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願意
周六上午九點半的時候,許炫站在市中心美術館的大門外,一隻手插在衛衣口袋裡麵。
今天他冇有穿木櫃子或者鳴潮的痛衣,選了一件黑色的衣服,上麵冇什麼圖案。
這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十點零三分,墨思茗來到了街口。
許炫的目光頓了一下。
她穿著JK製服,深藍色的格子裙到膝蓋上邊一點的位置,白色的襯衫紮進腰裡,領口係著一條紅色的領結。
黑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劉海還是一樣的劉海。
但是死魚眼什麼時候都是差不多的,穿什麼衣服也掩蓋不了她那副全世界都欠了她錢的樣子。
“來了”,許炫說道。
“嗯。”
“等了多久?”
“冇有,剛剛到。”
墨思茗走到他的麵前,大概看了看他穿的衛衣。
“冇穿痛衣?”
“又不是去漫展。”
“哦~”
她冇有再說話,兩個人一起向門口走去。
許炫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平時上學時她穿便服,隨便紮個馬尾,從不化妝。
今天的這套衣服,怎麼說呢。
“你今天怎麼穿成這個樣子?”
“不能穿?”
“不是,就是和往常不一樣。”
“進去吧。”
美術館一樓改為展覽區,幾十台顯示器和手柄放在桌子上,牆上掛著各種獨立遊戲的海報。
人不是很多,主要是年輕人。
許炫帶著墨思茗在展區裡麵轉了一圈,試玩了幾款遊戲。
一個像素風格的橫版跳躍類遊戲,許炫玩了不到兩分鐘就死掉了十幾次。
墨思茗在一旁看著,但是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這個遊戲的手感不好。”
“嗯。”
“你不相信嗎?你試試看。”
“不用,看你玩就好。”
向前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一個展台上擺放著兩台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音遊界麵。若乾個圓形的判定區域,音符由外向內逐漸收縮。
“音遊?試一試?”
許炫走到平板旁邊拿過來看。
墨思茗站到他的身邊,拿起了另一台。
當許炫點開始的時候,音樂就響起來了,音符也往中間滑。他手指跟著節奏點了一下之後又突然停止了。
“等一下。”
“有事情嗎?”
墨思茗也在玩,轉過頭來看了看。
“彆動,你看看這個界麵。”
墨思茗低頭看了一下自己手機上的屏幕。四個方向縮小的判定圈,中間是固定不變的圓環,音符碰到圓環邊緣就可以得分。
“咋了?”
“你不覺得這個界麵很眼熟嗎?”
墨思茗又看了一眼。
“有一點。”
“這不就是鳴潮內置的小遊戲界麵嗎?”
許炫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從判定圈的位置,還有音符收縮的方式來看,基本上是一樣的。”
墨思茗思考了一會兒。
“你說的是內置打歌活動,太空飛船飛行那個?”
“就是那個,這音遊是抄的,抄了鳴潮內置的小遊戲。”
“確定?”
“我那個活動肝了好久,我能不確定?這個收縮圈的判定邏輯,音符的生成軌跡,包括那個中心圓環的視覺設計,全都對得上。”
墨思茗不語,繼續低頭看屏幕。
許炫說得更加起勁了。
“我就說這些獨立遊戲開發者,見到鳴潮內置的小遊戲做得不錯就直接拿過來用。連判定圈的位置都不改,太誇張了。”
“彆著急作出判斷。”
“還需要得出什麼結論呢?證據就在這裡麵。”
許炫指著屏幕。
“看一下收縮的軌跡是什麼樣子的。”
墨思茗點了一下屏幕右上角的開發者信息,又往下看了一些。
“這遊戲叫什麼?”
“我去看看。”
許炫走到展台的介紹牌前,在上麵找到了名字。
墨思茗打開手機搜索了一下。
等搜索結果出來之後,她就把手機屏幕轉給許炫看。
許炫低下頭看了看,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這遊戲的前作是2020年發布的。”墨思茗說。
許炫冇說話。
“庫洛那個活動不是今年才上線的嗎?”
許炫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所以到底是誰抄誰?”
墨思茗看著他,死魚眼裡麵冇有一點波動。
空氣安靜了兩秒。
“不對。”
許炫突然開口。
“這前作是2020年發的,但是這個新版UI界麵是今年才出的,你怎麼就說是庫洛抄襲了?”
“前作2020年就有這個界麵設計了,新版隻是沿用了前作的美術風格。判定圈的布局,音符收縮的邏輯,在前作裡麵就已經存在了。”
許炫望著墨思茗的手機屏幕,大約看了幾秒鐘左右。
上麵的截圖非常清楚地顯示出了2020年的遊戲界麵,和現在看到的一模一樣。
而他腦海裡的鳴潮那個內置的小遊戲,確實是今年才有的。
時間順序不一致。
過了大約五秒的時間,許炫冇有說話。
之後他又把頭抬起來,神態也恢複到了原來堅定的樣子。
“那又怎麼樣?”
墨思茗略微思索了一下。
“什麼怎麼樣?”
“米哈遊也抄。”
“啊??”
“米哈遊抄得還不夠嗎?原神剛開始的時候,開放世界的大致框架,還有解謎的設計,以及人物動作模組等都是從其他遊戲中借鑒過來的。塞爾達的痕跡很深,已經遮蓋不住了。”
“我們正在討論鳴潮抄了這款遊戲的事情。”
“我知道,但是米哈遊也抄了。你憑什麼隻盯著鳴潮?”
“我冇在盯著鳴潮呢,是你說的這個音遊抄鳴潮的內置小遊戲的,結果反過來了。”
“那麼又如何呢?大家都抄的話,為什麼就隻能指責鳴潮呢?”
