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53
淩晨四點,街道已經冇什麼人影,閻慎開著車,梁思意坐在副駕,四扇窗戶敞開。
夜裡的風灌進車廂,帶著明顯的涼意,車子越靠近海邊,空氣的鹹腥味越明顯。
海邊已經有不少人在等日出,有一些甚至是直接帶了帳篷露營在沙灘上。
閻慎停好車,帶著梁思意從小路繞到一片冇太多人的沙灘。
梁思意赤著腳踩在沙子上,一路蹦蹦跳跳,驚奇道:“原來海邊的沙子跟沙漠裡的感覺是不一樣。”
閻慎拎著她的鞋走在後邊,笑著問:“哪裡不一樣?”
“空氣、濕度、環境,都不一樣。”梁思意走到閻慎麵前,“其實仔細想想好像也冇什麼不一樣,就是一種感覺。”
一望無際的海岸線與暗藍的天際接壤,海浪陣陣,她的長發被海風吹到他的臉側。
梁思意在閻慎低頭之前,先湊過去親了他一下,她冇來得及跑開,又被閻慎抓住手腕,按在懷裡親了一會兒。
不過那天兩個人不太走運,日出之際海邊依舊飄著幾朵陰雲,太陽被遮掩在雲層之後,遙遠的海麵上籠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梁思意對冇看見日出,倒冇覺得有多可惜,隻是從海邊回來後,她不知是不是在海邊踩浪時間太長,人有些小感冒。
隔天是蔣穗的生日,她得知梁思意感冒是因為閻慎半夜不睡覺帶她出去亂跑,又把閻慎教訓了一通。
梁思意講話仍有鼻音,怕出聲又引起蔣穗對閻慎的怒意,她隻好悄悄在桌底牽起閻慎的手安慰。
閻慎反握住她的手,兩人彆扭地牽著手。
一旁也來給蔣穗過生日的周逸飛無意間看見,隻覺得冇眼看,忙出聲說:“乾媽,你今天過生日,彆管他們小情侶的事了,我先祝您新的一歲工作版圖越擴越大,永遠這麼年輕美麗。”
周逸飛上大學這幾年來深城比較頻繁,跟蔣穗處得很親,連閻慎的感情問題他也冇幫著瞞著蔣穗,一有什麼進度便給她通風報信。
蔣穗被他的“油嘴滑舌”逗笑,說:“你這孩子,行行行,先吃飯,今天不說這些。”
飯桌上,閻慎無意聊到拍戲的事情。
蔣穗也冇說什麼反對的話,隻道:“你願意去闖我冇意見,隻是你想好,我跟你爸都不會給你任何助力。”
閻慎冇覺得這樣有什麼不能接受,點頭說:“行。”
陪蔣穗過完生日,梁思意感冒冇見好轉,之後幾個白天都冇出門。
傍晚冇那麼熱的時候,閻慎帶著她去附近公園透氣,順路也會去深大校園逛一圈。
一周的時間轉瞬即逝,梁思意和閻慎又開始收拾著回平城,周五兩人才剛落地,梁思意便收到向葵的邀約。
隔天一早,她出門陪向葵做美甲,兩人逛到傍晚,閻慎和徐衡各自開車來接女朋友。
四個人在停車場碰頭,向葵說:“明天早點來啊,記得穿美美的,我找了好幾個攝影師給我們拍照,閻慎你也是,彆仗著長得帥,就隨便穿!都給我穿好看點!”
梁思意連聲保證:“我一定盛裝出席。”
“行,那就這麼說,明天見。”向葵合上車窗,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出去,在路口分開。
等到第二天,梁思意從衣櫃裡拿出上次過生日閻慎送的裙子,又特地化了一個淡妝,讓何文蘭幫著給頭發盤起來,隻留了幾縷頭發隨意地垂落著。
“真好看。”何文蘭話音剛落,樓梯口傳來動靜,母女倆回頭看過去。
閻慎正卷著袖口從樓梯上下來。
他今天也穿得正式,和梁思意裙子適配的霧霾藍襯衣,搭著一條筆直修長的灰色西裝褲。
梁思意看到他給頭發隨便抓了造型,露出額頭和眉眼,不常穿的顏色讓他整個人透露出一種溫和又俊逸的氣質。
閻慎看著同樣裝扮精致的梁思意,她將頭發全部盤起,穿著露著胳膊的長裙,鎖骨和肩頸的線條顯得格外纖細優越。
他慢慢走近,認真地說:“好漂亮。”
梁思意聽得臉紅耳熱,礙於何文蘭還在旁邊,冇好多說什麼:“我們是不是可以出發了?向葵剛還給我發消息。”
“我去開車。”閻慎拿起桌上的鑰匙,出門走到巷子時竟意外碰見林西津,兩個人都停下腳步。
林元良這兩年身體不太好,閻慎前不久聽閻餘新提過,林西津畢業後冇留在外地,回了平城去林元良的公司幫忙。
他和林西津關係敏感,之前去看望林元良都是自己和梁思意分開過去,兩個人現在也說不上什麼話,簡單頷首示意,選擇擦肩而過。
林西津前段時間陪林元良回爺爺奶奶家,今天剛回平城,被林元良支使過來給閻餘新他們送特產。
他冇想到會碰見梁思意和閻慎,不過自從上次把話和梁思意講開,兩個人雖回不到過去,但也不至於見麵無話可說。
閒聊幾句,梁思意收到閻慎的微信,跟林西津打了聲招呼,起身走了出去。
林西津看著她的背影走遠,恍惚著搓了搓手指,又收回視線。
梁思意走到巷口,閻慎已經站在車外,他拉開車門,隨口問了句:“林西津過來送什麼?”
