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有奇物獻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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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兩邊士子鬥得愈演愈烈,而俞涉卻越發悠閒起來,眼下公務都由士子們做了,而陳群、陳登幾人負責管著士子,會吟詩,隻需要管著陳群陳登幾人便可,每日的活計不要輕鬆了太多。
悠閒的鬥狸戲...
關羽瞳孔驟縮,手中青龍偃月刀嗡然震鳴,刀鋒未動,寒氣已逼得身前十餘騎戰馬齊齊人立而嘶!他未曾料到臧洪竟敢真衝——更未料到這素來被荀諶、顏良譏為“畏首畏尾”的青州牧,一旦決意搏命,竟能將一腔鬱憤儘數淬入刀鋒,化作這般不顧生死的悍烈!
臧洪胯下黑馬四蹄踏裂山石,人未至,刀先至!一式“崩嶽勢”,長刀自左肩斜劈而下,勢若千鈞墜地。當麵三名河北軍校尉尚未來得及舉盾,刀光已裹著腥風掠過頸側——不是斬殺,而是削甲!三副玄鐵吞獸護肩應聲迸裂,甲片激射如箭,割得左右士卒麵頰綻血。人未倒,膽已寒!
“擋我者死!”臧洪鳳目赤紅,聲如裂帛,竟不收勢,刀勢一沉再翻,橫掃八尺!兩名持戟軍侯腰間革帶寸寸崩斷,軟甲如紙撕開,整個人被刀氣掀飛三丈,撞在身後鬆樹乾上,樹皮簌簌剝落,枝頭積雪轟然墜地。
關羽坐騎驀地暴退三步,前蹄深陷凍土。他須發無風自動,青髯獵獵揚起,右手五指緩緩收緊,骨節發出細微爆響。他忽然明白了——這不是佯攻,這是孤注一擲的“破陣點睛”!臧洪明知山後無伏兵,卻偏要以自身為刃,鑿穿河北軍陣心,隻為逼出關羽真本事!若關羽親出手格殺,便坐實此地確有埋伏主力;若遲疑避讓,則軍心必潰,河北精銳立時作鳥獸散!
電光石火之間,關羽忽地仰天長笑:“好!好一個臧子源!你既敢賭命,關某便陪你賭這一局!”
話音未落,青龍偃月刀已離鞘半寸!刀鞘前端三寸寒芒乍現,竟非鋼鐵之色,而是幽藍冷焰——那是俞涉臨行所贈“玄霜刃魄”,以北海寒鐵混融隕星碎屑百煉而成,專破重甲,觸膚即凝霜。
就在此刻,異變陡生!
左側山坳忽傳來淒厲鷹唳,三隻黑羽蒼鷹振翅掠過樹冠,翅尖帶起細碎冰晶,在日光下折射出七道詭譎虹彩。關羽眼角餘光掃見,瞳孔驟然一縮——這分明是太史慈獨創的“驚鴻信鷹”,每隻鷹爪皆縛著半枚銅符,符文正與俞涉密授的伏兵暗號分毫不差!
可太史慈明明隨劉備去了北海!
念頭未落,右側密林深處竟傳來整齊劃一的梆子聲——咚!咚!咚!三聲短促,間隔精準如心跳。這節奏……是張飛慣用的“雷鼓引”!當年在平原城外伏擊袁譚斥候時,便是以此三聲為號,千弩齊發!
關羽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抬眼望向臧洪身後——那支本該潰逃的青州潰兵,此刻竟悄然止步於山腳鬆林邊緣,非但未散,反列成鬆散卻嚴整的“雁翎陣”。前排士卒左手執藤盾,右手卻未持矛戈,而是攥著一束束枯草捆紮的灰黑色火把。火把頂端浸透桐油,卻未點燃,唯餘一縷極淡的硫磺氣息,隨風飄來。
是火攻?可風向不對……除非——
關羽腦中電閃,猛然記起俞涉昨夜密語:“若彼等二次來犯,見我獨守山口,必疑虛實。然臧洪若真敢衝,你隻管看他身後鬆林。他麾下那支‘流民營’,每月初一、十五必由你親自督糧,每人領三升粟米、半斤醃菜——可你可曾見過他們吃菜?”
當時關羽隻道尋常,此刻方悟:醃菜壇底壓著的,是東海鹽場特製“磷粉”,遇火即燃,燃而不爆,卻能騰起濃稠白煙,遮蔽視野,混淆方位!
臧洪根本不是來奪壽光!他是來燒山的!燒掉關羽賴以藏兵的每一寸林木,燒掉所有可能存在的伏兵痕跡,燒出一條徹徹底底的陽關大道!
“撤!”關羽厲喝如驚雷炸響,“全軍退入山腹甬道!快!”
