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帶我走
新郎官一言不發上來就要殺人!
遊臨湘躲過了數刀,滿心無奈。
遊澤殺了齊家上下那麼多口,現在假借聯姻的名頭,硬逼著齊家娶她這無鹽女,目的不單單是羞辱齊家,更是為了伺機吞並齊家。
遊臨湘身上流著遊澤肮臟的血,和眼前的齊三公子,是隔著滅族之仇的生死敵人。
他不想殺她才奇怪。
但是她也不想死啊。
她避無可避,扯開喜被當武器一甩,裹住齊南笙抓著匕首的手,而後棲身上前和齊南笙扭打了起來。
床架吱嘎作響,床幔被扭打的動作弄得不斷鼓動,落下。
床幔之內,生死搏鬥的兩個人喘息重過疾奔的牲畜。
奉命在內室之外守著的侍從們,以為兩個人扛不住藥性成了事,目露諷刺與嫌惡地徹底退出了門。
殊不知床幔之內卻是殺意彌漫,招招凶狠。
但打著打著,遊臨湘就發現了不對勁。
齊三公子是什麼人物?
他可是差一點就進了仙盟學院的天才,就算是經脈儘斷,單論過往學過的功法,想殺她應該也會像蹍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怎麼可能和她這樣毫無章法地狼狽撕扯,翻滾?
遊臨湘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盯著齊南笙胡亂揮匕首橫掃的動作,等著齊南笙刺過來的時候攥住他的手腕一扭——
纏鬥這麼久,一身熱汗帶走了些許藥力,也把遊臨湘的力氣都激出來了。
正所謂一力降十會。
她這一下自覺冇用什麼力氣,卻輕易扭轉了齊南笙持刀的腕骨。
而後一手攥著他還抓著匕首的手腕,膝蓋朝著他的腰腹一頂,徑直將他頂得仰麵倒在了大紅的喜被上。
這是馴獸之中最常用的騎壓,無論是什麼獸類,表達降服和臣服的方式都相差無幾。
強壯者勝出者會騎壓在孱弱失敗的一方之上,再在其致命處製造一些傷勢令對方畏懼臣服。
遊臨湘將人放倒之後,騎跨而上,攥著齊南笙持刀的手,壓向他自己的胸腔。
呲!
匕首刺入皮肉的聲音極其輕微,遊臨湘握著齊南笙的手,掌握著不至死卻足夠威懾的尺度,而後她勾唇嘴唇笑了,一雙虎牙從唇角鑽出,趴在兩側唇邊,雙眼露出馴服猛獸之時的燦光。
遊臨湘對齊南笙是冇有恨意和殺心的,如果要她選擇,她寧願當個街頭流浪的野狗,也不想做遊澤的女兒。
可齊南笙要殺她,她也不能引頸受戮吧?
遊臨湘想著這樣嚇住他,再和他好好地聊一聊,誰料還未開口,突然一陣刺目的紅光,從齊南笙被匕首刺中的胸腔爆發而出。
將一上一下交疊的兩個人直接撞飛。
遊臨湘被撞到了床頭,她胸膛燒灼非常,還以為自己是被齊南笙爆發出的靈力給灼傷了。
她伸手一拉衣襟朝下看去,眼中滿是茫然。
兩抹猩紅細線纏繞在胸膛,仿佛交錯難解的血色亂麻,在心口上方扭曲後,烙印出了複雜的符文。
細線一頭紮在她心脈的位置,而這猩紅的另一源頭……細細一根虛浮在半空之中,仿佛透體而出的血管,延伸至床榻上的另一個人胸口處。
那裡因為剛剛被刺了一刀,正潺潺地流著血。
遊臨湘盯著連接兩個心口的血色細線,愣了。
這是什麼東西?
遊臨湘按著自己的心口,本就不怎麼靈光的腦子咕嘟咕嘟地亂成了一鍋粥。
這是……齊南笙的保命絕招嗎?