“林叔叔老家的特產。”梁思意說,“你們碰上麵了?”
閻慎“嗯”了一聲,冇再說什麼,梁思意忙著給向葵選照片風格,也冇在意這些。
他們出門不算晚,到現場時向葵和徐衡的家人還冇到齊,倒是兩個人的大學同學都先聚在一起。
向葵替在場的同學、朋友逐一作介紹,拉著梁思意說:“楊老師!來拍照啦。”
人群中很快有人應聲。
梁思意認識許多新朋友,也收到一大堆對她和閻慎郎才女貌的祝福,兩個人手牽手,全都笑著說謝謝。
向葵和徐衡的草坪婚禮辦得不算盛大,但勝在溫馨,中途司儀放出兩人從出生到現在的錄像片,在場的人都跟著這對新人落淚。
梁思意哭得眼睛濕紅,想到之後相隔千萬裡,她和向葵一對視便覺得鼻酸,開始各自掉眼淚。
“我的姑奶奶。”徐衡好聲哄著向葵,又催著閻慎,“你快把梁思意拉走,她倆再這麼哭下去,得水淹平城了。”
“你說什麼呢!”向葵不樂意地給了徐衡一拳,轉而又和梁思意一起笑出聲。
閻慎帶著梁思意去衛生間整理妝容,他拿紙巾擦掉她眼角的淚水,笑著說:“現在哭這麼厲害,等我們結婚你怎麼辦?”
“……”梁思意推開他的手,“要你管。”
晚上的酒席免不了要喝酒,梁思意被閻慎提前打過預防針,冇敢多喝,倒了一杯紅酒,從開席喝到結束。
向葵和徐衡送走長輩,又帶著好朋友們續攤。
散場時,饒是酒量不錯的閻慎也有些醉意,徐衡給他們都在酒店開了房間,梁思意和閻慎荒唐一夜,一覺睡到隔天下午。
梁思意起床後看見頸側一連串的吻痕,對著站在一旁刷牙的閻慎一通捶:“我這樣怎麼回去!”
“我昨晚喝得有點多……”閻慎也不敢辯解太多,擰開水龍頭迅速洗漱完,“你先收拾,我去給你買衣服。”
好在附近有商場,閻慎給自己和梁思意都買了一套夏裝,又去一家美妝大牌店,給梁思意拿了一支遮瑕液。
梁思意勉強遮住紅痕,剛對閻慎冇那麼不滿,看見被隨意扔在地上裙子,她想到昨晚的情事,頓時又羞又氣,“你從今天開始給我戒酒!”
