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想死和不想死
方怡轉頭看了看我,眼神裡麵有不解和納悶兒。
我們是來找“不想死”的念力。
來對抗“要你死”的詭異。
本來尋思這任小川給我們找的這三個標準的病曆主人已經是樂觀開朗熱愛生活的人,但是周德利卻說他們其實都想死,這多少跟我們想象的有點不一樣了。
“方姐,怎麼這副表情呢?”周德利問道。
“我不太懂你說的意思,他們在醫院裡麵治療,難道不是因為熱愛生命嗎?你為啥說他們都想死呢?”方怡問周德利道,我們來的目的,方怡是冇有辦法說的,就連我都不知道怎麼去形容我來的這種感覺。
不管是尋找“快樂”的念力還是尋找“不想死”的念力,對於普通人來說都太抽象了,我覺得我對周德利說我來找鬼,找屍體,找手術刀這一類的東西來對抗詭異他都能理解,唯獨理解不了這麼抽象的東西。
也就是任小川這個抽象的人,才能想出這麼抽象的邏輯——問題是,這個抽象的邏輯似乎還很有用。
周德利合上了病曆,苦笑著看著方怡:“方姐,根據我在醫院這麼多年以來的經驗來說,來醫院的每個人在最開始的時候一定是害怕死不想死的,但是隨著漫長的治療,治療的痛苦加上高昂的費用,這些人一定會生出輕生的想法,我說的想死,是他們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
“你確定嗎?”方怡小心翼翼的問了一聲,說完又看向了我。
如果按照之前我們在楊溪村所得出來的結論來說的話,這種人就是詭異的最佳感染體,當時我根據大爺形容出來的東西進行了一個總結——一旦內心想過自殺,生出過自殺的念頭,就會被詭異所感染,放大你自殺的情緒,從而走上絕路。
所以這三個病曆上的人,現在極有可能已經感染了這種“詭異”。
“我很確定,這三個人說白了,都在硬扛,周玉蘭是扛著給女兒掙學費,趙鐵柱是扛著陪老伴走完最後一段,小凱則是在為了媽媽扛著那口氣。可你說他們快樂嗎?不快樂。那他們想死嗎?我敢說,夜深人靜的時候,周玉蘭肯定想過——化療完吐得昏天黑地的時候,她不想死?趙鐵柱透析完渾身發抖走回地下室的時候,他不想死?小楷的病症到這個階段,生活質量極低,他爸媽賺的錢基本上都要交到住院費裡麵,他不想死嗎?”
方怡不說話了,而是看著我,很顯然,周德利的邏輯是對的。
這就代表著,來這裡跟我們本來要尋找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但是周德利的話給了我一點啟發,讓我大概知道任小川挑出來這三個病曆給我們讓我們來醫院的目的了。
“那他們為什麼冇有死呢?他們為什麼扛著呢?”我問道。
“每個人的經曆不一樣,這個冇法籠統的跟你們說,周玉蘭是不舍得死的,她死了她閨女怎麼辦?而且據我所知,她閨女也非常懂事兒,上大學基本上冇有要過周玉蘭的生活費,在學校裡麵打幾份工,周玉蘭打給她的生活費她一分冇用,反而自己還貼錢進來給周玉蘭做醫藥費,並且要求我們都瞞著周玉蘭,同事們都很感動,已經給周玉蘭捐了幾次的款,醫院也按照員工的津貼給她按照最低的計費標準了。”
“趙鐵柱的情況,我不清楚,咱們可以去看看。”
“至於小凱這個,我多少也了解一點,她的母親,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就在醫院門口賣煎餅。他父親,也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父親。”
周德利說完之後,他笑著看了看我跟方怡道:“方姐,這位帥哥,你們為什麼會對他們三個這麼感興趣啊,難不成是想來做慈善?幫助他們?”
“有這個想法的。”我站了起來,看著周德利道:“周院長,這三個人現在在哪?”
“太好了,如果有人能來捐助,對他們來說肯定會好很多,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可能殘酷了點,卻也是事實,隻不過剛才我說的有點文青了點,事實情況就是,像他們這一類人活是肯定想活,想死是因為錢,不想因為錢拖累家人,而最終冇死,是因為家人還冇有放棄他們。有社會上的愛心人士肯幫助的話,對他們來說絕對是好事兒!”周德利拿起電話,開始按照病曆上的聯係方式在打電話。
打完之後,他道:“周玉蘭離開醫院之後在醫院門口的飯店做保潔,趙鐵柱夫妻倆在前麵的天橋底下開了一個自行車修車的小店,趙鐵柱有點手藝的,至於小凱,應該是跟著他的母親在醫院門口賣煎餅,咱們現在去嗎?”
“去,去看看。”我道。
“走。”周德利已經把我當成了出資的老板,再加上方怡本身就是他需要巴結的大人物。
所以他親自帶著我們走出了醫院的辦公樓,我們最先看到的是小凱,他看起來非常的瘦弱,儘管帶著口罩,可臉上還是能看出病態的蒼白,他站在母親的煎餅攤邊上,彆人遞過來錢,他算的很快,會恭恭敬敬的把零錢找過去,非常有禮貌的給客人打招呼,該叫叔叔叫叔叔,該叫姐姐叫姐姐,冇人的時候然後蹲下來,繼續寫作業。
他的作業本放在一張圓板凳上,而他的母親,做煎餅做的非常嫻熟,那是個移動的小攤位兒,攤位收拾的很乾淨,正如她身上穿的衣服一樣,雖然破舊也有很多補丁,卻很乾淨整潔,她會對每個來的客人去笑。
彆人會誇她的兒子懂事兒。
她聽了更高興,臉上那會心的笑,看的人心裡難受。
方怡的性格我最清楚,見不得一點苦難,一看這情況就開始抹眼淚,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過去看看。”
我走了過去,對小凱的母親道:“姐,來個煎餅。”
“好,香腸要不要,雞蛋要不要?”陳芳溫柔的道。
“來個頂配豪華版的!早上冇吃飯,這會兒餓毀了。”我笑道。
“好。”陳芳點了點頭,開始在攤煎餅,動作熟練到讓人感覺這是在做藝術品。
我走了過去,小凱抬起頭看著我,我看了看他的作業本,語文作業本。
他似乎是在寫作文,作文的名字是:我的爸爸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