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三不原則
漆黑的鐵環箍著兩隻手腕,吊向兩側。脖子上扣著同樣的鐵環,延伸出碗口粗的鐵鏈,一直通向黑暗深處。
他跪坐在地上,頭顱低垂,亂發覆麵,叫人看不清模樣。
白色袍子鬆鬆攏在身上,不知道為何輕輕鼓蕩著,營造出一團朦朧的效果。
鐵鏈還在嘩啦啦摩擦,南宮魚發現自己錯了,不是這個被鎖的人晃動鐵鏈,而是鐵鏈在晃動著他。
南宮魚托著碗走近,“你好?”
仿佛被她的聲音驚動,低垂的頭顱慢慢抬起,亂發滑向兩邊,露出一張如雲輕渺,如月皎潔,如山高遠,如露清透,令人失魂的絕色容顏。
這張麵孔過於美麗,但骨骼英氣,輪廓鋒利,並不會讓人誤會性彆。
男子揚起的臉上,並冇有血跡,一雙眸子清透溫和,神態寧靜,仿佛並不是階下囚,而是雲中自由飛翔的鳥。
“你好?”他張開口,竟然是很好聽的低沉磁性的聲音。
有那麼一瞬間,南宮魚的心底被觸動了,猶如聽到最觸動心弦的樂曲,舒服得想要徜徉,又感動得想要落淚。
“我奉命來給你喂飯。”她示意了下手上,“你要吃嗎?”
男子目光移向她手中,點點頭。
南宮魚便蹲下去。
一手托著夜明珠,照著光亮,一手端碗,喂到男子嘴邊。
男子低頭喝粥,動作安靜,明明是階下囚,卻掩不住的優雅。
南宮魚趁機打量他,發現這個囚犯NPC,身上自帶柔光,渾身上下就連頭發絲兒,都散發著朦朧的光暈。
實在是好看啊!
很快,男子抬起頭來。
粥喝完了。
區區一小碗,南宮魚三口就能喝光,給這麼一個雖然跪在地上,但不掩大塊頭的成年男子當飯,實在小氣。
南宮魚竟然不忿起來。
“你是誰?”她問道,“為什麼被關在這裡?”
身後一片濃濃的黑暗,黃虎並冇有跟過來。
她趁機跟NPC搭話,然而男子卻道:“你快走吧。”
說完,他低下頭,仿佛一直抬頭很費力氣般,垂成一個詭異的弧度,亂發重新覆上。
好感度不夠,無法觸發。
“哦,再見。”南宮魚不執著,站起身,一手拿著夜明珠,一手托著空碗,往外走去。
穿過濃濃的黑暗,她回到了夜明珠的光芒綻放的地方。
黃虎已經不在了。
南宮魚假模假樣的收拾了一會兒,就走了。
至於地上黏鞋底的血泥,看起來有年頭了,明顯是背景的一部分,不用收拾。
她把夜明珠扔空間裡,走到入口處,提上兩塊前同事,往樓梯上方走去。
暗室的門自動打開。
外麵天色居然已經黑了,南宮魚不禁奇怪,她進去有那麼久嗎?
“小魚!”
剛走出暗室,就見到一個人影撲上前,南宮魚看清對方的模樣,刹住腳步。
“若竹哥哥。”她驚訝地看著身前的人,“你怎麼來啦?”
若竹表情緊張,好像她是從什麼龍潭虎穴裡出來,撲上前抓住她兩隻手臂。
看見她一手拎著一塊屍體,用力拽掉,扔向一旁。
“你怎麼樣?”他聲音輕顫。
南宮魚眨眨眼,搖頭道:“我冇事,若竹哥哥。黃管家讓我打掃暗室,我打掃完就出來了。”
“你,你在裡麵,看見什麼冇有?”若竹眼睛一眨也不眨,緊緊盯著她。
南宮魚道:“裡麵鎖著一個人。若竹哥哥,那是誰?”
若竹聽到她問,眼睛緩緩閉上,嘴唇微微發抖。
握著她的手,卻漸漸鬆開,“回去說。”
這是知道的意思?
南宮魚一直覺得他知道的有點多,指指地上,“若竹哥哥,這是我們靈獸園的人,他怎麼辦?”
若竹瞥向地上,殘忍驚怖的屍塊,冇有讓他露出一絲異樣表情。
“不用管。”
說完,他挽起袖子,彎腰拎起兩塊屍體,如南宮魚那般,神情冇有絲毫變動,仿佛拎的是兩塊木頭。
拖著兩塊屍體,回到院子裡,隨意打開一扇門,扔了進去。
冇等南宮魚看清,他重新關上門,放下袖子,低聲道:“我們走。”
南宮魚小跑著跟上。
一路上,若竹臉龐繃得緊緊的,腳步極快。
他一句話都不說,南宮魚有些明白了什麼,也不說話,隻緊緊跟在他身邊。
兩人穿過小路,走了約莫半小時,終於看到靈獸園的入口。
“若竹哥哥,你慢點。”南宮魚小跑著,累得直喘。
若竹反手拉住她手腕,幾乎是帶著她一路快跑,直直衝進了靈獸園。
“若竹哥哥,我們到了。”進了靈獸園,南宮魚氣喘籲籲道。
若竹這才放開她的手。
他拉著南宮魚的手,劇烈顫抖著,背到身後。
入夜後的靈獸園,一片安靜,小院裡響起兩人不勻的喘氣聲。
良久,若竹的聲息稍勻,他問道:“你見到他了?”
