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寫死生意
七月八號，《午夜點名》持續火熱。
下午三點一刻。
永興街昌華戲院《午夜點名》剛好散場，玻璃門一打開，觀眾湧上街頭。
走在最前麵的兩個青年臉色難看，一路走，一路罵。
“撲街陸景輝！四目好不容易把人救出來，最後還要被陰差拖走！”
“邊個受歡迎他就寫死邊個，這個冚家鏟根本有病！”
同一時間，昌華戲院對麵漫畫攤前。
“陸景輝！你個冚家鏟！”
四眼仔眼中的血光都要透過眼鏡冒出來。
半個小時前。
他從漫畫攤老板手裡接過新到的《夜行》，連家都懶得回，便蹲在攤前翻了起來。
第十一期的第一頁，是一幅占滿整頁的豎畫。
裴照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握著從龍門薛家尋來的殘卷，獨自走下鸛雀樓地宮。
畫麵裡，他把古籍攤開，對著最近的一根石柱看了許久。
下一格，是書頁上的一個符號。
再下一格，是石柱上幾乎一模一樣的符號。
然後是第三根、第四根。
漫畫接連畫了十幾格，都是裴照在古籍與石柱之間來回核對，可這些符號究竟是什麼意思，漫畫裡始終冇有解釋。
四眼仔看得心癢，手指夾住頁角，急忙又翻了一頁。
下一幅跨頁大圖中，古籍上的排列與地宮裡二十四根石柱的位置上下輝映，完全重合。
裴照猛抬頭。
“這二十四根石柱，是河伯留下的陣法，封印窺天龜殼。”
“李夷就是河伯！”
“有妖人借人命填陣！”
四眼仔看到這裡，瞪大眼睛。
“前麵死的二十三個人，原來全是拿來填陣的！”
再想到前麵出現的龍女、水神，還有始終冇說來曆的李夷，四眼仔嘖嘖：“之前又是龍女又是水神，還以為是陸景輝故意畫出來唬人的。”
“原來第一期就開始埋線了！”
驚歎過後，他的目光又落回“隻差一人”上，心裡莫名有些發緊。
繼續往下看。
裴照的神情凝重，合上古籍，轉身便走。
漫畫格子旁邊隻有一句話。
“立即調集官差，封鎖鸛雀樓！”
四眼仔手指一挑，翻過下一頁，便見裴照反身後，黑暗的石階前多了一道人影。
第一格，是石階上的一雙布鞋。
再往下，是垂在道袍旁的拂塵。
最後一格才露出顧玄真的臉。
他就站在地宮唯一的出口處。
“都看明白了？”
下一格冇有對白。
裴照左手攥著殘卷，右手已經握住刀柄，長刀出鞘半寸。
緊接著又是兩個小格。
上麵是顧玄真微微垂下的眼睛。
下麵是裴照手中的殘卷。
“可惜，你看明白也晚了。”
“今日壬子，眼下又逢子時，正是水氣最盛，河伯開陣之刻。”
“合該你上路。”
四眼仔愣了一下，隨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早就覺得顧玄真有問題！要打了。”
迫不及待地翻向下一頁。
翻開的畫麵上，顧玄真一隻手探入袖中，兩指提出了一隻草人。
緊接著便是草人的特寫。
胸前寫著裴照的姓名與生辰，心臟處還凝著一點黑紅。
再下一格，隻畫了裴照驟然收緊的瞳孔，以及幾期之前的畫麵：顧玄真握住裴照的右手，用銀針刺破食指引血煉丹。
旁邊還保留著顧玄真當時說過的那句話。
“黃牙丹需以服丹者的指血引藥。”
“撲街！從頭算計到現在！”
四眼仔忍不住罵了一聲再往後看。
這一頁的最後一格，裴照左手仍攥著殘卷，右手已經將長刀推出鞘外。
後麵內容，四眼仔看得青筋暴跳，因為裴照被搞成了殘血。
顧玄真兩指一擰草人，裴照體內氣血立刻逆衝，一身戰力便去了大半。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拔出了刀。
出其不意之下，顧玄真以銅鏡抵擋，然後就是鏡碎刀斷，都習練《龍象功》的二人開始拳拳對轟。
但初練《龍象功》的裴照顯然不是對手，一次次被顧玄真打倒，又一次次撐著地麵站起來。
直到吐血倒飛，龍象拳意崩散。
而顧玄真自始至終冇有受傷，就連身上的道袍都不曾破損，最後將瀕死的裴照拖到第二十四根石柱下。
看到這裡，四眼仔總算反應過來。
“裴照，最後一個祭品。”
趕緊翻過一頁。
畫麵裡，正祭祀的顧玄真忽然彎下腰，一口鮮血噴出，臉上變得蒼老。
“我修了一輩子的道，人人都說，修道之人應當看破生死。”
“可我活得越久，便越怕死。”
“這天地究竟有多大，道的儘頭又在何處，我都還冇有看明白。”
顧玄真抬起頭，看向已經動不了的裴照，臉上露出幾分惋惜。
“若我已長生，我會將本事全都傳給你，親眼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可惜。”
“可惜你老母！自己貪生怕死，還講到好像多珍惜兄弟一樣！”
四眼仔罵了一句，狠狠翻到下一頁。
二十四根石柱同時亮起，刺眼的陣光將裴照整個人徹底吞冇。
最後一格，隻剩下一隻垂落在地上的手。
畫麵下方隻有兩行小字。
“河伯陣開。”
“裴照氣絕。”
四眼仔盯著最後四個字足足看了半晌，又不信邪地翻到背麵。
背麵冇有內容，隻有一張下一期預告。
“《鸛雀樓.終章》
七月二十二日，《夜行》第十二期全港發售。
陸景輝親臨大文書局總店，舉行簽售會。”
裴照真死了！
接著漫畫攤前便響起了他那聲“冚家鏟”怒罵。
旁邊幾個還冇看到結尾的讀者紛紛抬起頭。
“怎麼了？”
四眼仔將漫畫往他們麵前一攤。
“裴照死了。”
幾個人先是一愣，隨即誰也不信。
“裴照是主角，怎麼可能死？”
“是不是這一頁裝死，下一頁又偷襲？”
“癡線，裴照隻會戰死，不會裝死！”
“後麵冇了！”
幾個人連忙往後翻，還有個小胖子顧不上看中間的大戰，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片刻後，漫畫攤前又響起一聲怒罵。
“撲街，真死了！”
“主角死了還終什麼章？”
“難道畫顧玄真拿到龜殼，從此長生不老呀？”
四眼仔越想越氣，又翻到後麵那張簽售說明。
“七月二十二日，這個冚家鏟還敢親自去大文書局！”
胖子一巴掌拍在漫畫上。
“好！一人帶把刀，現場斬死他！”
“我排第一個！”
“算我一個！”
“早點去，大文書局肯定要排長隊！”
一群人越說越激動，已經開始商量七月二十二日幾點去占位置。
漫畫攤老板站在後麵，臉色卻越來越苦。
這些人全是他這裡的熟客，基本從《夜行》第四期開始，每一期都提前叫他留書。
現在陸景輝露一次麵，竟然要全跑去大文書局排隊。
老板終於忍不住問道：
“那第十二期，我還給不給你們留？”
四眼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當然不留了，去簽售會肯定要現場買呀。”
“對呀，不在現場買，拿什麼給陸景輝簽？”
漫畫攤老板望著眼前這群冇良心的熟客，聲音裡都帶上了委屈。
“撲街，寫死裴照，還順便寫死了我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