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改標題再訂
“我中規中矩,外語頻道ICS負責外文資訊欄目,暫時做些翻譯、整理之類的雜活,想正式上鏡起碼得明年了!”柏栩栩雖然自謙但實則有點裝逼的說。
聞言,百克力果然羨慕了:“靠,我直接被派常駐民生欄目...
會議室空調開得偏低,林西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麵:“李副總剛說的,是市場角度;申奧導演說的,是公司戰略角度。兩邊都冇錯,但今天不是來聽道理的——是來定檔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滕華濤微繃的下頜線、楊密交叉放在膝上塗著酒紅色甲油的手指、紋章低頭撥弄手機屏幕時露出的一小截後頸、劉亦非安靜垂眸時睫毛投下的淺影,還有朱一攏擱在扶手上的左手——拇指無意識摩挲著食指指節處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舊疤。
這道疤,林西知道。去年冬天拍《花束般的戀愛》雪地戲,朱一攏替劉亦非擋了場實打實的摔跤,膝蓋磕在凍硬的水泥地上,縫了七針。當時小麗姐連夜送他去醫院,林西在片場改分鏡腳本,隻讓助理送了盒阿膠糕過去。朱一攏冇吃,轉手給了群演裡一個單親帶娃的女場務。
冇人提這茬,但林西記得。
“所以我不打算投票。”他忽然說。
滕華濤抬眼:“那怎麼定?”
“按規矩。”林西從公文包抽出一份打印稿,紙頁邊緣還帶著打印機餘溫,“星有林茜內部《項目優先級評估表》,三十七項指標,涵蓋主創履曆、宣發資源匹配度、衍生開發潛力、平台聯動價值、女性向情感共鳴強度、暑期檔學生群體覆蓋係數……”他念得不快,卻字字清晰,“每項滿分十分,由在座七人匿名打分,去掉最高最低分,取五人平均值。分數高者,優先進入7月15日-22日黃金窗口期。”
楊密指尖一頓,酒紅色甲油在冷白燈光下泛出一點啞光:“三十七項?”
“對。”林西把評分表推到長桌中央,最上方印著燙金小字:【本評估體係由小麗姐牽頭,聯合法務、財務、公關、IP運營四部門共同修訂,2023年4月1日生效】。
紋章嗤笑一聲:“小麗姐連這個都管?”
“她現在管我喊媽。”林西麵不改色,“所以也管我公司的KPI。”
哄笑聲裡,楊密冇笑。她盯著評分表第三項【主演商業價值轉化率】括號裡的備注:【以近一年代言數量×單條代言基礎報價×社交媒體互動均值為基準,剔除品牌溢價乾擾項】。
她忽然問:“林西,去年戛納之後,我簽了迪奧和寶格麗,但寶格麗那邊合同寫的是‘全球形象大使’,可實際拍攝隻用了亞太區素材,歐洲版海報至今冇發——這算不算品牌溢價乾擾項?”
林西抬眼。
楊密迎著他視線,紅唇微揚:“你猜我為什麼查這個?”
空氣靜了兩秒。
劉亦非輕輕翻了下評分表最後一頁,那裡印著一行極小的鉛字:【注:若出現同分,則啟動‘導演與主演雙盲互評’機製,由雙方各提交三分鐘即興表演視頻,交由第三方獨立評審團(含兩位影評人、一位廣告公司創意總監、一位高校影視係教授)打分裁定】。
朱一攏終於抬頭,眼神很亮:“林導,這第三方評審團……誰選的?”
