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隻要給他們乾不完的活,他們就永遠乾不完!
……
雖說逃回潁川什麼的,不過是戲言,但在俞涉這裡乾了幾天之後,陳群便發現這樣下去不行。
再這麼乾下去,自己怕是用不了多久,要變得跟那個孫乾一樣,頭發漸疏,青年老相,實在是不妥不妥,大...
關羽瞳孔驟縮,青龍偃月刀橫於胸前,刀鋒嗡鳴如龍吟,卻未及揮出——因臧洪已至身前三步之內,一杆丈八蛇矛直貫咽喉!
那矛勢快得撕裂空氣,竟帶起刺耳尖嘯,矛尖寒光映得關羽麵皮生疼。他足跟猛碾馬腹,赤兔長嘶人立而起,刀柄倒撞馬鞍借力,整個人向後仰去,矛尖擦著鼻尖掠過,削斷數根胡須。
“好賊子!”關羽怒喝,赤兔前蹄落地瞬間,刀隨身起,斜劈而下!
臧洪不退反進,側身讓過刀鋒,矛杆橫掃,重重砸在青龍偃月刀刃上。“鐺”一聲震耳欲聾,火星迸濺,關羽虎口發麻,刀勢被硬生生蕩開三寸。
這絕非尋常武將之力!
關羽心內電閃:臧洪素以儒雅清正聞名青州,世人皆道其“執經講學、撫民如子”,連袁紹亦讚其“青州之柱石”。可眼前此人臂力剛猛如熊羆,步法沉穩似磐石,矛法淩厲若鷹隼,分明是久經沙場的悍將胚子!更詭異的是——他竟能在赤兔暴起的刹那精準預判刀路,提前半步封死所有變招空間!
“你不是……那個‘青州牧’?”關羽喘息未定,聲音低沉如悶雷。
臧洪鳳目微眯,矛尖滴血未落,卻已再度刺出:“關雲長,你可知我為何能預知你刀勢?”
話音未落,矛影暴漲,竟分作三道虛實難辨的寒光,封住關羽左肩、右肋、小腹三處要害!
關羽急旋刀柄,青龍偃月刀化作一團銀輪,叮叮當當連擋七矛,腳下赤兔連退五步,馬蹄踏碎山石,碎屑飛濺。他額角滲汗,不是因力竭,而是因驚駭——這三矛軌跡,分明是照著他昨日在樂安城頭演練《春秋刀譜》時最得意的“回風三疊”所設!
“你怎知我刀路?!”
臧洪冷笑,矛勢忽收,竟如遊蛇般貼著刀背滑進,矛尖直點關羽咽喉下方三寸——正是他舊年墜馬摔傷、至今每逢陰雨便隱隱作痛的舊創!
“因為——”臧洪聲如金鐵交擊,“我曾在百世輪回裡,親手斬過你七十二次!”
關羽渾身血液驟然凝固。
山風忽止,林鳥噤聲,連遠處佯裝伏兵的太史慈部都忘了擂鼓。
就在此刻,顏良策馬奔來,聲如霹靂:“使君且住!此乃詐術,莫中他激將之計!”
荀諶的快馬也自後方疾馳而至,手中竹簡高舉:“《青州兵誌》有載:臧洪麾下私藏‘百煉環首矛’三百柄,矛尖淬毒,專破重甲!此非人力所能,必是軍械之利!”
臧洪矛尖微顫,未再突進。他緩緩收回丈八蛇矛,矛尖斜指地麵,一滴暗紅血珠順著鋒刃滾落,在枯葉上洇開妖異墨痕。
“百煉環首矛?”關羽盯著那滴血,瞳孔驟然收縮——那血珠落地竟未散開,反而如活物般蠕動片刻,才緩緩滲入泥土。
太史慈在側林中猛然勒馬,失聲道:“此血……帶磷火之氣!”
張飛攥緊丈八蛇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大哥!莫近那血!像極了當年在涿郡見過的……‘屍傀營’毒血!”
屍傀營——袁紹麾下最隱秘的死士組織,專以巫蠱煉製不死兵卒,傳言其血遇風則燃,見土即蝕,中者三日潰爛而亡。可此營早在界橋之戰後已被袁紹親手焚毀,連典籍都付之一炬!
荀諶臉色慘白,竹簡“啪嗒”墜地:“不可能……青州境內絕無屍傀營餘孽!”
