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嶽母大人
到了武漢之後劉小麗開車來接。
她站在到達大廳出口處,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頭發盤得整整齊齊,看到兩人推著行李走出來時表情冇有太大波動,隻是微微笑了一下。
劉藝菲先跑過去抱了抱她:“媽,我回來了。”
這個擁抱很用力,劉藝菲把臉埋在母親肩膀裡蹭了蹭,像隻長途跋涉後終於找到窩的小貓。
劉小麗拍了拍女兒的背,那隻手的動作不輕不重,是很多年裡養成的習慣。
她的目光越過女兒肩頭落在劉佳身上:“劉佳也來了?路上累不累?”
“還好,飛了兩個多小時,不算累。”劉佳把行李推過去,“阿姨,打擾了。”
“不打擾。”劉小麗接過女兒手裡的包,“走吧,車在那邊,回家再說。”
她轉身往停車場走的時候嘴角那絲笑意一直冇有收起來,劉佳在後麵看得清楚,那笑意從機場大廳一直延續到地下車庫,顯然對女兒回家這件事是真的高興,對帶回來的這個人也是真的滿意。
劉藝菲走在中間,左手挽著母親的胳膊,右手偷偷伸到背後朝劉佳比了個的手勢,五根手指在背後得意地晃了晃,被劉小麗一個回頭的動作嚇得縮了回去,劉佳憋著笑假裝看路邊的廣告牌。
車是一輛白色寶馬SUV,座椅加熱的功能已經被劉小麗提前打開了。
劉藝菲坐進去的時候啊了一聲,“媽你太貼心了。”
車開回劉藝菲家的路上,武漢的街景在車窗兩邊慢慢流淌。
路邊有賣甘蔗的小販推著車,車上插著一根根紫皮甘蔗像豎起來的短笛,還有烤紅薯的鐵桶冒著白煙,那個味道隔著車窗都好像能聞見。
劉藝菲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劉佳坐在旁邊,兩個人之間的扶手被放下來,她的胳膊肘擱在上麵,偶爾車轉彎的時候兩個人的肩膀會碰到一起。
劉小麗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開口問了一句:“新聞上的事,你倆自己想清楚了?”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車廂裡的空氣安靜了兩秒。
劉佳能感覺到劉藝菲的胳膊肘在自己旁邊微微僵了一下,然後他笑著回答:“想清楚了。阿姨,我們會處理好後麵的影響的。”
劉小麗後視鏡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什麼都冇說,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劉藝菲側過頭來看了劉佳一眼,眼神裡有一點緊張,又有一點藏不住的笑。
劉佳麵不改色,繼續看著前麵的路,左手卻在扶手下麵悄悄伸過去,碰了碰她的指尖。
她縮了一下,又伸回來,兩個人的小指在扶手底下勾在一起,像兩個偷偷在課桌底下拉手的小學生。
後視鏡裡的劉小麗正好在打方向盤轉彎,不知道有冇有看到。
車裡放著廣播,是武漢本地的交通台,主持人在用帶點武漢腔的普通話報路況,說到某某路段堵車的時候語氣誇張得像在講相聲。
劉藝菲冇忍住笑了一聲,劉小麗從前麵問:“笑什麼?”
“冇,就覺得這個主持人說話好好玩。”
劉小麗走在前麵拎著兩個包,劉藝菲跟在後麵拎著一個,劉佳提著最大的行李箱。
屋子不是很大,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盤砂糖橘和一把瓜子,沙發靠背上搭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絨毯,電視櫃上放著一張劉藝菲小時候的照片,紮著兩個羊角辮,缺了一顆門牙,笑得眼睛都眯成兩條縫。
劉佳在照片前麵站了兩秒,劉藝菲從背後衝過來用包擋住他的視線:“彆看彆看!”
“已經看了。”劉佳笑著躲開,“挺可愛的,真的。”
“那是我五歲的時候換牙,我媽非要拍的,說留個紀念。”
廚房裡劉小麗已經開始忙活了,水龍頭嘩嘩響,然後是砧板上篤篤篤的切菜聲,節奏均勻,一聽就是老手。
劉藝菲拉著劉佳在沙發上坐下,剝了個砂糖橘塞給他:“嘗嘗,我們這邊的橘子特彆甜。”
橘子確實甜,汁水在嘴裡濺開的時候有一種清冽的甜味。
劉佳嚼著橘子四下看了看,發現陽台上晾著兩排風乾臘肉和臘魚,魚是武昌魚。窗台上還放著一盆水仙,葉子綠油油的,花苞鼓著,估計再過個把禮拜就該開了。
“你媽準備了好多東西啊。”劉佳小聲說。
“那當然,”劉藝菲把另一個橘子剝開,分了一半給他,“我媽從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知道你們那邊吃風乾的。”
劉佳聽著,低頭咬了一口橘子,冇說話。
“怎麼了?”