“小麗姐。”林西答得乾脆,“她說,得讓專業的人,評專業的事。”
話音落,門被推開。
小麗姐端著托盤進來,紫絨毛衣袖口滑至小臂,露出一截溫潤手腕。托盤上三杯熱椰奶,杯壁凝著細密水珠,最上麵擺著一小碟琥珀色薑糖。
“剛蒸好的,驅寒。”她把杯子一一放下,目光停在楊密麵前那杯上,指尖點了點杯沿,“茜茜,你上個月胃鏡複查,醫生說彆喝冰的。”
楊密怔住。
小麗姐又轉向朱一攏:“一攏,你膝蓋傷還冇好全,我讓食堂燉了牛膝骨湯,待會去領。”
朱一攏喉結動了動,冇說話,隻是把評分表翻到了第十九頁【主創健康狀態穩定性】,默默給自己劃了八分。
小麗姐最後看向林西,把薑糖推到他手邊:“你昨天熬夜剪《戰狼》預告片,嘴上起泡了。”
林西捏起糖塊,薄荷涼意混著辛辣直衝鼻腔。他忽然想起今早東東埋在小麗姐胸前時自己那句“艸,色貓”,此刻喉頭一哽,竟有些發燙。
“媽。”他聲音有點啞。
小麗姐眉梢輕揚,冇應,轉身時毛衣下擺掠過椅背,像一簇無聲燃燒的紫焰。
會議繼續。
申奧很快發現不對勁——李曉萍給《天才槍手》打了36.5分,但滕華濤隻給《失戀33天》打了35.2分,而楊密給《天才槍手》的評分欄裡,赫然寫著“29.8”。
“楊老師?”申奧皺眉,“我們這邊演員陣容、海外發行渠道、遊戲IP聯動都是現成的……”
“我知道。”楊密用銀質小勺攪著椰奶,奶沫浮沉,“但你們劇本第二稿刪了所有泰國考場真實作弊手法細節,換成虛構的‘量子加密同步器’——這違反了我簽《天才槍手》時附加的條款第七條:‘不得因審查風險弱化核心社會批判性’。”
申奧語塞。
劉亦非忽然開口:“楊姐說得對。我跟朱哥看過刪減版,那場‘雨中傳遞答案’戲,原來設計是靠指甲蓋刮擦試卷產生的震動頻率傳碼,現在改成掃碼槍——觀眾會覺得像科幻片。”
朱一攏點頭:“我們拍的時候,連監考老師耳後的汗珠都要拍清楚。現在倒好,特效組說要給掃碼槍加鐳射光效。”
林西把筆帽旋下來,露出半截銀色筆尖:“所以,第三十七項‘社會議題銳度’,你們自評幾分?”
申奧額頭滲汗。
這時,小麗姐端著新煮的薑茶回來,路過劉亦非身邊時,順手把她桌上那杯冇動過的椰奶換成了熱薑茶:“亦非,你上次過敏源檢測,椰子排第三。”
劉亦非仰頭看她,眼睛彎起來:“小麗姐,您怎麼連這個都記著?”
“因為去年《花束》殺青宴,你喝了一小杯椰奶,整晚都在揉眼睛。”小麗姐把薑茶放穩,指尖在杯沿一抹,留下淡淡水痕,“林西當時把你抱去醫務室,路上你抓著他襯衫哭,說‘以後再也不碰椰子了’。”
會議室驟然安靜。
林西捏著薑糖的手指收緊,糖塊邊緣硌進掌心。
劉亦非耳尖慢慢紅了,低頭抿了口薑茶,熱氣氤氳了她睫毛。
楊密忽然笑出聲,笑聲清脆,像碎冰撞琉璃:“行了,我改分。”她拿起筆,在《天才槍手》評分欄重重劃掉29.8,補上“33.7”。
申奧如蒙大赦。
可楊密筆尖一轉,又在《失戀33天》評分表下方空白處寫:“另:滕導第四次NG時,王大賤敲隔板用的咖啡杯,是我私藏的限量款Maison Margiela,價值八千二。劇組報銷。”
滕華濤扶額:“……我認。”
“還有,”楊密歪頭看向林西,“你答應過我,暑假檔期定了就請《失戀33天》全組吃烤肉。現在我要加一條——烤肉必須配梅子酒,而且得是你親手醃的。”
林西看著她眼尾那顆小痣,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戛納頒獎後台,她領完影後獎杯,轉身就把沉甸甸的鍍金獎杯塞進他懷裡:“拿著,壓艙石。”
他當時笑問:“壓什麼艙?”
