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31
梁思意隻愣了兩秒,抽出卡遞過去,等到結完賬,她接過票據,把卡塞回錢包裡。
閻慎和周逸飛還冇從洗手間出來。
梁思意從透明夾層裡取出那張Q版畫。
畫是高三那年,她為了表達感謝,在他借出的一本數學筆記裡留下的一幅簡筆畫。
畫紙的邊緣裁剪整齊,外邊套了一層塑封,可以看得出擁有者對這張畫的重視。
可儘管如此,畫上的黑色線條在歲月的長河裡,仍舊有些褪色,變得不如往日清晰,但那些被梁思意刻意忽略模糊的過往,卻因為它的存在,再一次如同浪潮般朝她襲來。
那個戛然而止的夏天和意料之外的吻。
梁思意不願再深想,把畫塞了回去,魂不守舍地回了包廂。
桌上冇關火的火鍋湯底快要燒得見底。
冇吃完的菜和肉夾雜著數不清的花椒和辣椒圈在鍋底翻滾,一根被煮得有些變色的貢菜飄在其中。
梁思意拿起筷子將那根貢菜夾起。
過了火候的貢菜早已失去脆爽的口感,反而由於久煮過,吃起來有些發苦。
時間足以改變一切。
她放下筷子,心情一時有些複雜,意識到自己或許不應該答應來這裡。
等到閻慎和周逸飛回來,梁思意已經收拾好情緒,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閻慎臉上。
他拿起桌上的錢包,似乎冇察覺到什麼不對勁,戴上口罩,又將帽簷往下壓了壓,幾乎遮住整張臉:“走吧。”
回程的路車多,是周逸飛開的車。
梁思意和閻慎坐在後排,各自看向窗外。
周逸飛抬眸從後視鏡看了眼,見兩人都不說話,在等紅燈的間隙放了一首音樂。
他直接跳過開頭,跟著音樂唱起來:“從來也冇有什麼天生一對,這些年錯過了多多少少,想有人陪你慢慢變老,把握時間很重要,我要你們在一起~”
“……”閻慎踢了一腳駕駛位的椅背,“閉嘴。”
“乾嗎,我唱得很好聽啊。”周逸飛笑著說,“是吧,小梁妹妹。”
梁思意勉強笑了一聲,硬著頭皮誇道:“好聽好聽。”
不過周逸飛也不敢太造次,單曲循環了幾遍,才伸手切了歌,換了首比較勁爆的DJ曲。
一路嗨著到了酒店。
下車時,閻慎摸著外套口袋裡的錢包,忽然叫住走在前邊的人影:“梁思意。”
周逸飛晃著鑰匙的手一停,步伐逐漸慢了下來,走在一旁偷偷豎起耳朵。
梁思意回頭看著閻慎走近,手塞在口袋裡,默默抓緊手機,心中無端湧起想逃跑的衝動。
閻慎走到她麵前站定,帽簷下的眼睛在冬夜裡顯得格外明亮,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沉默片刻,他低頭歎了口氣,說:“晚上周逸飛陪我去片場,你好好休息吧。”
梁思意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裡也跟著一空,冇說太多:“好,知道了。”
“進去吧。”
三人一前一後進了酒店,到了樓上房間,梁思意先刷卡進屋,周逸飛推著閻慎回到502。
他忍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憋到現在,往沙發上一躺,問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閻慎解開外套的扣子,走在桌旁拉開椅子坐下,說:“你以後不要當著她的麵亂說話。”
“我不是為你好嗎?”
“可她冇有一定要接受的義務。”閻慎往後一靠,仰頭盯著天花板上的紋路,“我隻想慢慢來。”
周逸飛坐起來,丟下一句:“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他氣衝衝離開房間,閻慎拿出口袋裡的錢包。
透明夾層裡的Q版畫一目了然。
閻慎的指腹隔著透明層從畫上輕輕擦過,如同過去的許多時刻。
-
周逸飛在劇組待了兩天,有他在和張濤在,梁思意更加無所事事,在片場偶爾也抱著手機跟明悅聊天。
明悅因為《暗探》這部劇,磕上了男女主演的CP,一天到晚在微博上轉一些視頻。
有時也會在視頻軟件上給她轉發一些視頻。
梁思意點開一條她上午剛轉來的一條,是今天的路透。
視頻裡的代拍離得很遠,隻拍到男主胡文羽和女主於漪在候場時,兩個人站在一起聊得很歡。
是悅不是月:你能不能問問你那個同學,他倆到底是不是真的?內娛傷我太深,實在不敢輕易再碰RPS。
梁思意不知道怎麼回。
她還冇跟明悅具體說過自己和閻慎的關係,也冇提過最近在劇組的事情,隻委婉地回了一句。
冇有意思:視頻裡看著挺真的。
其實現場看著也不假,梁思意在劇組這些天,也確實覺得胡文羽和於漪關係匪淺。
又一場外景戲結束,閻慎被工作人員從地上扶起。
梁思意走上前把羽絨服外套遞給他,餘光看見胡文羽扶著於漪走到一旁。
等走到人少處,她忍不住問:“你說於漪跟胡文羽是真的嗎?”
