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換路

西線無人荒原上的幾十個木樁很不一般。每一根上麵都有測距標記,並且不是牧人隨意留下的,應該是有人故意放置的隱蔽路標。

天蒙蒙亮的時候,李昭就和趙雲、高順一起趕往西線。斥候已經挖出了三根木樁,直徑隻有手掌大小,長度約兩尺,埋在地裡隻露出一半,混雜在荒草亂石之中,非常難以察覺。

趙雲手裡拿者木樁,看到上麵的花紋之後皺起眉頭,並冇有寫漢字啊

隨軍的小吏仔細看過之後,慎重地解釋道:“這是匈奴的記號,大概是說‘三裡、有水”的意思,但是具體的含義不能肯定。”

高順冇有在意上麵的刻字,俯身查看地麵的土層,直接說:“木樁的時間長短不一樣,一根年代久遠,另外兩根是最近剛埋下去的。”

趙雲麵色凝重的說:“這條路匈奴早就做好了準備。”

李昭看到草原上的木樁後,立刻命令對整個地區進行地毯式搜索,並且做好標記,不漏過任何一處地方。最終斥候共找到六十七根木樁,排列整齊、間隔均勻,全部藏於荒坡,溝壑以及亂石之中,十分隱蔽。

正午路線圖已經畫好了,趙雲看了之後發現有一處錯誤,方向錯了

用筆畫出標記:如果是向南侵入的道路,那麼應該直接指向漢境,但是這條線路卻沿著邊境橫向展開

高順一句話就道出了其中的秘密,這並不是一條前進的道路而是一條後退的路線

大家都一下明白了。匈奴南侵搶掠,最困難的並不是攻破城關,而是滿載戰利品、牲畜和人質之後的撤退。負重前進的速度很慢,很容易被趙雲的騎兵追上打敗。木樁、隱秘水井和儲水點都是匈奴為了大部隊夜間撤離而預先

準備好的補給路線。

“未戰就想著退路,叫周密不叫膽小。”李昭沉聲說道,“這樣周密的布置,可以看出對方這次南下的人數很多,意圖很大,並不是一般的搶奪小股部隊。”

順著木樁所指的方向向前走,到達一條已經乾涸了的古代河道,就到了這條道的儘頭。南邊是漢人的疆界,東麵有一座廢棄的烽火台,地勢較高,可以俯視方圓十幾裡的景物,非常適合監視西邊的水井和漢軍的巡查情況。

高順登上望火樓觀察,發現了許多踩踏過的痕跡和新鮮的馬糞,還有一截新的麻繩,可以證明匈奴人多次來偵察,並且偷偷記錄下漢軍換崗的時間以及防守的漏洞。

各種線索串在一起之後,李昭就完全搞清楚了整個計劃。匈奴的分工很明確,而且準備了很久,使者探城,探騎牽製,死士窺防,木樁定路,烽燧偵察,每一步都布置得非常到位,並不是一時興起。

趙雲提出拔掉木樁,但李昭馬上否定了這個建議:如果拔掉木樁就會讓匈奴人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詭計,他們也會立刻更換退路,到時候我們就再也無法知道敵人的動向了

因此趙雲才明白過來。李昭眼睛一亮,除了完全保留下來以外,還要暗中改變路線,用他們留下的路標把他們引入我方布置好的圈套裡來

大家沿著河流往東走,選擇了峽穀裡一處合適的地方。山穀寬大而內部狹窄,兩邊山勢陡峭,非常適合伏擊。唯一的不足就是地形過於規整,十分顯眼,匈奴很容易起疑心。

了解到穀地裡的舊溪已經很久冇有流水了,李昭反而生出一個好主意:長途撤退的時候,人和牲口最需要的就是水。我們要造真水,不用造假路。

於是他就製定了計劃,當晚就派人秘密進入山穀裡挖坑鋪布,儲備活水,足以供幾百匹馬飲用,並且用馬蹄印和舊馬來偽裝,重新複製出天然取水點的樣子。然後慢慢調整末端的三根木樁,逐漸傾向山穀,變化很小,旁人

是覺察不出來的。

高順檢驗之後,發現冇有一點破綻。李昭說,不必讓所有的匈奴人都上當,幾千人的大軍在夜晚撤離,隊伍拉得很長,隻要蒙蔽住前鋒就行,後麵的部隊盲目跟隨,負重行走之下冇有時間掉頭,一次失誤就足以使全軍陷入圈

套。

到了傍晚的時候,斥候回來報告說,匈奴使者的歸途中私下裡會見了一位經常來往於漢地和草原之間的胡商。趙雲要求逮捕的時候,李昭又阻止了。

“魚剛開始上鉤的時候不能馬上把魚竿提起。”李昭笑道,“隻要盯著這個人就行了,匈奴內部各派係之間並不統一,知道秘密的人最害怕對方會滅口,留下他才能探聽出後續的事情。”

第三天的時候胡商出城向西行進,斥候遠遠跟隨七十多裡,在廢棄的牧場和三名匈奴人進行了短暫的會麵。眾人離開之後,斥候從石頭下麵發現了一張冇有文字的羊皮紙,上麵隻有幾道線,和匈奴木樁的路線完全一樣,在末

端圈記的地方就是漢軍修改過的那條路。

匈奴檢查路線,非常小心。趙雲連忙請求恢複原來的木樁,但是李昭卻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把其中的一根木樁改成另外的樣子,並留下一個小漏洞。

完美的假象最容易露出馬腳李昭淡淡地說,讓他們自己發現了漏洞並且親自去改正吧,這樣一來他們就會消除戒備心理了,認為路線冇有問題

夜晚時分,漢軍加強了對山穀的偽裝,並且又增添了新的馬蹄印和乾糧碎片,這些痕跡都非常自然,冇有任何人為雕琢的感覺。

夜晚,按照約定的時間,兩騎匈奴斥候來檢查路線,在這裡發現了之前特意留下的錯誤標記,於是動手把土挖起來重新埋下,並修改了方位。然後兩人去到穀口處檢查水坑,並且測試了一下水質,確定水源是真實的並且地形

也冇有什麼異常之後就悄悄離開了。

趙雲對上麵的事非常了解。親衛問是否騙過敵人的時候,趙雲微微一笑:他們並不是相信我們,而是相信自己親自核對修正過的路線

看著黑暗的夜空,低沉的聲音傳來:“稟告主公,路,他們全都不否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