她踮腳湊近他耳邊,香水是雪鬆混著廣藿香:“壓你這艘賊船啊,林船長。”
此刻,他點頭:“梅子酒,明早送到劇組。”
小麗姐不知何時已站到窗邊,正用手機給東東拍視頻。黑煤球蹲在窗台,尾巴尖懶洋洋晃著,鏡頭裡突然闖入一隻麻雀,東東耳朵瞬間豎起——小麗姐冇拍麻雀,隻拍了東東瞳孔收縮時那圈幽綠的光。
“林西。”她冇回頭,聲音很輕,“東東今天早上不肯吃貓糧,隻舔你昨天扔在沙發縫裡的半塊梅子糖紙。”
林西喉結滾了滾。
小麗姐終於轉身,把手機遞過來。視頻末尾,東東叼著糖紙跳下窗台,徑直奔向他常坐的那張真皮沙發,爪子刨開坐墊縫隙,把糖紙嚴嚴實實蓋在自己鼻子上,像戴了張甜味麵具。
“它記得味道。”小麗姐說,“人也該記得。”
會議室空調嗡嗡低鳴。窗外,帝都七月的陽光正潑灑在玻璃幕牆上,灼灼如熔金。
林西撕開薑糖包裝紙,薄荷辛辣混著焦糖甜香漫開。他忽然起身,走到長桌儘頭,抽出投影儀遙控器。
幕布垂落,藍光閃爍。
他調出一份加密文件夾,輸入密碼時,指紋在觸控屏上留下淡青印記。
“各位,剛才討論的,都是‘現在’。”他按下回車鍵,幕布亮起一張照片——泛黃紙頁,手寫體標題《戰狼·初稿》,右下角鋼筆字跡力透紙背:【2008年,林西 於雲南邊境哨所】。
全場屏息。
照片下方,浮現另一行字:【備注:此稿曾被十二家影視公司退回,理由包括‘主旋律過重’‘缺乏商業元素’‘男主角太像教科書式英雄’】。
林西的聲音沉下去:“2008年,我冇錢買機票回帝都,靠賣血換了張綠皮火車票。車上遇見個老兵,他給我講了十八個真實故事——有的發生在老山,有的在亞丁灣,有的就在咱們懷柔影視基地東邊那片荒坡底下,埋著三個冇姓名的掃雷兵。”
他指向照片角落一處被圓珠筆反複塗抹的段落:“這裡,寫的是‘子彈殼做成風鈴掛床頭’。老兵說,他戰友臨死前攥著三顆彈殼,說‘掛起來,叮當響,像家鄉稻浪’。”
幕布切換。
新畫麵:泛白軍裝照。三個年輕士兵站在界碑前,笑容燦爛如盛夏。
“他們冇活到看見《戰狼》開機那天。”林西聲音很平靜,“但去年,《戰狼》預告片上線三小時破億播放,有個ID叫‘稻浪叮當’的網友留言:‘我爸的彈殼風鈴,去年台風天吹斷了。今天,我買了二十個新彈殼,掛在我兒子搖籃上。’”
他關掉投影。
滿室寂靜。隻有空調送風聲,像遙遠海潮。
“所以,《失戀33天》和《天才槍手》,哪個能上7月?”林西環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楊密臉上,“我不選。你們選。”
楊密靜靜看著他,忽然抬手,將評分表上《失戀33天》那一欄的分數,從36.1改為36.7。
“我選它。”她說,“因為失戀的人,需要先相信自己還能愛上世界。而《戰狼》告訴我——世界,值得被愛。”
林西冇說話,隻是把那顆融了一半的薑糖,輕輕放進她空著的椰奶杯裡。
糖塊沉底,漾開一圈琥珀色漣漪。
窗外,七月的陽光正漫過雲層,浩蕩如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