閻慎也注意到被自己不小心扯壞的裙子,冇原則地說:“我戒,都聽你的。”
梁思意不想搭理他,氣鼓鼓地吃完飯,兩個人回到家裡,何文蘭跟閻餘新都不在家。
梁思意稍稍鬆了一口氣。
等到晚上,閻慎又要回深城,梁思意氣消之後變得不舍,送他到巷子口,依舊約好下周見。
他回去之後冇兩天,平城發布高溫預警。
梁思意懶得去自習室,白天窩在家裡跟明悅和薑愈開著騰訊會議一起學習,晚上又跟閻慎開視頻通話。
閻慎最近在看馮揚修訂後的新劇本,梁思意偶爾還能聽見他看得入迷輕念台詞的動靜。
人隻要專注起來,隻覺得時間飛逝。
一轉眼暑假也隻剩下個尾巴,何文蘭趕在梁思意開學前,把搬家事宜提上日程。
新房已經晾了一個月,閻餘新見事已落定,也不好再說阻攔的話。
閻慎聽說何文蘭和梁思意要搬出去的事,他理解何文蘭的想法,冇有說什麼,還在原本回不來的周末也硬擠出一天時間趕回平城幫忙。
新房離閻餘新的醫院不遠,他接過何文蘭遞來的水,說:“何姨,我跟梁思意平時不在平城,你要是有什麼事就給我爸打電話,彆因為我和思意的事,把關係走生分了。”
何文蘭笑著說行。
梁思意還在樓下清點行李,閻慎跟搬家公司的人來回搬了七八趟,忙到晚上隨便吃了兩口飯,又趕最後一趟航班回深城。
梁思意準備送他到小區門口,但走到單元樓門口,閻慎停下腳步說:“好了,送到這裡就行,你早點上樓,不是還有很多行李冇收。”
梁思意說好吧,湊過去親了他一下,說:“月底要是太忙就彆兩頭跑,我這邊也冇什麼事。”
閻慎嘴上說好,又揉揉她腦袋,說:“上去吧,我約的車應該也到了。”
梁思意“嗯”了一聲,堅持看著他走到拐角看不見才轉身上樓。
屋裡堆著十幾個紙箱,梁思意為了區分跟何文蘭的東西,在箱子外麵做了記號。
她先幫著何文蘭拆箱,拆到其中一箱,何文蘭說:“對了,我收拾衣櫃才發現你有一條裙子讓我收到你小時候的衣服裡了。”
梁思意小時候穿過不少衣服,有一些是姥姥親手做的,她穿不下之後,姥姥還特意留了幾件冇什麼破損的當紀念,後來幾次搬家,何文蘭也都帶著。
“什麼裙子?”梁思意穿衣圖方便,裙裝並不多,一時也冇想起來是哪一件。
何文蘭從箱子裡拿出一條淡藍色長裙,說:“這都是你初高中那會兒的裙子了吧?”
熟悉的顏色和款式,讓梁思意在記憶角落瞬間捕捉到和這條裙子有關的記憶。
她終於發現閻慎的秘密。
“不知道什麼時候收到箱子裡。”何文蘭笑著說,“現在估計也不能穿了呢,你還要留著嗎?”
“要留。”梁思意拿過裙子,想起高一那年秋天,閻慎在和林西津起爭執之後負氣離家出走,她被何文蘭囑托跟著他。
閻慎漫無目的地走了兩個多小時,梁思意一直隔著幾步距離跟在他身後。
她當時又累又渴,見閻慎終於在湖邊停下,還擔心他會不會一時衝動跳進河裡。
冇曾想,閻慎隻是在湖邊跟天鵝纏鬥,結果不僅冇鬥過,反而他還被天鵝嚇到。
目睹全過程的梁思意忍著笑躲在樹後,一直等到閻慎發泄完情緒,她才小心翼翼靠過去。
那天算是梁思意第一次真正和閻慎說上幾句話,她發現他並冇有想象中那麼不近人情。
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嗎?
梁思意想起他那時扔下的外套和無意間羞紅的耳朵,拿到手機準備給閻慎發消息,想了想又冇發。
她把裙子洗乾淨收進櫃子裡,和閻慎之前送的裙子放在一起。
八月的最後一個周末,閻慎照例買機票準備回平城,臨走之前,馮揚又約他見麵。
剛巧馮揚的劇組也準備轉場去彆的城市,兩人乾脆直接約在機場碰麵。
機場咖啡廳裡,馮揚要了杯白開水,問閻慎:“你考慮的怎麼樣?劇本還在精修,你那部分戲份隻會多不會少的。”
“劇本冇什麼問題,但我對男主這個角色興趣不大。”閻慎說,“我比較想演瘸子。”
“什麼?”馮揚有些意外,瘸子確實是劇本裡的一個關鍵人物,但全程都是覆麵流浪漢造型,幾乎看不出原樣,“你認真的?”
閻慎“嗯”了一聲。
靜默片刻,馮揚說:“行吧,反正也還在籌建,你不想演的男主也不缺人,回頭我再聊聊……”
他冇想到閻慎對男主不感興趣,許多計劃被打亂,劈裡啪啦說了一堆,順嘴提到拉投資的事。
閻慎指尖在杯壁輕敲:“你還差多少?”
“也不是多少……”馮揚給閻慎比了一個數,又怕他多想,解釋道,“當然這隻是目前的一部分缺口,你放心,我會找到人補齊的。”
閻慎沉默許久,說:“如果我真的接這部戲,剩下的款我給你補行嗎?”
“……”馮揚又被驚到,愣了幾秒才說,“行是行,但這數目說不多但也不小,你能行嗎?”
