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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鐵從哪裡來

2026-10-15 作者: 超愛吃甲魚

一塊生了鏽的鐵片掉在桌子上,清脆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朵裡響起,但是重如泰山。正在談論著草原聯盟內部紛爭的帳篷裡一下子變得非常寧靜,帳內的蠟燭跳動的光焰也好像停止了。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那塊普普通通的

鐵片上麵,心裡沉甸甸的感覺到,在水下有一場比邊境戰爭還要危險的秘密正在蠢蠢欲動。

趙雲凝看著鐵片上的花紋,認真的問道:這是不是咱們廠出品的材料

軍械工匠恭恭敬敬地說,將軍、主公一定不會看錯。去年冀州軍械坊檢查出一批雜質偏多的鐵料,質地不合格,不能用來打造兵器鎧甲,所以全部重新鑄造成車馬鐵箍、車軸零件。為了區彆於良品軍械,這批鐵件上都打上了

唯一的暗記,隻有我方官坊所產才會出現這樣的紋路,民間私造或者外族鍛造都不會有這種圖案,因此可以斷定這是出自我們軍工廠的產品

這麼說來,真的有人暗中與外敵勾結,在裡麵和外麵互相配合,偷偷給胡人送去了鐵器和物資趙雲的眉頭像寒冬一樣寒冷,臉色非常難看。外敵入侵還可以在戰場上硬拚,但是朝中和內地有人狼狽為奸,暗中資助敵人,這種

陰險的方法最難防範。

帳內的氣氛越來越沉悶,高順垂手而立在一邊,神情嚴肅,等待著李昭下命令進行徹查。但是李昭仍然鎮定自若,並冇有急著下結論,定罪責,隻是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手裡的那塊鐵片,然後慢慢問道:“這批鐵料是做正規軍

械的嗎?”

“給主公看的,並不是軍械。”工匠連忙回答說,“隻是最普通的一些車馬鐵器,用途很雜,官員運輸糧食的車輛、商人旅客的車馬、普通百姓耕種畜牧用的農具都可以使用,流通範圍非常廣泛,並不算管製嚴格的軍用武器物

資。”

李昭聽完之後,把鐵片放到桌子上,眼神越來越凝重:隻是一味地認為這是軍械泄漏的話,那就是對事情的忽略既然通用車馬鐵件的話,這件事就不僅僅隻是簡單的軍械外泄了

看得很清楚,這批鐵器一層層轉手,經手的人大多數不知道最後的買家是鮮卑胡人,隻按照規定進行交易獲利。因此整條流通鏈條非常隱秘,涉及範圍很廣,如果逐一追查物資的丟失、被盜的話,根本無法追根溯源。無需查

詢失竊報案記錄,主要對去年那批鐵件的合法流通台賬進行徹底核查,弄清楚每一部分官造鐵件,鐵車的流向

賬房裡的文吏立刻拿來了兩個裝滿賬簿的箱子,並把裡麵的賬簿全部攤開進行核對。去年冀州修建官道、增加邊境運輸糧食的車馬隊伍、整頓軍馬和武器裝備,對鐵製品的需求量非常之大。官坊生產的鐵料除了軍方自用留存

在倉庫裡以外,其他的都嚴格按照規定賣給官營車坊,然後由車坊分發給各地的商販、驛站和邊貿商行。分支很多,範圍很廣,要一一核查每一件鐵器的最後去向,猶如海底撈針,難度很大。

李昭開門見山地問起來:這一批製式化的鐵車、鐵器是否大量流到北邊邊境各州去了

管事的官吏迅速地查閱賬冊,並立刻回答說:“回複主公,代郡、上穀等地的北部邊境城市,常年大量的購買製式車輛,用來邊防運輸、糧食轉運以及民間貿易。”漢律對私自賣給胡人鐵器、精鐵的行為進行了嚴厲的懲罰,但

是並冇有禁止整車車馬交易,時間一長,很多投機分子就鑽了這個空子

趙雲聽了之後茅塞頓開,寒光一閃在眼睛裡:“好辦法!”以整車通商為名,實際上把大量的漢地鐵器不斷地運送到塞外去,避開法律的管製,暗中支援敵人

投機商從來都是逐利的,不會直接違反法律,隻會鑽法律漏洞獲利李昭語氣平和,但是每一句話都冷冰冰的,“表麵遵守法規,暗地裡卻走私,最難查辦的就是這種。”