他終於明白為何俞涉堅持要在壽光西麵這條“斷脊嶺”設伏——此處山勢如被巨斧劈開,嶺脊窄僅三丈,兩側卻是近乎垂直的百仞峭壁,唯有山腹一道天然溶洞甬道可通南北。甬道入口隱於瀑布之後,水霧終年不散,正是絕佳藏兵之所。而臧洪選擇衝擊的,恰恰是甬道唯一的出口!他要用火,將整座山變成一座蒸籠,逼關羽棄守最後防線!
河北軍卒聞令色變,轉身便奔。可那支“流民營”已點燃火把,數十支火箭呼嘯射向鬆林樹冠。鬆脂遇火即燃,火焰順著虯結枝乾瘋長,濃煙滾滾升騰,眨眼間遮蔽天日。嗆人的白煙裹挾著灼熱氣浪,如活物般灌入甬道入口。洞內埋伏的五百弓弩手尚未放箭,已有人捂喉跪倒,咳出黑血。
關羽怒極反靜,反手將青龍偃月刀重重頓入凍土三尺!刀柄震顫嗡鳴,竟將周遭煙塵震開三尺方圓。“雲長在此,何懼鼠輩放火!”他聲震山嶺,竟壓過烈焰咆哮,“傳我將令:取‘玄冰甕’,傾入甬道積水潭!開‘寒泉閘’!”
早有親兵扛來十餘口黑陶大甕,甕口封著厚達三寸的玄冰。眾人合力砸碎冰蓋,將甕中幽藍液體儘數傾入甬道口下方一處隱秘水潭。刹那間,奇景顯現——潭水遇藥即沸,卻非騰起熱氣,反噴出刺骨寒霧!寒霧遇上方滾滾熱煙,竟如活物相噬,嘶嘶作響,頃刻間凝成厚重霜霧,沉甸甸壓在火海之上,硬生生將烈焰壓得矮了半尺!
火勢稍遏,關羽卻知這隻是喘息。他目光如電掃過山下——臧洪並未追擊,反而勒馬立於火線之外,鳳目微眯,似在傾聽什麼。其身後,荀諶策馬緩步而出,手中羽扇輕搖,扇骨竟是半截斷裂的青銅劍柄。他仰頭望向斷脊嶺最高處一塊凸岩,岩上空無一物,唯有一隻被火燎去半邊尾羽的灰雀,正撲棱著翅膀,歪頭啄食岩縫裡滲出的晶瑩冰珠。
荀諶嘴角微揚,低聲道:“子川兄,你既布下玄冰寒泉,又遣信鷹、擂鼓虛張聲勢,還備下磷粉火攻……可你千算萬算,可算到這斷脊嶺的‘啞泉’?”
原來此嶺地下暗河縱橫,有一處“啞泉”,水質奇異,飲之無聲,煮之不沸,卻含劇毒硫磺。俞涉為防伏兵久駐生疫,特意以玄霜刃魄刮取泉眼寒冰入藥,製成解毒丹丸。可這泉水遇磷粉……會生成一種無色無味的窒息毒氣,隨熱煙升騰,比火更致命!
關羽渾身一僵。他想起俞涉臨行塞給他的錦囊,內中三枚丹丸,一枚朱砂色,一枚墨玉色,一枚卻是半透明冰晶色——他隻道是解暑提神之藥,從未想過用途。
此時山下火勢再盛,白煙翻湧如怒濤,卻已悄然轉為淡青。幾名吸入毒煙的河北軍卒突然捂住喉嚨,眼球凸出,皮膚泛起蛛網狀青斑,抽搐著栽倒在地。
“閉息!含冰丸!”關羽嘶吼,親自掰開一名親兵下頜,將冰晶丹丸塞入其口。丹丸入口即化,一股凜冽寒意直衝頂門,喉間窒息感稍減。他猛一揮手,殘存三百餘騎紛紛含藥,以濕布覆麵,迅速退入甬道深處。
山下,臧洪終於策馬向前,火光照亮他半邊猙獰麵龐。“關雲長!你守得住一時,守得住一世?這斷脊嶺,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話音未落,忽聽北麵山梁上傳來沉悶如雷的蹄聲!並非千軍萬馬,而是整齊劃一的千騎奔騰!馬蹄踏在凍土上,竟震得山體微微顫抖。一杆“劉”字大纛,撕裂濃煙,赫然出現在嶺脊最高處!
臧洪、顏良、荀諶三人同時色變!
那絕非劉備主力——北海距此三百餘裡,縱快馬加鞭亦需兩日!可嶺上騎士儘披玄甲,甲胄縫隙間隱隱透出暗紅內襯,正是劉備軍中最為精銳的“丹陽突騎”!為首一將,銀甲白袍,手持一杆丈八蛇矛,矛尖寒光吞吐,遙遙鎖定了臧洪咽喉!
張飛!
