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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薛小姐探病

2026-10-16 作者: 滿地梨花雪

綠漪應了一聲,剛要退下,腳步卻忽然停住。

“小姐,那丫鬟還念了句詩。”

“什麼詩?”

綠漪想了想,低聲道:“碧紗窗外雨如絲。”

哢的一聲,薛令儀手裡的銀剪剪了個空。

她抬起頭,麵上血色褪了大半。

“你說什麼?”

綠漪被她的神情嚇住,忙道:“就是那句詩啊,碧紗窗外……”

“讓她進來!”

薛令儀騰地站起身,手裡的銀剪頓時磕在桌沿彈出去,藥材灑了一桌。

她卻顧不得,指著門外,“快去!”

蓮花被領進暖閣時,腿都快軟了。

她這輩子進過最體麵的地方,就是裴府鬆鶴園,尚書府的門檻差點冇把她絆個跟鬥。

“撲通”一聲跪下去,先磕了個實實在在的頭。

等薛令儀問起,才舌頭打結地把整首詩背完。

“碧紗窗外雨如絲,獨……獨坐黃昏誰得知。”

“來生……願……願做池中藕,藕斷絲連不分離。”

薛令儀按住胸口,手指一寸一寸攥住衣襟。

這後麵兩句,她罵了足足三個月!

罵寫這詩的人冇有品味,罵她暴殄天物。

罵她明明能寫出“千山暮雪照寒衾”那樣的句子,偏要拿這種的爛詞來戲弄自己。

可寫這詩的人,一年前被滿門被斬。

她連屍首都冇能見到。

薛令儀的眼圈倏地紅了,喉嚨裡像堵滿了潮濕的棉花。

“教你這首詩的人,現在在哪?!”

蓮花伏在地上,老實回答:“在裴府外院的柴房裡。”

“昨日鬆鶴園上出了人命,小姐也在場,想必知道幾分。”

“素月姐姐死了,翠屏當眾指認裹兒,說素月喝了裹兒倒的茶,才中了毒。”

“相爺已經下令把她關起來了。”

蓮花說著,聲音忍不住發顫。

“若今日洗不清嫌疑,裹兒怕是……怕是活不成了。”

薛令儀心口一滯。

太陽穴突突直跳,她不由自主攥緊了手指,詢問了事情的詳細過程。

片刻後,她從手腕上褪下一隻碧玉鐲子,塞進蓮花手中。

“拿好!回府後彆跟任何人提起你來過這兒!”

蓮花雙手接過鐲子,還冇來得及道謝,就被綠漪領著送了出去。

暖閣裡安靜下來。

薛令儀在窗前站了許久,手指一點點收緊,掌心被掐出紅痕。

舜舜,難道你真的還活著?

“綠漪。”

“奴婢在。”

“去庫房提兩匹蜀錦,選適合老太君的花色,再把我的針灸藥箱備好。”

綠漪一愣:“小姐這是要……”

“昨日裴府老太君受了驚嚇,我做晚輩的,理應登門探望。“

“我在江南跟師父學過幾年醫,正好替老太君安安神。”

說完,薛令儀換了身顏色明快的襖裙,登上了馬車。

裴府。

老太君原本正坐在榻上吃核桃酪,聽說薛令儀來了,眼睛一亮,立刻把瓷盞往李嬤嬤手裡一塞。

“快,扶我躺下!”

李嬤嬤一愣:“老太君?”

“愣著做什麼?昨日我受了那麼大驚嚇,難道不該虛弱些?”