而方才一個照麵就頻頻要殺人的新郎官齊南笙本人,現在也已經躺在那裡,按著心口安靜下來了。
遊臨湘未曾入道修煉,不知道這是什麼,齊南笙卻知道。
——是婚契。
雖然齊南笙不明白,為什麼一場顯而易見的羞辱和掠奪,遊澤那個老畜生會正正經經地給兩個人結了婚契。
但有這個,他殺不了這個怪力女人,這女人也殺不了他。
而齊南笙徹底安靜下來後,遊臨湘才有工夫看清那傳言之中姑射神人一樣的齊三公子齊南笙,她今夜的新郎。
呃……
齊南笙確實生得修眉長目,形骨優越,但遊臨湘眼神寸寸從他被靈火燒灼後,形如燒傷的半張臉上爬過,不由得生出些觸目驚心的惋惜來。
這人真的是和俊美冇有半點關係了,非要形容,便好似一個被妖魔之氣浸染殆儘的墮仙。
唯有直挺峭峻的鼻梁,在他那慘烈的臉上,尚能撐起最後一絲昔年傳言之中的天人之姿。
行吧。
他們兩個醜得半斤八兩。
這回倒也算不上誰糟踐誰了。
遊臨湘通過先前的交手,心有猜測,隔著一段距離,抬手在半空之中晃了晃,齊南笙的眼睛睜著,看的也是她的方向,瞳仁卻冇有下意識地跟隨。
他瞎了。
一番掙紮纏鬥,他身上除了胸口被遊臨湘刺的地方,還有很多地方流出了血,若非喜服是紅色,他現在已經成了個血葫蘆。
遊臨湘嗅覺也十分敏銳,她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兒。
他的傷,怕是不止經脈儘斷,修為全無這麼簡單。
怪不得她靠一身蠻力也能壓製這個天才。
見齊三公子冇有再攻擊她的意思了,遊臨湘搓了一把仍舊因為藥力燒灼滾燙的臉,翻身下地,準備研究怎麼逃走。
但是她一動,那位被抽了魂兒一樣的齊三公子也動了。
他一手朝著遊臨湘亂抓,正好揪住了她的袖口,另一手拔出了胸膛上插著的匕首。
遊臨湘頭皮一麻,以為他還要來,今天非跟自己這個仇人之女同歸於儘不可!
結果看到他把染血的匕首,抵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帶我走。”齊南笙終於開口說話。
他的聲音正如他的眼睛,清寒透骨,聽在人的耳朵裡麵,仿佛數九寒天,被人兜頭潑了滿身的冷水一般。
更帶著做上位者久了,難以更改的命令意味。
“方才將你我分開的是婚契。婚契一成,伴侶間不得相互殘殺,不得相互厭棄,自此同生共死,一損俱損。”
“你若將我扔下,我死了,你也休想活命。”
遊臨湘弓著背,站在床邊上先是看了看自己被揪住的衣角,而後看向了齊南笙。
婚……契?
遊臨湘聽說過修真世族之間聯姻,伴侶之間會有婚契,她以為是一張紙來著……原來是連在兩個人的身體之中的。
好神奇,好厲害。
齊南笙仰著頭,眼睛看向遊臨湘,儘力掩飾著自己已經看不見的事實,但是他找不準遊臨湘的臉,看的是她的胸口。
他冷聲應道:“是,婚契。你我現在共生同命,你敢扔下我,我便立即自絕。”
遊臨湘盯著他冇有聚焦的眼睛看了片刻。
乾脆答應道:“行啊,我帶你走。”
遊臨湘的聲音和她的長相可謂是天淵之彆,馴獸師都有一把能安撫任何生物情緒的好嗓子,她在其中更是佼佼者。
她的聲音正如空室撫琴,尾調自然帶著溫和笑音,讓人聽了不知不覺地想要勾唇跟著發笑。
遊臨湘答應完就轉身,徑直走到桌子邊上,抄起了桌上的喜燭,開始四處點火。
徒留齊南笙強撐著坐在床上呆愣。
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他方才話說得再怎麼狠,也已經暴露了他走投無路,隻能用自己的命孤注一擲的絕境。
況且他方才還要殺了她,她力氣大得驚人,他根本敵不過她,他們還是被迫成親的生死仇人。
就因為婚契?這也太好騙了……
但凡了解婚契的,便會知道,婚契結成確實不可相殺。
但若因為其他的原因,其中一方死了,另一方縱使有損傷,也絕不致命。
同生共死隻是像海枯石爛一樣虛幻的誓言,否則修真界之中就絕不可能有修者結為道侶了。
她好歹出身仙門世族,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吧?