眾人都加快了核查賬目的速度,在半天之內,就鎖定了主要的人物——冀州富商範成。去年該人借著鹽運通商之名,合規購買了三十多輛完整的車馬,手續齊全,稅務發票完備,關卡通行憑證一樣也不少,從表麵看,一切都

很合乎規定,冇有任何破綻。

這個人目前在哪裡趙雲馬上接上話茬,並且想立刻抓住那個傳信的人進行審訊,堵住給敵人傳遞情報的途徑。

回複給將軍,範成已經在今年初的時候因病去世了管事老實的回答了一下。

趙雲皺著眉頭做了一個決定,把他們全家人都抓了起來,查封了他們的商行,並且展開了調查和追究

“不用了”李昭舉手阻止,並且麵帶微笑,“已經死了的人,貿然去抓他的家屬的話,隻會使其他人受到驚嚇。”暫不行動,依照商隊的記載,弄清楚這批車輛的目的地就可以了

核實線索一層層往下追究,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範成商隊到達代郡之後返回,隻帶回了二十一輛車馬,另外十六輛,則全部用路途損耗和就地變賣的理由取消了賬目。雖然說法有些牽強,但是和邊地通商的實際情形相符,並

且符合官府的規章製度,所以得以順利銷賬。

順著這條思路繼續挖掘下去,長年駐守在代郡進行邊境貿易的商人馬渠就浮出水麵了。此人邊地名聲不錯,身份登記清楚,過去也曾給漢軍傳遞過一些草原的情報,在漢胡之間活動,處事圓滑,人脈很廣,就是性子唯利是

圖,底線很低。

趙雲的臉色很重:“和我們接觸過並且看上去比較可靠的人最不好防備,大家都在冇有料到他會暗中與敵人勾結。”

商人冇有固定的忠誠對象,隻有利益可以依靠李昭淡淡的一句話就點明了其中的要害,情義、忠誠在巨大的利益麵前算不了什麼。暫時不動他,調查他近半年來所有商隊的來往情況、交易路線、外出活動等,弄清楚全部的情

況

新一輪的斥候探查和賬目核對很快便發現了問題。馬渠本人從冇有私自出國的行為,表麵上看起來很守規矩,但是三個月之前,他名下的一個正規鹽隊向北出關之後,整個隊伍的人、車、貨全部神秘失蹤,冇有一個人返回

來。賬本上都寫成“途中遇到土匪,全部損失”,既冇有死者的屍體可以作證,也冇有劫匪留下的痕跡,全都冇有人可以對質。

高順沉聲說:人、車、貨突然失蹤,而帶鐵環、鐵軸的標準化的車子,最後居然出現在了鮮卑軍中。整條走私鏈條已經十分清楚

大家完全了解了這套天衣無縫的走私手法:官坊按規矩售賣車輛,富商再轉手倒賣,邊商也按照規定進行銷賬,每一步都在大漢法律範圍內運作,並且表麵上看起來冇有一點漏洞,但實際上卻是不斷地把漢地鐵器偷偷地運送

到草原上,供外來入侵者使用。

趙雲心中仍然存有疑問,於是問道:草原上本就有人會製作車馬,鮮卑部族為什麼要不計成本、跋山涉水從千裡之外購買漢人的車輛呢

他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這輛車李昭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子上的鐵塊,眼神非常淩厲,“他們想要的是車上精鐵。”

十幾輛車的金屬零件,拆卸之後,也不能煉製出多少兵器鎧甲,不值得如此大動乾戈高順皺了皺眉,顯得很疑惑。

鐵片隻是一小部分,並且是不仔細發現的一小部分而已李昭神情非常嚴肅地說,長期用這套合規走私的方式走私出去的鐵器數量遠遠超過人們的想象。這樣的走私,比公開售賣軍火更加難以防範和製止

高順沉思了片刻之後,建議說:“主公,我們最好馬上封堵北部地區的車馬和鐵器外銷。”

李昭微微搖搖頭,他說這樣的法律隻能治標不能治本,隻禁止是冇有效果的。那麼對方隻需要改變名義,把農具、鐵鍋、日用鐵器等代替車馬來走私,這樣一來交易會更隱蔽,完全斷絕我們追尋線索的途徑,到時候暗流湧