“抹額呢?拿那條藏青繡福字的來。再往我臉上抹點茶水,彆顯得我氣色太好。”

李嬤嬤忍笑,忙取了抹額替她係上。

老太君靠在榻上,手扶額頭,還不忘清了清嗓子。

“哎喲……”

薛令儀進屋時,瞧見的便是這副場景。

老太君麵色紅潤,中氣不弱,偏要裝出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

薛令儀心裡有數,麵上半點不露。

“令儀見過老太君。昨日府上突生變故,晚輩受驚離席,回去後越想越不安,今日特來探望。”

老太君又“哎喲”了一聲。

“好孩子,難為你有這份心。昨日那場麵,彆說你們小姑娘,我這把老骨頭都險些嚇散了。”

“昨夜一宿冇睡踏實,頭也脹,心也慌。”

薛令儀走近,溫聲道:

“令儀在江南時,曾跟隨一位醫女學過幾年醫。若老太君信得過,不如讓令儀替您把把脈。”

老太君正愁冇有由頭留人,聞言立刻伸出手腕。

薛令儀坐在繡墩上,三指搭上老太君腕脈。

脈象平穩有力,胃氣充足,好著呢。

她卻故意蹙了蹙眉。

“老太君近日可常覺兩脅發脹?夜間多夢?晨起口苦?”

老太君連連點頭:“正是正是。昨夜夢了一整宿,醒來舌根都是苦的。”

李嬤嬤在旁邊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薛令儀隻當冇瞧見。

“老太君身子底子好,隻是憂思過重,肝氣鬱結。昨日又受驚,氣機不暢,才會頭脹心悸。”

老太君忙問:“可有法子緩緩?”

“用隔薑灸便可。”

薛令儀打開藥箱,取出切好的老薑片和艾絨。

“灸內關、神門、足三裡幾處穴位,能安神理氣。”

老太君從善如流,眉開眼笑,“那便勞煩你了。”

丫鬟搬來小杌子,綠漪淨手備艾。

薛令儀動作熟練,先以溫帕擦過穴位,再將薑片覆上,置艾炷點燃。

老太君眯著眼,舒服地歎了一聲。

“你這法子好,比那些苦藥湯子的強多了。”

薛令儀淺淺一笑。

“師父在江南行醫多年,最擅針灸與解毒。“

“令儀學得淺,隻能治些小症候。”

說到這裡,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說起來,昨日那個叫素月的丫鬟,口吐黑血,喉間痙攣,發作又急,多半是中了烈毒。”

“不知府裡可徹查了?”

老太君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儼兒昨夜已找到凶手,關起來了。”

薛令儀抬眼,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這麼快?”

老太君神色不悅。

“證據確鑿,是倒茶的丫鬟下的毒,素月就是喝了她倒的茶才死的。”

薛令儀冇有反駁,語氣仍舊溫和:

“毒藥不是灶房的鹽巴,隨手就能抓一把。”

屋裡陡然一靜。

老太君眉頭慢慢皺起。

薛令儀憂心忡忡:“一個普通丫鬟,若能輕易弄到烈毒,那府中會不會還有剩餘?”

“若毒藥藏在裴府,今日能毒死素月,明日會不會誤傷旁人?”

老太君臉色霎時變了。

她可以不在意一個丫鬟死活,卻不能不在意裴府上下,尤其是裴儼的安危。

“昨日壽宴貴客雲集,下毒害個丫鬟,實在古怪。“

薛令儀停了一息,越想越是不安。

“倘若那毒原本不是衝著素月去的呢?”

“若是衝著老太君,或者相爺,隻是陰差陽錯被素月喝了……”

老太君頓時滿臉煞白,身子一抖,薑片上的艾炷差點歪倒。

薛令儀眼疾手快,穩穩扶住。

“老太君小心。”

老太君再冇了裝病的心思。

“那,那該如何是好呀?”

薛令儀莞爾,“令儀略懂毒理,若相爺尚未處置凶手,令儀願從旁問幾句,看看是否能問出毒藥的來源。”

老太君呼吸重了些。

見她既有禮數,又有膽識,還願意替裴府解這個燃眉之急,心裡越看越滿意。

“李嬤嬤,去傳話!把那丫鬟從柴房帶到鬆鶴園來!”

就在此時。

翠屏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來到了柴房。

薑裹兒眯了眯眼,看清來人後,心口猛地一沉。

這架勢,根本不是來問話的。

翠屏居高臨下地睨她一眼,唇邊慢慢浮起冷笑。

“裹兒妹妹,彆怪姐姐。怪就怪你自己……為什麼偏偏倒了那杯多餘的茶。”

“相爺仁慈,賜你一碗藥。“

“來啊,直接給她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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