“冇,橘子太酸了。”
“酸?我嘗嘗...”劉藝菲掰了一瓣塞進嘴裡,皺了皺眉,“明明很甜啊。
“那就是我感動得味覺失靈了。”劉佳笑著說,把話題岔開了。
廚房裡鍋碗瓢盆的聲音響了一陣之後,客廳的餐桌上擺了熱氣騰騰的菜:蓮藕排骨湯冒著白氣、清蒸武昌魚撒了蔥絲紅椒、黃陂三鮮、粉蒸肉,還有一大盤熱乾麵拌好了芝麻醬放在桌子中央。
劉佳站在餐桌旁邊看著這一桌菜,忽然有點感動:“阿姨,這也太豐盛了吧,我都不好意思動了。”
“快過年嘛,吃好一點。”劉小麗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是一碟涼拌的酸辣蘿卜皮,解下圍裙在桌邊坐下,“你是第一次來武漢,彆客氣,多吃點。藝菲說你喜歡吃魚,這個武昌魚是今天早上我去菜市場挑的,你看看新不新
鮮。”
劉佳低頭看了看那條魚,魚身上鋪著翠綠的蔥絲和紅豔的辣椒絲,魚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剛殺不久。
“太好吃了阿姨。”劉佳真心實意地說,“比我吃過的所有清蒸魚都好吃。”
“那是你冇吃過好東西。”劉小麗嘴上這麼說著,臉上的笑意明顯深了幾分,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到劉佳碗裡,“喜歡吃就多吃點,魚肚子冇刺。”
這頓飯吃得比劉佳預想的溫馨。
劉小麗不怎麼聊工作上的事,問的都是些家常問題:你家裡幾口人啊,爸媽身體怎麼樣,你們那邊過年吃什麼。
劉佳一一答了,偶爾也反問兩句,比如武漢過年有什麼習俗。
劉藝菲在旁邊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媽你就偏心吧,我回來這麼久你都冇給我來過菜。”
“你回自己家還要我給你夾菜?”劉小麗白了她一眼,筷子卻還是伸過去給她夾了一塊粉蒸肉,“吃你的,堵上嘴。”
三個人圍著不大的餐桌吃著聊著,劉佳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很完整,像是在一部看了很久的電影裡終於看到了最舒服的一幕,冇有衝突,冇有懸念,有一種讓人想一直坐下去的安心。
吃完飯之後劉藝菲幫著收拾碗筷,劉佳也站起來想幫忙,被劉小麗攔住了:“你是客人,坐著喝茶就行。”
“阿姨我真不把自己當外人,你就讓我搭把手吧。”
“不用不用,你坐著。”劉小麗接過他手裡的碗筷,語氣不容商量,“你要是覺得閒,茶幾底下有瓜子花生,遙控器在沙發墊子旁邊,電視隨便看。對了,冰箱裡還有車厘子,自己洗了吃。”
劉佳隻好坐下來端著茶杯看母女倆在廚房裡並肩站著洗刷收拾。
兩個人站在水槽前麵剛剛好,劉藝菲負責衝掉碗上的洗潔精,劉小麗負責擦乾放進碗櫃裡,配合得行雲流水,看得出來是做過無數次的。
有一個瞬間兩個人同時伸手去拿同一個碗碟,然後相視笑了一下。
劉佳坐在客廳裡看著這一幕,手裡捧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電視裡春晚的彩排花絮正好播到一個小品片段,底下字幕打著距除夕還有三天。
劉佳坐在那張舊沙發上,手裡捧著的紅茶已經喝了大半,杯底還沉著幾粒豆子和芝麻。
劉藝菲從廚房擦著手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累不累?”劉佳把茶杯放到茶幾上,順手給她遞了顆車厘子。
“洗碗不累,陪我媽說話比較累。”劉藝菲把車厘子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她剛才問我,你爸你媽知不知道你來武漢的事。我說知道,她說那人家父母不擔心啊,我說擔心什麼,又不會把他們也不得我拐走。”
劉佳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劉藝菲又伸手去拿車厘子,忽然手機在茶幾上震了一下,她漫不經心地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坐直了,眼睛瞪大了,嘴裡那顆車厘子還含在腮幫子裡冇來得及嚼。
“怎麼了?”劉佳湊過去看她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一條微博推送,熱搜榜上赫然掛著一個詞條:#劉藝菲母親接機劉佳#,後麵跟著一個沸字。
點進去一看,是一個娛樂博主發的照片,拍的正是今天上午在武漢天河機場到達大廳的情景。
劉小麗站在出口處,劉藝菲撲上去擁抱她,劉佳推著行李跟在後麵。
照片拍得其實挺模糊的,明顯是路人隨手拍傳上來的,從角度和構圖來看,三個人都冇有被拍得很醜。
往下翻,評論已經過萬了。
“臥槽劉佳這是直接上門見家長了吧???”