動,再也無從查起了

經過思考之後,他製定了新的製度,並且態度堅決地說:堵不如疏,疏不如記。從今天開始,所有的北運出境鐵器物品都要一一進行造冊登記,注明買主、運輸線路,到達地點、收貨人,並且做到全程監控,使每一枚流出境

外的鐵器都有跡可循,牢牢抓住交易的最後一關

到了夜晚,斥候急速送來密報,和眾人所想的一樣。鮮卑人把從漢地買來的五輛馬車全部拆開,把整車的木材隨便扔在荒野上,隻有所有的鐵箍、車軸、固定物、鐵器等都一一收集起來密封好,保存得很好,冇有一點遺棄。

趙雲看著夜色下的北邊,神情很是冷峻:“看來,他們是積累鐵器,在秘密打造兵器了,這場戰爭啊,恐怕隻能等到雙方交鋒的時候,才能分出勝負。”

“五車鐵件的數量很少,不算是稀有的籌碼。”李昭頓時就明白了這是鮮卑人用來試探的,同時也是交易的開始

之前蘭氏降卒的話突然出現在腦海裡,劉豹給鮮卑人的籌碼從來就不是王廷現有的物資。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起了,在心裡都產生了一個驚人的想法。李昭望著北方邊境的地圖,緩緩開口道:鮮卑人為了得到少量的鐵器就

已經願意參與進來幫助我們,如果讓他們看到更大的利益的話,他們的欲望一定會變得更大。劉豹許諾的是穩定地提供鐵器,甚至是可以常年開采的一整座鐵礦

話落之後,軍帳中的人們的神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高順很快就在地圖上標出了白石穀鐵廠的位置,並且很精準地定在了代郡南部。去年這裡已經恢複生產了,雖然規模不是最大的,但是距離鮮卑屬地最近的一處漢地鐵礦,

依山傍水,隱蔽易守,而且臨近邊境,非常有利。

劉豹竟然把我國的大漢鐵礦作為交易的籌碼送給了鮮卑人趙雲非常生氣,語氣也很不滿。

對白石穀的一草一木他都冇有過乾涉的權利李昭冷笑道,無外乎就是空口胡言,借助漢人的人力物力以及土地來蒙蔽他人,空手套白狼,從而獲取鮮卑騎兵的幫助,穩定自己的同盟關係

將鐵片放在地圖上對應的白石穀位置上,他的目光中也露出了一絲寒意:“鮮卑人現在就算是幾斤散出來的鐵也會心動了。”如果讓他們查明白石穀的情況,發現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的話,無須我軍出兵,草原聯盟的盟約就

會自行崩潰

立即增加兵力,布置好防線來保護好鐵礦趙雲皺眉請戰,主動要求出征布防。

李昭慢慢的點了點頭,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北疆草原,胸有成竹地說:“不必製止。”讓他們自己去探索,自己去求證,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我一定要讓鮮卑人完全看清楚,他們費儘心思幫助,拚命維護的草原聯盟,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謊言、一場騙局。”

如果鮮卑人對劉豹產生了怨恨之心,知道被劉豹欺騙利用了的話,那麼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匈鮮聯盟就會從內部產生一道無法彌補的大縫。不用漢軍一兵一卒進攻,外敵就自己亂了陣腳,自行解散了聯盟,這就是不戰而勝。

李昭心裡很清楚,草原上各個部落之間的聯盟本來就隻是利益堆積起來的一座空虛的樓房,冇有了利益就散夥,被人欺騙就會反目。劉豹急於繼續自己的聯盟,在不考慮實際的情況下給對方空口白話地許下了種種諾言,表麵

看來好像是穩住了鮮卑的援助之師,其實卻為他自己種下了毀滅聯合軍隊的最大禍根。鮮卑部落向來務實凶悍,一向隻認實實在在的利益,不為虛無縹緲的承諾賣命。等他們費儘心力來到白石穀,親眼看到鐵礦戒備森嚴,一丁點

兒也不能偷的時候,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積壓已久的憤怒和被欺騙的感覺,會讓他們徹底背叛劉豹,跟劉豹絕裂。到時候匈奴聯軍在外冇有支援,在內又起了矛盾,不需要漢軍去進攻,也會自行瓦解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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