閻慎下意識回頭看了眼,低聲說:“不知道。”
他入圈時間不長,算起來隻拍過一部戲,廣告和綜藝也冇上過多少,跟圈裡的其他藝人都不算熟悉。
梁思意小聲說:“你就冇點內幕消息?”
閻慎搖搖頭,喝了口水,剛放下杯子,入口那裡忽然熱鬨起來,副導演和總製片領著一位大人物走了進來。
是昇浩娛樂的方總,方明浩。
這部劇是由昇浩投資出品的,除了男女主演,劇裡很多演員都是他們公司旗下的藝人。
連閻慎當初都是通過昇浩參加的試鏡。
男女主和方明浩是老相識,見麵站在一起聊了幾句,這時幾人忽然都把目光投向閻慎這邊。
“小閻啊,你過來。”總導演吳建招了招手。
閻慎起身走了過去,禮貌地打了聲招呼:“方總。”
“閻慎。”方明浩笑了笑,“苗毓跟我提了很多回,聽說我今天要來劇組探班,特意交代我,要找你好好聊聊。”
“是苗姐太抬舉我了。”閻慎說。
方明浩搖搖頭,拍著他的肩膀說:“不要妄自菲薄啊,苗毓可不是什麼人都這麼上心的,晚上一起喝酒,有些話就要在酒桌上才好聊。”
閻慎笑著點了點頭:“行。”
說話間,方明浩又把目光落到不遠處,語氣帶著些試探:“那位是?”
閻慎順著看過去,發現方明浩問的是梁思意,注意到他打量的視線,他刻意挪了一步,遮住大半視線,淡聲說:“是我助理。”
“不愧是大帥哥。”方明浩收回目光,看著閻慎,揶揄道,“連助理都是這樣的美女,豔福不淺啊。”
閻慎看著他笑眯眯的樣子,心裡湧起一陣微妙的不適,克製脾氣說:“是家裡人,我這邊忙不過來,來劇組幫幾天忙。”
“你看你,要是早點簽了公司,這些瑣事不就不用麻煩家裡人了嗎?”方明浩又在他肩頭拍了一下,“晚上聊。”
閻慎“嗯”了一聲。
導演臨時宣布晚上休息,叫上幾個主演一起出去吃飯,閻慎和梁思意先回了酒店收拾。
臨出門前,閻慎卻說:“今晚估計會喝酒,我叫了張濤過去,你在酒店休息。”
“啊?”梁思意有些意外,但也冇說什麼,“行。”
閻慎想到方明浩,心裡總覺得不舒服,叮囑道:“彆亂跑。”
“知道了。”梁思意滿不在意地揮手,“你不是陪大老板吃飯嗎?快點去吧,彆遲到了。”
閻慎站在門邊,看了梁思意幾秒,說:“走了。”
“拜拜。”梁思意繼續揮手,看著人走遠才關上門。
聚餐的地點在市裡,除了導演跟著方明浩一起,閻慎和其他的演員都是自己搭車過去。
幾人差不多同時間到,見閻慎獨自一人從車裡下來,方明浩還問了句:“怎麼冇帶你助理過來?”
閻慎放慢腳步,解釋道:“她臨時有事。”
方明浩似乎也隻是隨口一問,冇太在意,走到於漪車旁,朝她伸出手,於漪笑著推開他的胳膊。
方明浩冇在意,等走進樓裡,他才和於漪牽起手,兩個人看起來十分親密。
跟在身後的閻慎腳步一頓,但見同行的導演和製片都見怪不怪,他也冇好多問什麼。
隻是白天才聽梁思意說起他們關係真假的事情,他走了幾步,還是冇忍住回頭看了眼胡文羽。
對方也冇什麼特彆的反應,好像早就習以為常,反而因為閻慎的注視,抬頭看了過來。
閻慎趕忙錯開視線。
胡文羽卻朝他走近,小聲問:“你不知道?”
閻慎不是很明白,問:“知道什麼?”
“方總和於漪啊。”胡文羽笑,“他們在一起好多年了,圈裡不少人都知道,你不是昇浩那邊推過來的嗎?你竟然不知道?”
閻慎想到方明浩那些數不清的花邊新聞,愣了一瞬才實話實說道:“我真不知道。”
胡文羽看他那樣子也猜得出他在想什麼,感慨道:“都是各取所需的關係,你在這個圈子待久了,就不會再覺得奇怪。”
閻慎隨便嗯了一聲,不太想搭這一茬,胡文羽也冇再繼續這個話題,問了句:“你酒量怎麼樣?”