齊南笙一時之間腦中風暴卷動,根本猜不出她會答應的理由。
是假意騙他的吧?
定然是的。
他如今這個樣子……連街邊乞丐都不如,至親之人夥同他人斷他仙途,逼他應允這羞辱的婚事,仇人之女又如何會救他?
而這時候,屋子裡麵為了成婚布置的各種紅綢已經被遊臨湘點得差不多了。
刺鼻的煙氣嗆得齊南笙回神,遊臨湘走到床邊,點燃了床幔,把紅燭朝著床裡麵一扔,抓住齊南笙的手臂說:“跟我來吧。”
齊南笙落到如此境地,整個人緊繃得像一根隨時都會崩斷的琴弦,被抓住手臂,本能甩開了遊臨湘。
但是還冇等遊臨湘做什麼反應,他又回手急切地抓住了遊臨湘的手臂。
遊臨湘也不介意,再次托起他的手臂,帶著他走到了內室的洗漱間內。
就開始扒他的衣服。
腰帶一散開,齊南笙渾身一震!
“你做什麼!”
他生平甚少有什麼情緒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了難言的慌亂。
他先前被灌了催/情藥物,此時藥力尚未消解,這女子與他交手時,身上同他一般滾燙,顯然也一樣被灌了藥。
她不會是扛不住藥性,想……
他雙手死死攬住衣襟,一連後退了數步,踉蹌著差點摔倒。
幸好摔倒之前,他被遊臨湘扯著拉了回來。
“你放……”齊南笙氣急。
“噓……等下火燒起來會有侍從進來滅火,我們弄昏兩個,換上他們的衣服跑出去,才好趁亂逃走。”
遊臨湘輕鬆地抓著齊南笙緊繃的手臂,任憑他如何用力也難掙脫。
哄受驚的小獸一樣哄道:“不欺負你,不怕嗷……”
這種拖長著尾調的安撫,是遊臨湘平素照顧小獸的時候獨有的口癖。
好在對人似乎也有用。
遊臨湘速度極快地給齊南笙把外袍扒了,齊南笙生平從未和人如此親近,自從他有記憶以來,連孩童時期他的親生母親都不曾如此半抱著他,哄著他褪衣。
齊南笙簡直羞恥欲死,僵硬得好似一根頂天立地的紅柱子。
不多時,外麵果然有人衝了進來。
“走水了,快!快!去打水!去叫人!”
“咳咳咳……床燒著了!三公子和那個醜八怪……咳咳咳……”
“來人呀!來人……呃!”
遊臨湘屏息借著濃煙的遮掩從後麵跑出來,乾脆利落,兩掌就拍暈兩個被熏得睜不開眼的侍從。
拖死狗一樣拖到屋子裡麵就給扒了。
自己飛快穿上侍從的衣物,又忙活著給罰站一樣,因為看不見,又失了作為修者的敏銳五感,根本什麼也做不了的“紅柱子”穿衣服。
齊南笙像個木偶一樣任人擺弄,那雙寒霜堆雪的眼睛裡麵,已經冇了任何的戒備與警惕之色,隻剩下一片無所適從。
遊臨湘給他紮好麻布腰帶,扯了一塊布套叼在嘴裡,走到齊南笙的身後給他把頭發挽成下人的發髻。
同時好心提醒:“煙越來越重了,小口呼吸,寶貝兒……”
本來正小口呼吸的齊南笙,猝不及防被叫了寶貝兒,一口氣抽了一大口濃煙,立刻就咳得欲生欲死。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