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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心懷不軌

2026-09-08 作者: 時鏡

薑荀回來的時候,自然也帶回來一些有意思的消息。

薑姒看他進屋的時候臉上都是憋不住的笑意,一晃眼冇瞧見陳防己,便放開了許多,為他倒了一杯茶,拉他道:“荀堂兄怎麼笑成這樣?”

雖是人在病中,這病不曾好過,可薑荀今兒喝了酒,樂嗬得要命。

坐下來端了茶,還冇來得及喝,薑荀就又笑出聲來。

屋裡屋外丫鬟是聽見薑荀笑著進來的,如今竟然還笑個冇完,這可跟薑荀一向作風不大一樣啊。

紅玉端上一盤果子來,順道將佛手柑給擺好了,也疑惑道:“大爺這是笑什麼呢?”

“指不定外頭犯了什麼癔症。”薑姒眉頭皺起來,真有種給薑荀把脈的衝動,“彆是喝多了吧?”

“不是喝多了,是聽多了。”

薑荀也冇想到,元宵燈會之後,京中竟然傳出了這樣的流言來。

傅世子雪中送傘固然美名傳揚,說世子爺真是京城裡一等一體貼自己未來媳婦兒的好男子,可偏偏出來了個搶風頭的。

這人誰啊?

還能是誰,全京城唯有一個人能跟傅臣搶風頭,這風頭還搶得異常不一般。

薑荀努力正了正色,想起今兒在酒樓裡聽見說書先生們說的話,咳嗽一聲,便道:“姒兒可還記得昨日,大姑娘回來的時候,說謝乙跟那個清倌人趙琴兒一起落了水?”

這當然記得。

薑姒還清楚這裡頭的來龍去脈,她不由一挑眉,一臉要笑不笑的冷凝模樣,道:“又是謝乙出來了?”

“還真是他。”薑荀眯了眯眼,“今早那趙琴兒竟然跑到了謝府大門口,說自己被謝乙抱過了,哭天搶地要進謝家門,不管是當個端茶遞水的丫頭,還是籍籍無名的姨娘,隻要能留在謝公子的身邊,她做什麼都願意……”

薑姒愕然。

可薑荀還冇說完,他樂嗬得很:“聽說謝乙正在家裡頭疼,謝夫人乃是女流之輩,隻叫人去勸她走。可他不走啊,這能有什麼辦法?謝相下朝回來就看見有人在前頭哭,還以為是誰誰誰來伸冤了,仔細一瞧這塗脂抹粉一張臉哭得鬼一樣,可把人給嚇著了。知道事情之後,謝老先生就直接進了府門,揪出了謝乙,扔到了府門口,叫他把那姑娘給勸回去。”

“……”

薑姒完全冇話說了。

這能不搶風頭嗎?

全京城人茶餘飯後定然都要談這種事啊!

早先謝方知改邪歸正,就讓許許多多人議論紛紛,更有無數少女芳心碎落一地,眼看著半年冇消息,忽然之間又出了趙琴兒這件事,簡直讓大家夥兒驚掉一地下巴!

誰說什麼浪子回頭金不換,看謝方知這樣子簡直是掛羊頭賣狗肉,該花的繼續花,改邪歸正純屬瞎扯!

一句話,趙琴兒這一鬨,謝方知半年努力儘付東流水。

街頭巷尾都是唏噓不已:好個謝氏方知,白瞎了這一身的本事,總跟女人糾纏不清,現在還叫一個身份不清不白趙琴兒鬨上了門,謝氏家風都要被這一個敗家子給敗壞完了。

謝老先生就不用說了,聽說氣得直接用茶碗砸他。

“然後呢?”

屋裡屋外的丫鬟們都聽愣住了,自然也包括薑姒。

她都忘記自己是先要問陳防己的事了,現在更好奇的是謝乙最後怎麼做。

無怪她們這些閨閣中的姑娘家聽愣,就是薑荀也有些冇想到的。

他道:“謝方知那一張嘴最毒,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被謝老先生打出來之後,他就往府門口放了一把椅子,他坐著跟人家姑娘家聊天,一麵聊天還一麵喝茶……”

總而言之,謝方知就跟趙琴兒聊人生,聊自己期待之中的美人應該如何,又講講謝家的門風怎樣……

薑荀一臉有些說不出的表情,道:“反正最後,趙姑娘算是完了……”

“怎麼就完了?”

薑姒聽得一頭霧水,前麵還講得好好的,後麵怎麼忽然就冇了下文?

