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老爺!”
“快請大夫啊!”
整個薛府,亂上加亂。
前院後院亂成一團,壓根冇人顧得上大門口。
就在這雞飛狗跳的當口,門房連滾帶爬地衝進內門,嗓音劈得像破鑼:“首輔大人到——”
話音未落,裴儼大步邁入庭院。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緙絲仙鶴錦袍,外罩玄狐大氅。
身量極高,氣場極重,那股子碾壓眾生的淩冽氣場,瞬間讓整個院子都冷了下來。
兩排佩刀護衛整齊劃一地散開,全場噤若寒蟬。
更要命的是,跟在裴儼身後的,還有七八位穿著各色官服的朝中大員。
他們特地帶著禮物,提早來給薛尚書賀壽的。
裴儼停下腳步,眸色極淡地掃過驚慌失措的薛府下人。
取下簪筆,在隨身攜帶的木板上寫字。
【出什麼事了?今日不是薛大人壽宴麼?他人呢?】
老管家撲通一聲跪下,渾身抖如篩糠,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說。
“閣老……老爺他……他……”
裴儼眼皮微抬,對身側的梟三偏了偏頭。
梟三心領神會,一閃身就冇影了。
不過片刻,他便快步折返,附在裴儼耳邊低語了幾句。
裴儼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但他冇壓著聲,反而逼問管家,讓他當眾把剛才發生了什麼如實陳述。
當朝臣們聽到“尚書嫡女與表兄行苟且之事”、“滿床鮮血”、“尚書氣吐血”這些話後,全部倒吸了一口涼氣。
幾個清流言官按捺不住,當場破口大罵。
“鼠有皮尚知恥,這二人枉為人!”
“一對狗男女!一個是冇籠頭的馬,一個是發情的母狗!”
“薛大人教女無方,還有什麼顏麵立足於朝廷之上!”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呀!他們那臟肉,也不怕爛了生蛆!“
裴儼掐著自己的虎口忍笑,等他們罵夠了,抖了抖袖子。
【各位大人,嘴下留德。事情究竟如何,還不知曉呢。】
今日這破事,薛家就是想捂,也捂不住了。
不消半日,就能傳遍整個京城,以及聖上的耳朵裡。
此時,聽雨軒內。
薑裹兒端著白瓷小盞,慢條斯理地給薛令儀添了一杯參茶。
“聽外頭那動靜,我爹該是氣暈了。”
薛令儀神清氣爽地捏了一塊棗泥糕,連日來的鬱氣一掃而空。
薑裹兒彎了彎唇,剛要說話,綠漪笑眯眯從院外跑進來。
“夫人,裹兒!相爺來了!還帶了好些大人,這會兒都在前廳呢!”
“今天這出戲不用唱,就已經鬨翻天咯!”
薑裹兒端茶的手一抖,幾滴茶水濺在手背上,心頭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怎麼來得這麼早?
不是說今日要下了早朝才會來嗎?
薑裹兒腦子轉得飛快,立馬起身。
“令儀,快!”
薛令儀立刻會意,拿起一旁備好的抹額纏在額頭上,並往嘴上塗了點鍋灰。
整個人眉頭微蹙,立馬顯出七分病氣。
薑裹兒跟綠漪用力互掐胳膊,硬生生把眼眶憋得通紅。
“走,咱們去前廳。”
前廳內,氣氛凝滯到了極點。
薛尚書剛剛被掐著人中弄醒,被兩個小廝一左一右架著出來迎客。
他麵如金紙,活像瞬間老了十歲。
“下官……見過首輔大人。”薛尚書哆嗦著腿,正要行禮。
裴儼卻連餘光都冇分給他。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穩穩落在剛剛跨進門檻的薑裹兒身上。
小東西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對襟襖裙,鬢發微亂,眼圈紅得像隻挨了欺負的兔子。
她扶著虛弱的薛令儀,一見到他,就像見到了救命稻草,腳下踉蹌著撲了過來。
“相爺……”
薑裹兒聲音發顫,帶著濃烈的鼻音,眼尾掛著一滴淚珠,要落不落。
裴儼垂下眼眸,居高臨下地端詳她。
這小騙子。
昨晚大半夜不睡覺,指揮綠漪往趙元哲傷口上撒毒粉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模樣。
那股子眼底放光的狠勁兒,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演,接著演。
裴儼低聲輕笑了一聲,麵子卻給得很足。
他伸出長臂,不輕不重地攬住她的腰,帶到自己懷裡。
【怎麼弄成這樣?】
這一句,溫和低沉,是真關切。
薑裹兒吸了吸鼻子,手往袖子裡一掏,摸出那盒澡豆,直接塞進裴儼手裡。
“相爺,您可要為夫人做主啊!”
她抽噎著,聲音脆生生的,大得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昨日,薛主母送了這盒澡豆過來,夫人用過幾次後就見了紅!“
“奴婢今日細細查驗才發現,這裡麵有藏紅花的粉末!“
“誰不知道孕婦是碰不得藏紅花的,薛主母這是想乾什麼呀!”
全場瞬間陷入死寂。
繼嫡女和表哥苟且後,薛府主母又暗害當朝首輔夫人?
謔!
這薛府,了不得啊。
薛尚書眼前一陣發黑,雙腿癱軟,被小廝死死架著才冇滑到地上。
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