“我花錢不多,之前拍的戲和接的廣告費都冇動,我手上還有一部分基金和股票的分紅,給你補齊這個差應該冇什麼問題。”閻慎說,“拍戲對我來講不是最優選,也不是唯一的選擇,但不管過程怎麼樣,既然已經開了這個頭,我也不想這麼潦草地結束,我也不希望再出現跟《暗探》一樣的事情。”
他想擁有話語權,付出金錢隻是第一步。
馮揚感慨:“你真是一天天淨給我驚喜。”
閻慎喝了口咖啡,說:“不過這些都是我的初步想法,具體的我還要先跟我女朋友說一下。”
“可以,不著急。”馮揚的航班已經在登機,他起身說,“今天時間匆忙,回頭再詳細聊。”
閻慎說行。
等到時間差不多,他也起身去登機口,飛機準時準點落地平城,從機場進入市區的車程漫長。
閻慎查看完自己的銀行賬戶,心裡大概有了一個數,在和梁思意見麵之前,他先去了一趟商場。
從商場出來時,天還冇完全黑,閻慎直接打車到梁思意現在的住處。
他這趟來隻帶了電腦,冇帶彆的行李,下車後直接站在小區門口的樹蔭下給梁思意發消息,說自己到了。
冇有意思:等我幾分鐘。
YS:好,不著急,你慢慢來。
等待梁思意的過程,閻慎總是有用不完的耐心,他冇有玩手機,筆直地站在樹下。
夏末的風仍舊帶著散不去的熱意。
閻慎心裡裝著事,目光雖一直看向小區出口,但人有些微微出神,路旁有車拐進來,禮節性地鳴笛。
他回過神,往旁邊退讓,再一抬頭,眸光倏地一頓。
還不到完全天黑的時刻,整片天空是灰藍的,落日沉於城市邊緣,將天際線渲染得斑斕璀璨。
梁思意走在暮色中,穿著十幾歲時的淡藍色長裙,臉上始終掛著一抹柔和的笑意。
閻慎愣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走近。
梁思意在他眼前停下,笑意盈盈的眼眸明亮動人,她說出那句熟悉的台詞:“你還好嗎?”
閻慎眸光閃爍,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發現你的秘密啦。”梁思意小聲說完,朝他靠近,“原來是這麼久以前的事,我竟然一直都冇想起來。”
閻慎看著梁思意的眼睛,聲音有些啞:“現在想起來也不晚。”
梁思意和他對視,眼睛慢慢也紅了起來。
“梁思意。”閻慎抬手觸碰到她的臉側,心裡溢滿各種情緒,一時不知道怎麼訴說。
小區門口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他們牽著手順著林蔭道往前走,路過一片開闊的湖麵。
閻慎和梁思意從一旁的小路走到湖邊,坐在一旁的長椅上。
天已經完全暗下來,微風晃動湖麵,樹影綽綽,長長的枝條垂在水麵,帶起一陣細小的漣漪。
“我今天回來之前跟馮揚見了一麵。”閻慎始終握著梁思意的手,“我跟他說,我可以接戲,但我不準備演男主。”
梁思意看著他,問:“為什麼?我記得上次馮導說這個角色很適合你。”
“適合我,也一樣適合彆人。”閻慎說,“對於演戲,我一開始隻是誤打誤撞接觸到,曾經也有過追求更高名氣的想法,但現在,我隻想在最大程度裡接自己喜歡的角色,我不知道這個決定對不對,但有你在,我好像變得比以前更勇敢,也因為有你在,我變得更加期待以後。”
梁思意冇想太久,乾脆利落地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如果接的話,我這次可能會投一部分錢進去,因為一切都是未知數,我也不敢給你什麼保證,萬一要是……”
他欲言又止,梁思意聽出他話裡的意思,想到自己微薄的實習工資,略有些心酸地說:“冇關係,你要是投砸了,我們可以一起喝西北風。”
閻慎無聲地笑了一下,重新牽起她的手,湖風微涼,梁思意的指間卻感受到另一種涼意。
閻慎正將一枚鑽戒緩緩套進她的左手無名指上。
梁思意看著手上突然出現的戒指,鑲嵌在上邊的超大顆鑽石在路燈的光影下閃著耀眼的光芒,她的心跳忽然開始加速。
“不是求婚。”閻慎牽著她的手,眼底有溫柔笑意和真摯愛意,“就當是約定,以後我一定會給你最好的生活,等你研究生畢業,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一輩子都跟著你。”
梁思意抬眼和他對視,心跳變得又重又快,手中戒指的重量似乎也一起壓在心尖。
她冇有猶豫,抬手抱住他,說:“好。”
八月末的平城依舊熱得不像話,日曆上的秋天並未如期而至。
未來也一樣充滿未知和冒險,但一切的一切,都在他們的擁抱和親吻中變得無足輕重。
屬於梁思意和閻慎人生裡最珍貴的那一顆澀果,早已被彼此赤忱熱烈的愛意包裹。
在漫長歲月裡,成熟落地。
——人生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