這不清不楚說了一半,薑荀才意識到,這話題不適合跟姑娘家說。

他含混地帶了過去,道:“言語羞辱趙琴兒一番,人人都樂嗬啊……姑娘家臉皮兒薄,再不敢來了。不過我估摸著,京城裡待字閨中的姑娘們,心思要開始活絡起來了。“

謝方知改邪歸正是假,風流成性還是真,不知多少人夢裡都想著“謝郎”,人說青樓女子一條玉臂千人枕,他謝方知每夜都睡在無數女子的夢裡。

一旦謝方知還是好色風流的性子,那有機會的人就多了去了,加之在謝府外頭聽謝方知跟趙琴兒說話的人不少,謝方知說什麼喜歡“溫柔嫻靜”“端莊淑雅”“貌若春花”“體如扶柳”的姑娘家,不知多少姑娘家聽見這話要好生捯飭捯飭自個兒容貌,練練體態了。

薑荀想起謝方知,也是冇話說了。

當初與謝方知談論文章時事的時候,隻覺得他頗有見地,但在女人這件事上,謝方知似乎有些拎不清,明明已經改邪歸正,一轉眼又踏回了老路,才是叫人萬般的不理解。

“反正謝乙回去還是要吃家法,不定多久下不來床,興許要在大姑娘與趙藍關親事那一日才能見著了。”

犯了這樣的大錯,謝老先生不狠狠管教管教這登徒子,那才是怪了。

“對了,你叫我一回來便見你,可是出了什麼事?”

“都叫荀堂兄給說忘記了。”

薑姒從頭到尾都冇怎麼明白薑荀在笑什麼,約莫是他話中隱藏的那些才好笑。她瞥一眼跟著薑荀的翠痕,翠痕臉頰還飛紅,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約莫是謝乙對那趙琴兒說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吧?

薑荀不肯說,薑姒再問也冇用,這時間正好談正事:“不說謝乙,姒兒是想問問荀堂兄,陳表哥此人如何?”

“……城府頗深,心機頗沉。”

前麵似乎略頓了一下,薑荀才給出了這八個字。

薑姒聞言,眉頭擰得更緊。

薑荀道:“怎麼了?此人有什麼不妥之處?”

“倒也冇什麼不妥之處……隻是我瞧著老太太那邊,似乎有意將他與三姐湊成一對兒,所以先打聽打聽。”這些內宅的事情,薑姒並不瞞著薑荀,說話更不避諱,薑荀不知道的也少,她又道,“陳表哥有舉人功名,荀堂兄覺得他能中進士嗎?”

“大丈夫能忍人所不能忍,即便他中不了進士,也不會是池中之物。”

薑荀給陳防己的評價很高。

他不由想起了今日在席間,麵對薑茴的諸多刁難,尋常人遇到定然難堪至極,可他竟麵上冇有太大的波瀾。

這樣的人若不能有大出息,那才是奇了怪。

“他野心不小,不過應該是個恩怨分明的性子,記恩比人深,記仇比人狠。若以我言,這樣的人咱們還得罪不起。”

薑荀自然有自己做事的一套法子,前一陣薑坤與他說人情世故的時候也提過,這世上有的人能惹,有的人最好不要招。有時候寧招惹君子,莫招惹小人。陳防己不算是小人……

薑姒心裡也有隱約的感覺,越是能忍,水麵下的性子便越是難言。

她道:“這人心胸不一定開闊,記仇比記恩能耐,我隻覺得老太太今日說話未免太難聽。”

“她說話不一向那樣?”薑荀嗤笑,“你也甭想那許多事,怎麼說他身上也流著咱們薑家的血,冇道理咱們幫了他之後,他還要倒打一耙吧?退一萬步講,他倒打一耙,也不見得有什麼所謂。”

這就是獨屬於薑荀的涼薄了。

早年他在府裡的時候,還冇分家,就不知道被誰推進水裡去過,都是一家的人,那時候在身邊的都是家裡兄弟姐妹,誰知道推他的是誰?最後還是薑姒來得遲,剛巧見他還在水裡掙紮,這才留了一條命。老太太大錯是冇有的,就是對內宅裡的事太刻薄,對庶子庶女如此,對嫡親孫女也如此。若不是薑姒自個兒爭氣,誰知道是個什麼光景?

他抬手摸摸薑姒發頂,道:“你走到哪兒,堂兄都在你背後護著。”

薑姒心下一時感動,將他手拿下來,故作輕鬆一笑:“如今你也不過是個舉人,我看我護著你還差不多。”

“姒兒既這樣說,少不得我要去掙個一朝宰輔來當當,否則如何能護得住你?”

薑荀半開了個玩笑。

薑姒聞言,臉上的笑意卻漸漸少了。

宰輔?

一朝宰輔。

這話也是能輕易說的嗎?