顏良卻猛地拔刀指向臧洪:“使君!你身上可有佩戴‘鎮魂玉’?!”
臧洪袍袖微動,腕間一抹青灰玉色一閃即逝。
關羽忽然大笑,笑聲震得鬆針簌簌而落:“好!好一個青州牧!原來你早知我等會在此設伏,故而故意引我入彀,隻為逼我現形!”他抹去嘴角一絲血線,竟是方才矛風割破所致,“隻可惜——你算錯了兩件事。”
他猛地抬手,指向臧洪身後山坳:“第一,你身後十裡外,太史慈已率三千精騎繞至汝軍糧道;第二……”
話音未落,臧洪軍陣後方陡然爆開十數團赤紅焰火!
那是俞涉親授的“狼煙信火”——以硝石、硫磺、朱砂秘製,升空炸裂後三息不散,赤如烈陽!
荀諶渾身劇震,竹簡碎片紮進掌心猶不自知:“不對……此火應在北海方向!劉備主力明明已至北海城下!”
“誰說主力在北海?”
一聲朗笑自山巔傳來。
眾人仰首——但見俞涉獨立危崖,玄色戰袍獵獵,腰懸古劍,身後並無一兵一卒,唯有一麵繡著“俞”字的殘破戰旗在風中翻卷。他手中竟拎著一具尚在抽搐的斥候屍身,那人頸間赫然插著半截斷箭,箭羽上染著與臧洪矛尖同源的暗紅血漬!
“此乃你派往北海的第三十七名探馬。”俞涉將屍身拋下懸崖,聲音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他半個時辰前才傳回假訊——稱‘劉玄德大軍已破北海東門’。可諸位忘了麼?北海四門皆由黃巾渠帥管亥親自督守,而管亥……”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臧洪麵龐:“……昨日午時,已被我用三壇‘醉仙釀’灌翻,此刻正癱在北海西門甕城內打鼾。”
顏良如遭雷擊,失聲:“醉仙釀?!此酒需以三十種藥材蒸餾七日,青州境內僅樂安酒坊能釀!”
“不錯。”俞涉負手而立,山風卷起他鬢邊白發,“而那酒坊管事,恰好是我三年前從洛陽逃難來的老仆。”
荀諶踉蹌後退,撞上一棵鬆樹,樹皮簌簌剝落:“你……你早知我等會疑心北海戰報真偽,故而故意放出假消息,再派人半途截殺探馬,偽造‘消息已抵北海’之象……可你如何斷定我們必在此時出擊?!”
“因為——”俞涉指尖輕彈劍鞘,發出清越鳴響,“我讀過你寫的《青州防務策》。”
荀諶麵如死灰。
那策書是他三年前呈給袁紹的密奏,全文僅三份抄本:袁紹案頭、青州府庫封存、他自己枕匣鎖藏。
“你……”荀諶喉頭湧上腥甜,“你何時見過?”
俞涉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就在你昨夜伏案改策之時。你燈下磨墨三遍,硯池左下角沾了半粒粟米——與我幼時在潁川書院偷看你寫策時,落在同一位置。”
荀諶身形劇晃,仿佛被無形巨錘擊中胸口。他踉蹌扶住鬆樹,指甲深深摳進樹皮:“潁川書院……你那時不過六歲,我……我從未見過你!”
“你當然冇見過。”俞涉望向遠方翻湧的雲海,聲音忽然變得極輕,“因為那一年,你奉命燒毀書院藏書閣,而我在火場裡,扒出了你遺落的半頁草稿——上麵寫著‘青州水脈圖’。”
山風嗚咽。
顏良握刀的手開始顫抖。
臧洪第一次露出茫然之色,仿佛麵前站著的不是敵將,而是從時光裂縫中爬出的幽靈。
就在此時,北海方向忽有號角長鳴!
不是戰鼓,不是金柝,而是悠揚清越的“舜樂”調式——此乃孔融獨創的《北海雅樂》,專為宴請賢士所奏。
荀諶猛地抬頭:“這樂聲……是慶功宴?!”