“武漢過年,這是要結婚的節奏啊。”
“天哪劉藝菲媽媽接機,兩個人都住進家裡了,這進度也太快了吧。”
“我追的CP終於要有結果了嗎嗚嗚嗚。”
“劉佳你小子福氣真好,好好對我們茜茜。”
還有一條熱評寫著:“從機場到家裡,丈母娘親自開車接送,這待遇,劉佳這是直接轉正了吧。”
劉佳和劉藝菲兩個人頭湊著頭盯著手機屏幕,劉藝菲把嘴裡的車厘子核吐出來,扔進垃圾桶裡,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這些人的消息怎麼比我還快。”
“你是當事人當然慢半拍。”劉佳把手機拿過來又翻了翻。
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劉藝菲的手機又震了一下,然後是連續好幾下,像有人在瘋狂艾特她。
她冇管,翻了個身把腳擱到劉佳腿上,整個人蜷在沙發角落裡,像隻曬太陽的貓。
“你什麼時候回益陽。”
“明天下午吧,四點多的火車票。”
“高鐵還是普快?”
“普快,臥鋪,睡幾個小時就到了。”
劉藝菲皺了皺眉:“乾嘛不坐飛機?3個小時就到了。”
“轉機麻煩,還要候機。而且臥鋪也挺好的,我好久冇坐過綠皮火車了,正好看看窗外的風景。”
劉藝菲把腳動了動,在他腿上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對了,你回去要是你爸媽問起...”
“問我什麼?”
“問來武漢...”劉藝菲想了想,自己先笑了,“算了,你到時候自己說吧,反正你嘴那麼能說。”
劉小麗站在單元門口送他們,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拍了拍劉藝菲的肩膀:“開車小心點,送完早點回來。”
又看了劉佳一眼,“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藝菲發個消息。”
“好的阿姨,您回去吧,外頭冷。”
劉小麗點點頭,轉身回了彆墅。
去火車站的路上劉藝菲開著車,車載音響裡放著王菲的《紅豆》,她跟著旋律輕輕哼,方向盤握得很穩,過減速帶的時候會刻意放慢速度。
劉佳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武漢的街景慢慢往後退去。他忽然想,自己以後大概會一直記得這個下午,記得旁邊這個人哼歌時微微上揚的嘴角。
火車站人很多,春運的洪流把整個廣場填得滿滿當當。
劉藝菲把車停在不遠處的停車場,陪他拖著行李箱走到進站口。
兩個人在人來人往的入口處站定,周圍都是拖著大包小包趕路的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夫婦。
廣播裡一遍遍播著車次信息,電子屏上紅色的字跳來跳去。
“就送到這兒吧,”劉佳把行李箱立好,“裡麵人多,你彆進去了。”
劉藝菲站在原地,圍巾把她的下半張臉裹住了大半,隻露出一雙眼睛。
“到了給我發消息。”她聲音被圍巾擋著有點悶悶的。
“嗯,一上車就給你發。”
“火車上注意安全,東西看好,彆睡著了被人順走包。”
“知道了知道了。”
劉藝菲頓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然後伸手把他外套領子攏了攏,“進去吧,趕不上車我可不管。”
劉佳笑了笑,伸手把她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整張臉來,然後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門口,在周圍全是趕路人的嘈雜環境裡,那個瞬間好像安靜了兩秒。
劉藝菲的耳尖紅了一下,聲音從圍巾後麵傳出來,帶著一點鼻音:“快走快走,彆在這兒杵著讓人拍。”
劉佳笑著轉身拖著行李箱往進站口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劉藝菲還站在原地,圍巾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他衝她揮了揮手,她也衝他揮了揮手,然後他轉身融進了人流裡。
檢票、進站、找到車廂。
他買的是下鋪,還帶著一股漿洗過的清爽味道。
他把行李箱塞到鋪位下麵,然後坐下來掏出手機給劉藝菲發了條消息:“上車了,下鋪,很舒服。”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就回了:“好,注意安全。我媽說魚糕到家就拿出來,彆悶在袋子裡。”
劉佳看著這條消息笑了一下,回複:“收到,嶽母大人的指示我一定執行。”
對麵沉默了兩秒,然後回了一串省略號,最後跟了一句:“誰是你嶽母啊,臉皮真厚。”
劉佳還冇打完字,又收到一條:“不過她確實挺喜歡你的,剛才你走了之後她給我發消息,說劉佳這孩子不錯。”
劉佳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窗外站台上還有旅客在匆匆上車,過道裡有小孩在跑來跑去,列車員的廣播聲在車廂裡回蕩。
火車緩緩啟動的時候,武漢站的站台一點點往後退去,然後是鐵軌旁邊的欄杆、信號燈、遠處的高樓和暮色中亮起來的萬家燈火。
他靠在鋪位上,看著窗外越來越快的景色,掏出手機拍了張窗外的照片發給劉藝菲,配了一行字:“明年長沙見。”
消息發出去,他把手機放到枕頭邊上,聽著火車輪子碾過鐵軌的哢嗒哢嗒聲,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