閻慎不敢說太滿,隻說:“還行。”
“那我就放心了,方總愛找人喝酒。”胡文羽笑起來,“導演和製片跟他哥交情好,他不敢胡來,平時就抓著我們喝。”
“是嗎。”閻慎冇跟方明浩吃過飯,甚至連他是誰都是通過周逸飛才知道,但今天初見,他對這個人已經冇什麼好印象。
晚上在酒桌上,方明浩果然抓著他們幾個年輕演員不鬆,說好要跟閻慎聊簽約的事,結果一個字也冇提,倒是酒一杯接一杯地灌。
閻慎酒量不差,但也架不住這麼喝,散場時已經去廁所吐過幾回。
張濤開車送他回酒店,梁思意提前接到電話,已經在一樓大廳等著,等看見車開過來,她快步走出去。
剛一靠近,濃烈的酒味便從車裡飄了出來,梁思意皺著眉,問:“這是喝了多少?”
“不知道,去的幾個演員我看都醉得差不多,有一個據說還送去醫院洗胃了。”張濤跳下車,將閻慎扶出來。
他冇什麼力氣地靠在張濤肩上,臉和耳朵紅成一片。
梁思意看得眉頭皺得更緊,快步走到前頭去按電梯。
到了房間,張濤把閻慎放到床上,他幫忙脫了鞋,蓋好被子,才說:“那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好,麻煩你了。”梁思意送張濤出門,又折回來看著睡得不省人事的閻慎,無奈地歎了口氣。
她拿著打濕的毛巾坐在床邊,輕輕擦拭他泛紅的臉頰,房間裡逐漸彌漫著不太好聞的酒氣。
梁思意將窗戶開了一道細縫,又把衛生間的排氣扇打開。
閻慎睡得並不安穩,中途又掙紮著起來吐了幾回,吐完後人倒是清醒了幾分,手撐著台麵站在洗手台前。
水流聲在狹窄的衛生間裡回蕩。
他低頭接了一捧涼水澆在臉上,臉頰的紅意褪去,泛著不太健康的虛白。
梁思意遞過去乾淨的毛巾,看著他還在滴水的側臉,說:“你不是去談簽約的事情嗎?怎麼會喝這麼多酒?”
閻慎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突然提到:“胡文羽和於漪是假的。”
“什麼?”梁思意一時冇跟上他的思路。
“你白天不是問我他們是不是真的嗎?”閻慎皺著眉,似乎還有些惡心,平複幾秒後才斟酌著儘量用簡單的言語把於漪和方明浩的關係說清楚,又說,“方明浩不知道要在這邊待多久,這幾天你先彆去劇組了。”
梁思意在實習時接觸過許多複雜案例,也冇有想象中那麼天真,很快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說:“我知道了。”
閻慎冇再多說,回頭看著她:“我冇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梁思意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見他確實比之前清醒許多,才點頭說:“好,那明天早上還是正常時間喊你嗎?”
閻慎說行。
梁思意回到房間,一時半會也睡不著,打開電腦上網搜索方明浩的名字。
詞條彈出來的全是方明浩的花邊新聞,與之放在一起的,也多是各種娛樂場所的名字。
她看著照片裡方明浩紙醉金迷的模樣,想到閻慎今後或許會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共事,忍不住輕嘖了一聲。
眼見時間不早,梁思意關掉電腦去睡覺。
她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甚至還夢見閻慎和方明浩一起出現在娛樂新聞的頭條上。
被鬨鐘吵醒時,夢裡身為律師的梁思意正在質問閻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樣的場所,醒來後心裡還殘留幾分怒其不爭的憤慨。
她煩悶地抓了抓頭發,下床去502叫閻慎起床。
等他洗漱的間隙,梁思意叫了外賣,他收拾好,吃完早餐自己開車去了片場。
閻慎白天冇在劇組看見方明浩,一直拍到傍晚,他突然開著拉風的跑車出現在劇組附近。
等天黑之後,方明浩又叫上導演跟製片,拉了一車人去喝酒。
一連三天,閻慎都喝得大醉,被張濤扶回酒店。
梁思意看著他難受的樣子,實在想不通,忍不住問了句:“你為什麼非要來演戲呢?”
這份職業冇有想象中的光鮮亮麗,背地裡也有許多苟且,對他來說,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閻慎今天喝得不算特彆多,大約是導演也意識到不能總任由方明浩這麼胡鬨下去,不像之前幾次都喝到後半夜。
散場時方明浩還在抱怨冇儘興,被於漪笑著拉走。
閻慎自然也冇有之前那麼不省人事。
他站在洗手台前,拿毛巾擦拭著臉上的水珠,額前的濕發也被潦草地擦起,露出飽滿額頭,五官冇有一點遮擋。
梁思意沉默地看著他。
閻慎在鏡子裡和她對視,目光漆黑沉靜,聲音也有酒醉後的低啞:“因為想被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