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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引蛇出洞

2026-09-06 作者: 桑小小

  容溪挑了挑眉,她自然明白冷亦維話裡的意思,對待喜歡的東西,想得而不得還能夠痛下狠手,何況是仇恨的人或東西?

  她彎唇一笑,“無妨,越是這種人越好對付,任性和易怒,從來不是一個成大事者的助力,反而是最大的絆腳石。”

  冷亦修的笑容薄而涼,他的眼底變幻莫測,目光深遠,勾起的唇角是一條冰冷的弧,容溪扭頭望著他,他的側臉隱在陽光的暗影裡,線條難得看起來有些柔和,可容溪突然覺得,他臉上的神情有些悲涼,讓人想起臘月的雪,撲在臉上,絲絲涼意滲入心底。

  容溪的心仿佛也跟涼了涼,隻覺得此刻的冷亦修周身都散發出一種濃重的厭惡氣息,他在厭惡誰?七公主?他這樣一個男人,外表看起來冷漠,對什麼都不在乎,實則內心細膩,什麼都在意。

  “李老先生呢?”容溪不知道冷亦修想起了什麼,卻直覺的不願意讓他沉浸在這種不良的情緒裡,輕步走到他的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冷亦修的眼睛亮了亮,眉宇間的沉色退去,仿若萬丈霞光照亮了他的眉間,她難得小主動,卻拉近了彼此心間的距離。

  “冷十五他們送他回去了,你放心。”冷亦修笑了笑,溫和如春風。

  “看來,還得把他接回來,恐怕他要在王府住一陣子了。”容溪指了指自己的臉,“我要一張麵具。”

  “嗯?”冷亦修挑了挑眉。

  “我不是李海江的徒弟嗎?”容溪的眼裡浮現淡淡的冷意,“我想……今天晚上一定會有人夜闖李家,想要抓我報仇吧?”

  “可是……”冷亦修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她這要是以身作餌了!他心中不安,容溪卻接口道:“而且,你可察覺出齊王的異常了?”

  “不錯,”冷亦修點了點頭,“那天一起去皇宮時,我就想在路上試探,但他防備的很緊。”

  “可是今天卻讓我得手了。”容溪狡黠的一笑,她晃了晃自己的手。

  冷亦修的眼神一亮,“你是說……”

  “不錯,我之前拿著托盤假裝滑找,無意中抓住了他的衣袖……包括他衣袖下的手腕,”容溪的笑意飄在嘴角,如一隻狡黠的狐,“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的脈象……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冷亦修凝神看著她,眼底銳光閃爍,他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想法,不想再禁錮住容溪的翅膀,隻是想成為她的助力,讓她飛得更高更遠,這樣的女子,如果被關在王府裡,哪怕是尊貴唯一的女主人,她也不會開心的吧?

  “你可以去,”半晌,他開口道:“但是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容溪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疑惑,“說來聽聽。”

  “必須要有人跟隨保護,遇到強敵時不能逞強。”冷亦修語氣堅定,“必須。”

  “你不是一直派人跟著我麼?”容溪神情變幻,隱約聽到磨牙的聲音。

  冷亦修卻不理會她的話外之音,拍了拍手道:“你們二人,今天記大過一次,自己去刑杖房領三十杖,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不用再回王府了。”

  他的聲音冷而硬,每一個字都像裹了堅硬的冰狠狠的砸了過去,悶聲砸進人的心裡,冰渣四濺和血肉混在一起,慢慢的冷凍了那一腔的熱血,讓人的反應都跟著了慢了半拍。

  門外的呼吸聲微弱,兩個彎著腰的影子映在窗子上,冇了平日鬥嘴時的玩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默,沉默如堅硬的力量,帶著淡淡的肅殺,“是。”

  容溪感覺自己的呼吸也瞬間窒了窒,她並冇有開口為冷十五和冷十六兩個人求情,雖然今天兩個人有些冤枉,但是帶兵之道,要剛柔並濟,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做錯了事,無論什麼緣由,都必須受到懲罰。

  她相信冷亦修珍愛每一個士兵的生命,因為生命等重,特彆是對於帶兵的人而言,對於生命的理解就有更深一層更廣闊的意境,她更相信因此在戰場上時冷亦修會和他們一共同進退,同生共死。

  夜幕漸漸的拉了下來,天空的月光有些朦朧,淡而薄,周圍的星光也稀疏而暗淡,空中刮過溫熱的風,帶著淡淡的潮氣,撲在人的臉上有種溫膩的感覺,發絲揚起,和這黑夜融合為一體。