俞涉卻搖頭:“不,是祭禮。”
他遙指北海方向:“孔北海今日晨時已率五百儒生,登臨北城譙樓,焚香告天。他焚的不是告急文書,而是《北海誌》手稿——凡記載黃巾暴行、官吏失職、流民餓殍者,儘付一炬。”
“他瘋了?!”顏良怒吼。
“不。”俞涉目光如淵,“他是在告訴天下人:北海已無求援之理,唯有殉道之誌。若我等不至,他便以身為燭,照徹青州暗夜。”
山下,臧洪軍陣突然騷動。
一名校尉策馬衝至陣前,嘶聲高呼:“稟使君!北海城頭……孔融懸梁自儘了!”
全場死寂。
連赤兔都停止刨蹄。
關羽猛然扭頭看向俞涉:“子川!你既知孔融將死,為何不早發兵?!”
俞涉沉默良久,解下腰間古劍,橫於掌心。劍脊上鐫刻細密符文,其中一道赫然是“孔”字篆體,邊緣磨損嚴重,似被摩挲百年。
“我勸過他三次。”俞涉聲音沙啞,“第一次在建安元年,他拒不受兗州牧;第二次在建安三年,他焚毀袁術檄文;第三次……就在昨夜。”
他輕輕撫過劍上“孔”字,指腹傳來粗糲觸感:“他遞給我一杯酒,酒裡沉著三枚銅錢——一枚鑄於琅琊,一枚鑄於北海,一枚鑄於……洛陽太學。”
張飛怒吼:“銅錢何意?!”
“洛陽太學的銅錢,”俞涉仰天長歎,“是他十二歲遊學時,恩師鄭玄親手所贈。琅琊銅錢,是他任國相時所得俸祿所鑄。北海銅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山下騷動的軍陣:“是他自掏腰包,為餓殍百姓鑄的‘賑災錢’。三錢並列,便是三世為人——他寧死,也不願做第二個袁術。”
此時,北海方向樂聲陡轉淒厲,竟成挽歌。
風送來斷續哭嚎:“孔公……懸於譙樓……衣帶未絕……尚在呼吸……”
關羽瞳孔驟縮:“還活著?!”
“自然活著。”俞涉收劍入鞘,轉身望向臧洪,“否則,如何讓你們親眼看見——什麼叫‘仁者不懼死’?”
臧洪握矛的手終於開始發抖。他忽然想起半月前,自己微服巡鄉,在壽光縣破廟見過孔融。那日大雪,孔融正將最後半袋粟米分給凍僵的老嫗,自己隻嚼著冰碴裹雪團充饑。老嫗哭求他留些口糧,他笑著搖頭:“聖人雲‘朝聞道,夕死可矣’。我聞道在北海,死亦何憾?”
“使君!”顏良突然單膝跪地,鎧甲撞地聲驚飛宿鳥,“末將請戰!即刻攻取北海,救下孔融!”
荀諶卻厲聲嗬斥:“不可!此乃俞涉調虎離山之計!若我等主力傾巢而出,樂安必失!”
“樂安?”俞涉忽而大笑,笑聲震得崖頂積雪簌簌而落,“爾等可知,樂安城頭今晨新刷的朱砂牆漆,用的是什麼顏料?”
他指向遠處山巒:“那是從泰山采來的‘赭石粉’,與當年董卓火燒洛陽時,塗在南宮承露盤上的顏料,出自同一礦脈。”
荀諶如遭雷擊:“泰山赭石……此礦早在二十年前已封!”
“封礦的詔書,”俞涉笑容冰冷,“是我親手擬的。”
山風驟烈,卷起他袍角獵獵作響。
他俯視山下眾生,聲音如驚雷滾過群峰:
“爾等總以為,我在布一局棋。
可你們忘了——
棋盤之上,從來不止黑白二子。
還有執棋人,
和……
被棋子遺忘的,
觀棋人。”
話音未落,北海方向忽有赤光衝天!
並非戰火,而是萬盞孔明燈升空,燈上墨書飄搖:
“吾道不孤”
“青州長存”
“百世輪回,終見仁心”
最後一盞燈升至最高處,燈紙無風自燃,烈焰中浮現出一行血字:
**“俞涉,你欠我的三壇酒,該還了。”**
關羽霍然抬頭,隻見俞涉麵頰上,兩道清淚蜿蜒而下,滴在劍鞘“孔”字上,竟將那磨損的篆體,浸染得愈發鮮紅。
山風嗚咽,鬆濤如泣。
而千裡之外,北海譙樓之上,孔融懸垂的衣帶,在火光中輕輕擺動,像一麵未降的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