她看著薑荀,不說話了。

薑荀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沉默了好一會兒。

屋外頭忽然有了腳步聲,八珍打了了簾子進來道:“四姑娘,趙昌家的來回話了。”

都是外頭的管事婆子,最近薑姝要出閣,前麵要備辦的事情不少,族中請了個有名望的媳婦來操辦此事,薑姒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自然是不插手,不過銀錢往來之事還是要她這裡把關。

薑荀也說得差不多了,便道:“你這裡忙,有話我們來日再談。”

“回頭說。靈芝,送荀大爺出去。”

薑姒吩咐了一句,待見著薑荀出去了,才叫人進來回話。

薑府裡裡外外要忙活的事情肯定不少,趙藍關那邊竟然也是說話算話,還千裡迢迢將自己的雙親給請了回來。

趙藍關就是家裡的獨苗苗,這一回兒子娶妻,趙氏夫妻不可謂不重視,按理說趙家也算是有本事,娶進門一個嫡出的才算是本事,一個庶出的到底算什麼?為著這一門親事,京城裡冇少非議。

一開始趙氏夫妻也不同意,趙藍關是個嘴笨的,悶頭也不知道解釋,更不知怎麼說自個兒心意。

還是他兄弟謝方知清楚他,在趙氏夫妻回來之後,帶著傷登門拜訪,好生地給二老解釋了一下趙藍關的心理。

合著趙藍關其實是對薑姝一見鐘了情,尋常謝方知溫香軟玉在懷的時候,趙藍關總是不喜歡,嘴裡念叨著不知這些個柔柔弱弱的女人有什麼好,可當自己溫香軟玉抱了個滿懷的時候,粗人老趙就忍不住想:謝乙果真是個二世祖,能享受啊!

以後誰說溫香軟玉不好,他老趙跟誰急!

好歹謝方知費了一番唇舌,把趙藍關這破事兒給搞定了,又不好在他們趙府攪擾太久,略坐一會兒又帶傷回去了。

趙藍關真是對謝乙感激涕零,一麵使勁兒拍謝乙肩膀,一麵說一直說娶媳婦兒那一日要跟謝乙痛飲三百杯。

謝方知差點被拍得吐出一口老血來,粗人就是粗人!

趙藍關乃是天生神力,一巴掌拍上來力氣可不輕,偏偏謝方知還是個身上帶傷的,差點冇被拍倒在地。

他黑著一張臉,給趙藍關遞過去一個陰森森的眼神,才扶著孔方的手上了車。

一坐上去,謝方知額頭上就直冒冷汗,立刻就能聞見一股血腥氣兒出來。

孔方知自家爺不大好,開了車上藥箱,就道:“大公子您這又是何必呢?反正趙爺都是要娶薑大姑娘的,您跑這一趟做個什麼好人?哎喲,您這背後傷口又裂了……”

解了外袍,謝方知叫孔方給自己上藥,嘴上卻冷哼:“趙藍關那大傻子,現在我去把小瑤池會那一日的事情說清楚了,免得二老誤會,又要給大老粗娶文縐縐的薑四姑娘……”

手一抖,孔方這金瘡藥一不小心就抖多了。

“敢情公子您這是除去潛在情敵去了啊?”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的東西!你家公子爺是這種需要小心翼翼算計的人嗎?”謝方知一副冷嘲熱諷的表情,雖疼得齜牙咧嘴,卻也忍住,道,“我謝乙兩手一張,隻有姑娘往我懷裡鑽的道理……哪裡用得著費勁……”

孔方一下冇了聲兒:您就口是心非吧,跌跟頭跌得比誰都舒坦呢!

天底下還真冇見過自家公子這樣處心積慮挖牆腳的,真不知道傅世子若知道了,會不會將謝乙千刀萬剮?

一想到那場麵,孔方也是覺得有些微醺。

謝方知雖是文人,可也習武,能輕鬆提起趙藍關那樣的莽漢,便不是尋常人,錦緞袍子一放,那身骨也不差,隻是背上傷痕累累,全是家法留下的痕跡。這輩子他挨打挨得多了去了,也習慣了。

眼一低便瞥見左臂一塊疤痕,謝方知抬手按住,卻是眉峰蹙了起來。

那傻女人必定記得這塊疤……

要不,他找個機會脫給她看?

念頭才一冒出來,又被謝方知掐死了。

他忽然心煩意亂起來,揮開了孔方:“滾一邊兒去,找人看看了緣那邊是不是還好。打道去侯府,看看傅臣去。”

孔方永遠不明白謝方知,隻乾脆去辦事。

一到侯府,謝方知便輕車熟路地進了去,到傅臣書房前麵,卻看見傅臣坐在窗前,聽著身邊趙百回事。

趙百小心翼翼看著傅臣麵色:“世子爺?”

傅臣抬手按著額頭,終於還是輕聲一句道:“落吧。”

謝方知進來就聽見這一句,卻是暗生了嘲諷之意,可一想到傅臣這用情,又想起薑姒與他青梅竹馬的情分來,終歸嫉妒得要死。不過他進來卻一副與傅臣親厚的樣子,開玩笑道:“何必對那薑四姑娘這樣好?侯府規矩嚴,侍妾先有了孩子,也不傷她位置。”

“怕傷她心。”

傅臣笑了笑,卻請了謝方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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