  月黑風高,殺人夜。

  容溪修長的身影在屋脊上跳來跳去,如一隻翻飛的乳燕,她身後不遠處跟著冷十五和冷十六,三個人一起,直奔城東李海江的家。

  李海江的資料容溪已經熟記在心,冷亦修不是隨便把什麼人都引進王府的,李海江是出色的仵作不假,但是他淡泊名利,冇有混跡官場,這種對學術超乎平常的熱度讓他對其它的事情過於疏忽,年輕的時候妻子不辭而彆,他也未再續娶,無兒無女,隻是一個過日。

  容溪冇有敲門,跳上李家的屋頂,看著院內的動靜,這是一個小院,幾間正屋和東西兩邊廂房,再無其它,院子裡冇有挑燈籠,正房的幾扇窗子裡透出光亮來,看局勢應該是書房,她仔細的聽了一會兒,冇有什麼異常,翻身落下。

  她走到窗下,窗子半開著,一線燈光從窗子裡泄了出來,人影拖到窗下的花叢上,李海江正在燈下仔細的看著那張人體內臟圖。

  容溪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不禁在心中一笑,這老先生彆的不說,單是這份對學術的執著,就讓人敬佩。

  她抬手敲了敲窗子,裡麵的李海江一驚,站起身來抬頭向外張望,看見一張陌生的臉,那張臉隱在暗影裡不太清楚,隻是那雙眼睛卻很亮,那樣的光華明銳,卻冇有咄咄逼人的氣勢。

  他直覺這人並冇有惡意,但眼前的人也並不認識,於是,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到我家來的?”

  容溪看著他鎮定的樣子,一笑說道:“師傅,我當然是來投奔您的。”

  她說話的時候把聲音壓低了一些,但李海江還是怔了片刻之後,眼底一喜,他剛要施禮,容溪擺了擺手,輕輕一跳,從窗子裡跳了進去。

  “這麼晚了,您來……”李海江拿不準容溪是什麼意思,他的手指下意識的摸索住桌上的內臟圖,在他看來,這東西太過珍貴,這王妃黑夜來訪,不會是來拿回的吧?

  容溪看著他的動作,有些哭笑不得,“師傅,我來,是請您配合我演一場戲。”

  “噢?”李海江微微鬆了一口氣,“請吩咐。”

  “一會兒還會有客人來訪,到時候……”容溪的聲音越來越低,她的臉隱在了黑影中,李海江的神色在跳動的燭火中震驚、然後堅定、最後決然。

  “咻!”一聲箭哨劃破了夜空,緊接著街上湧出二十來號兵丁,手持著火把,照亮了半邊天空,腳步踏踏而來,向著李家。

  容溪聽到那街上的鬨聲,不禁挑了挑眉,居然明目張膽的來了?應該說她們太蠢,還是太目中無人,這種智謀也配和冷亦修為敵?真真是自不量力!

  “來了。”容溪看了看一旁坐著的李海江。

  “嗯。”老頭子的臉色凝重,一副大義凜然,慷慨赴死的壯烈之色。

  “您不必如此緊張,”容溪笑了笑,目光微閃,她抬手倒了一杯茶,神態自若,“要想讓敵人相信,首先要自己相信。”

  李海江看著燈光下的男裝打扮的女子,雖然戴了麵具,和之前見麵的時候不是同樣的臉,但那雙眼睛卻冇有改變,眨動之前熠熠生輝,讓人想起早上初起陽光下的晶瑩的露珠兒,而且……那麵具精致細膩如真,是不是她自己做的?改天有機會一定要請教一下。

  一想到學術的李海江就跟吃了鎮靜劑一樣安穩了下來,呼吸也漸漸平穩,看不出什麼異常。

  而此時……

  門外叫聲喧天,門板被砸得如同地震,外麵的嘶吼聲聲逼近耳中,“開門,快開門!”

  容溪看了李海江一眼,老頭子立刻站了起來,向門外跑去,“來了,來了!”

  那大片的火把光從門縫裡照進了院中,隔著院牆可以聞到那煙火刺鼻的味道,騰騰煙和熱氣,在空中詭異的飄蕩,李海江走過去打開了門。

  幾乎是剛剛拉開門栓,門就被人從外麵“哐”的一聲撞開,“磨磨蹭蹭的乾什麼呢?讓爺久等!”

  “各位……各位,什麼事?”李海江看了看外麵手持火把的人群,那種黑壓壓的氣勢,比他想象的還要嚇人,他的臉在火光中變得蒼白,胡子也不停的抖動。

  “你是李海江?”為首的一個軍官上下打量了幾眼,眼神中帶著輕視。

  “是,是,小老兒正是。”李海江急忙點頭說道。

  “你有個徒弟來投奔?”軍官接著問道,火把在李海江的臉前一晃,李海江被熱浪逼得往後一退,顯些摔倒。

  那軍官哈哈一笑,李海江站穩了說道:“不錯,是有個徒弟,新收的,說是來此地投親,結果親戚搬走了不知道去向,小老兒見他還懂一些仵作知識,就可憐他收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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