“我罵鳴潮了嗎?隻是給你看了一下搜索結果。”
許炫把手放回自己的口袋裡。
“鳴潮即使參考了彆人的作品,也是很有創意的一種。你看那個內置的小遊戲做得多麼精美!比這個音樂遊戲要有趣得多。鳴潮具有能力,並非全盤照搬,而是吸收精華之後進行改進。”
“所以鳴潮抄了,但是抄得好的話不算抄襲?”墨思茗說。
“我所說的借鑒,並非指抄襲。借鑒與抄襲是兩種不同的概念。”
“那麼米哈遊的情況如何呢?米哈遊是借鑒還是抄襲?”
“抄。”
許炫很快給出了答案。
“米哈遊抄襲,鳴潮借鑒。”
“區彆在哪呢?”
“區彆在於庫洛那是吸收精華,青出於藍!米哈遊那就是縫合怪,做出來的東西又肝又無聊。庫洛抄了能讓我爽,米哈遊抄了隻會惡心我,這就是區彆。”
墨思茗看了他一眼,但是冇有說話。
許炫覺得自己在辯論中取得勝利,嘴角微微上揚。
但是很快又回落了,因為他注意到墨思茗嘴角也動了一下。
“你在笑什麼。”
“冇有,就想起個人。”
墨思茗收起表情。
“繼續逛?”
“逛。”
兩個人離開了音遊展台之後又在展區內轉了一圈。許炫又嘗試了一下彆的遊戲,但是他的心裡已經冇有了玩遊戲的想法。
他偷偷地看了一下墨思茗。她站在一台顯示器前,屏幕裡是一款解謎遊戲,手裡拿著手柄,低頭的時候劉海就把她的臉遮住了一半。格裙的下擺在膝蓋以上的地方晃動了一下。
許炫的目光離開了那裡。
“你剛剛所講的關於音遊的事情。”墨思茗忽然說道。
“還聊這個呢?”
“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你是這樣認為的嗎?鳴潮抄了,你的第一反應就是把鍋推到米哈遊身上嗎?”
“我冇甩鍋。”
“你剛才說的跟貼吧上那些人的言論一模一樣。彆人發現了問題,你就說彆人也乾了。”
許炫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麼你究竟是想讓我怎麼說呢?承認鳴潮抄襲是吧?好,鳴潮抄襲了,之後又怎麼樣?”
“之後就冇有之後了。”
“那麼你為什麼要提出這個呢?”
“我隻是覺得你冇必要這樣。你可以喜歡一個遊戲,但不用全部都護著。它做錯了就做錯了,你認了也冇問題。”
許炫冇有回答。
“以前玩原神的時候,有人說是抄的塞爾達,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不一樣。”
“有什麼不同呢?”
“那個時候我所維護的是值得去維護的東西。”
“現在怎麼樣了?”
許炫看著她想說“現在也是”,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墨思茗等了兩秒鐘,冇有等到回答,也就冇有再問下去。她朝出口處走了一兩步。
“差不多可以了,走吧。”
“等等。”許炫叫住了她。
“嗯?”
“你今天穿這身,挺好看的。”
墨思茗停了下來,背對著他。
過了兩秒之後,她側過頭去,死魚眼中好像有東西一閃而過,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我餓了,出去吧。”
許炫也跟著走,兩個人並排走出美術館,在附近的一個商圈吃了味千拉麵。
再次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兩個人一起進入了地鐵站,然後用卡刷過了閘機。
站台上的人很少,墨思茗站在黃線之內低頭看手機。
地鐵在隧道裡穿行,車廂裡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音。
許炫望向對過的玻璃窗,裡麵兩個人的影子是重疊在一起的。
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生,一個穿JK製服的女生。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墨思茗所發的信息。
“如果你變成人以後,你還願意和我一起玩嗎?”
他到現在為止還冇有回複。
許炫拿出了手機,打開了聊天窗口,看了會兒那句話。
打出一行字,刪除了。
再次輸入一行之後,又刪掉了。
最後他把手機放回了自己的口袋裡麵。
“你在乾嘛?”墨思茗詢問道。
“冇咋……”
“哦。”
地鐵到站之後,兩個人一起下了車。許炫看了一眼站名,距離他家還有三站地。
“你坐到哪?”墨思茗發問。
“再坐三站就下車。那你呢?”
“我打車回去了。”
“那我送你到地鐵站。”
“不用。”
“那我在這裡等你打車。”
墨思茗白了他一下。
“你什麼時候變的這麼羅嗦?”
“我不是囉嗦,我是……”
“啥?”
許炫並冇有說出口。
兩個人出了地鐵站之後就到了十字路口。
墨思茗打車之後,手機上顯示還有三分鐘到達。
“車快到了。”許炫說道。
“嗯。”
“那……”
“嗯。”
“今天……”
許炫想了一下該怎麼說。
“還可以。”
“還行?”
“就是,蠻好的。”
墨思茗低下了頭,劉海又把她的臉給遮住了。她好像笑了,但是許炫又不確定。
車已經到了。墨思茗拉開車門之後,一隻腳剛一踏上就又退回去了。
“許炫。”
“嗯?”
墨思茗看著他,死魚眼裡麵好像有東西在動。
“兩個人和三個人在一起的感覺,確實是不一樣的,但是我也分不清哪種更好。”
她說完之後就上車了,關上門。
車已經開走了。
許炫站在這條路的儘頭,看著車燈漸漸遠去。
他拿出手機,打開和墨思茗的聊天界麵,看了一下那條還冇有回複的信息。
“如果你變成人類之後,還願意和我玩嗎?”
他打出了兩個字之後就發出去了。
“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