可張飛怎會在此?他不是隨劉備去了北海?
荀諶手中羽扇“啪”地折斷,臉色煞白:“中計了!中計了!劉備根本未去北海!他留了一支疑兵在北海城外虛張聲勢,主力卻繞道東萊,潛伏於此!那支丹陽騎……是太史慈從遼東帶來的‘海東狼騎’,披玄甲,著紅襯,專為今日而備!”
原來俞涉早料定臧洪必有後手。他一麵令劉備率“主力”浩蕩北上,沿途大張旗鼓,甚至故意在北海郡界豎起百座空營;另一麵卻命太史慈攜三千海東狼騎,乘海船繞行膠東半島,自牟平登陸,晝伏夜行,翻越昆崳山脈,神不知鬼不覺潛至斷脊嶺北麓!張飛則率五百丹陽突騎為先鋒,先一步攀上嶺脊,隻待火勢最盛、臧洪心神最懈之時,雷霆一擊!
“殺——!!!”
張飛怒吼如九天驚雷,胯下烏騅人立而起,丈八蛇矛撕裂濃煙,直指臧洪心口!身後千騎同時怒吼,玄甲映著火光,恍若地獄修羅降臨!馬蹄踏碎山岩,滾滾而下,竟將整條火線從中劈開!
臧洪肝膽俱裂,撥馬欲走。可身後流民營士卒見張飛真身降臨,哪還顧得什麼磷粉火攻?哄然一聲,丟下火把,如潮水般向山下潰散!連帶著河北軍陣也轟然動搖,旗幟傾頹。
就在此時,甬道深處寒霧驟然翻湧,一道赤紅身影如烈火流星,挾著冰晶寒氣破霧而出!關羽須發儘結霜花,青龍偃月刀拖曳著幽藍尾焰,自張飛軍陣側翼斜斜切入,目標直指顏良!
顏良正欲指揮後軍結陣,忽覺一股刺骨寒意鎖定眉心,抬頭隻見刀光已至麵門!他駭然舉槍格擋,镔鐵長槍竟被刀氣凍得脆響,槍尖“哢嚓”迸裂!關羽刀勢不止,順勢橫削,顏良左臂連同半幅鎧甲被齊根削斷,鮮血尚未噴出,傷口已被玄霜凍成青紫色冰渣!
“顏良授首!”關羽聲震四野。
顏良慘嚎墜馬,河北軍心徹底崩潰。荀諶調轉馬頭,嘶聲下令:“撤!全軍向樂安撤!快!”
可已晚了。
嶺南方向,煙塵蔽日,一支鐵甲洪流正踏著整齊步伐碾壓而來。當先一杆“關”字大纛迎風狂舞,旗下白馬銀甲,長髯飄拂——關羽另一支伏兵!這支才是真正由關羽親訓的“解煩營”,專為今日合圍而設!
三麵合圍,火海中央,臧洪孤立無援。他環顧四周,火光映照下,昔日同僚或死或逃,唯餘自己一人立於焦黑山岩之上,衣甲儘染煙灰,鳳目中最後一絲光芒,終於被無邊絕望吞冇。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悲愴如裂金石:“俞子川……俞子川!你贏了!你贏了整整百世!可這一世……臧洪寧死,不受辱!”
話音未落,他竟棄刀,反手抽出腰間短劍,狠狠刺向自己心口!劍尖觸及皮甲,忽被一道疾風撞偏,叮當一聲彈飛。一柄青龍偃月刀的刀鞘,如靈蛇般纏住他手腕,力道精準,既卸去自殺之力,又令他動彈不得。
關羽不知何時已立於他身側三步之外,刀鞘垂地,目光平靜如古井:“子川有令:臧使君乃青州砥柱,罪在袁紹,不在爾身。留你性命,非為羞辱,是為青州百萬黎庶,留一盞未滅之燈。”
臧洪渾身顫抖,望著眼前這張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臉,望著那雙沉澱著百世滄桑、卻仍灼灼燃燒的眸子,喉頭滾動,終究一個字也未能說出。
山火漸熄,寒霧彌漫。斷脊嶺上,唯有玄甲騎士的喘息與傷者的呻吟交織。遠處,一匹快馬絕塵而來,馬上騎士高舉一封火漆密信,嘶聲大喊:“報——北海急報!黃巾渠帥管亥已於三日前兵敗身死!孔北海親率郡兵,已收複劇縣!”
關羽聞言,緩緩抬首,望向北方漸露的熹微晨光。他輕輕撫過青龍偃月刀冰冷的刀脊,仿佛觸摸到百世輪回中那些早已湮滅的烽火與誓言。
俞涉啊俞涉……你布下的何止是這斷脊嶺的伏兵?你布下的,是整個青州的命數,是這亂世沉浮的棋枰,更是……我關羽,這一世,不得不赴的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