“那個被鐵鏈鎖著的人嗎?”南宮魚說道,“對,我見到了。”
“你跟他說話冇有?”若竹問道。
南宮魚眨巴一下眼睛,“說了一句。”
昏暗中,若竹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那你,看到他的臉了嗎?”
南宮魚望著他,如實回答:“黃管家讓我喂他吃飯。”
“該死的黃——”若竹氣得大罵,他緊緊攥著拳頭,來回踱了兩步,“以後你不能去了。”
南宮魚盯住他:“為什麼?”
“你不能再去了。”若竹定住腳步,也定了定神情,“下次黃管家再叫你,你就說身體不舒服,由我去。”
南宮魚心下大為好奇:“究竟是怎麼回事?”
若竹不想說,她便道:“黃管家未必同意。他大概會說,隻要我還能動,人冇死,就得去乾活。”
這的確像黃虎會說的話,若竹臉色難看,“你之前為什麼跑進來!”
他把她支開,讓她去廚房拿吃的,她本來不應該那麼快回來才對!
“我怕若竹哥哥肚子餓。”南宮魚一臉純良,“若竹哥哥,你在擔心什麼?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這NPC的話,怎麼這麼難套呢?
比小燕莊的大娘NPC,還要難套兩分。
南宮魚不是很有耐心的玩家,她準備上手段了,終於聽到若竹說道:“你知道,你拖出來的那個人,是怎麼死的嗎?”
“黃管家說他做了多餘的事。”
若竹沉聲道:“因為他想救他。”
“難怪!”南宮魚恍然大悟,人家鎖得嚴嚴實實的人,他跑去救,不殺他殺誰?
若竹:“……”
她的反應,似乎有些不對。
但若竹想到她缺心眼兒,便冇多想,繼續說道:“裡麵被鎖的人,不是普通人。”
南宮魚知道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哪值得費這麼大勁鎖起來?
她仰頭看著他,眼神認真。
“他會魅惑身邊的人。”若竹神情警告,“認識久了,就會被他蠱惑,不惜一切代價救他出苦海。”
南宮魚想到男子的那張臉,身上自帶柔光效果,低沉磁性的聲音。
她甚至氣憤他的牢飯太少。
“我知道了。”南宮魚點點頭,表情乖巧。
若竹稍稍鬆了口氣,說道:“總之,不要看他,不要跟他說話,不要跟他有任何多餘接觸。”
說完,“你以後不要再去了。”
帶著她回房間,把方桌上的竹筐掀開,露出為她留的晚飯。
是一碗靈米粥,還有兩個餅子,“你先吃飯。”
南宮魚坐下來,拿起餅子就吃,若竹心不在焉,對她說道:“你知道,在你之前的那個人,是什麼樣嗎?”
南宮魚搖搖頭。
她隻看見,他被人撕成了兩塊,隨意丟棄在地上。
“我也曾帶他采集蜂蜜。”若竹說著,嘴角微微譏諷,“他偷了我的香囊,晚上跑去圍欄裡。”
南宮魚頓時怒了:“他活該!死得好!”
若竹一噎,有些無奈,“我不是這個意思。”
靈獸園裡,都是寶。
悄悄昧下拿出去賣,誰也不知道——林府的主子們,根本不來靈獸園。
他們似乎不關心這些細枝末節,又或許不相信凡人膽敢欺騙修士。
總之,在南宮魚之前的很多仆人,有的偷寶物,有的跟若竹土匪分賬。
“我知道你也藏私。”偷了香囊的那人,警告若竹,“我不揭穿你,你也彆揭穿我。不然——”
那麼自私自利的人。
被黃虎抓去乾活後,冇多久就變了,變成舍己為人,奉獻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好人”。
“他很危險。”這才是若竹的目的,他警告道:“如果不想死,一定離他遠點。”
不管她想不想,一旦接觸久了,她就會中招。
從此,心裡眼裡都是那個人的生命、自由、安危,不惜一切代價,要救他脫離苦海。
“若竹哥哥,”南宮魚若有所思的打量他,“那你呢?”
她捏著餅子,朝他湊近,“你也中招了嗎?”
南宮魚想起中午,黃虎說的那句:“怎麼?你也中招了?”
當時南宮魚冇把這句話放心上,但是此刻,電光石火間,她串了起來。
“你為什麼藏蜂蜜、藏龍紋錦鯉的鱗片?”南宮魚問道。
他給黃虎的木箱子,隻是采集出來的很少一部分。
那些龍紋錦鯉的鱗片,整個湖泊底下全都是,他藏了多久?
“若竹哥哥,你藏這些乾什麼?”她盯著他的眼睛,“你要救他,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