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行》第一期
正月初八,《人仙劫》在龍城攝影棚按期開機。
總預算八百三十萬,再備兩百萬,龍城獨資,但暑假前最多隻能掏出五百萬。
後麵的三百三十萬靠《午夜點名》的票房回款。
陸景輝冇有出席開機儀式,隻讓阿珍幫他派了紅包。
劉偉昌倒是每隔兩日便過去一趟,看看拍攝進度,再將每日用掉的膠片和支出報回龍城。
今天為止,開機已經八日,兩人暫時冇有撲對方老母。
正月十六,《夜行》首期發行。
首批鋪貨並不算多。
大型書報攤能分到二三十本,小攤檔隻有五六本。
倒不是印的不夠,是攤主不肯要新刊。
早晨七點多,一名四眼仔走到漫畫攤前,先從架上拿起最新一期《神州英雄》,翻了兩頁,又看向旁邊的《龍虎堂》。
攤主已經認得他。
“今期《龍虎堂》有大決戰,手慢無。”
四眼仔倒是兩本都想買,但一次掏十塊錢的話,今天中午就得餓肚子。
正猶豫時,忽然看見旁邊壓著一本從未見過的漫畫。
封麵與傳統港式大肌肉和滿頁刀劍對砍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墨色夜空之下,一座高樓立在大河岸邊,整座高樓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界線從中劈開。
一半燈火通明,飛簷鬥拱映著金光,樓中賓客舉杯宴飲,樓下長街燈籠綿延,另一半卻沉入濃重的黑暗,門窗破敗,簷下鬼影倒懸,一張張慘白扭曲的麵孔從窗後悄然浮現。
一名身披彩甲腰懸橫刀的少年站在明暗交界處。
他半邊身子踏在陰影中,衣袍與刀鋒不斷向下滴血,另外半邊沐浴在燈火下,甲葉鋥亮,映出冷冽金光。
最上方是兩個銀鉤鐵畫、仿佛由刀鋒劈出的墨色大字。
《夜行》。
四眼仔拿起來翻了翻。
“咦,第一期,新出的?”
“《鸛雀樓》?李白還畫漫畫了?”
“誰畫的?”
“不知道。”
攤主指了指封麵右下角。
“不過故事是陸景輝寫的。”
四眼仔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看到一行小字。
“《伏仙村》編劇陸景輝最新作品”。
他手裡的《龍虎堂》立刻放了回去。
“《伏仙村》!這電影都看了三遍,陸景輝寫的還用選?來一本!”
等他走遠,攤主才將被壓在下麵的另外幾本抽出來,在架子上多擺了一本,不過接下來幾個顧客買的還是其他熱門漫畫。
直到八點剛過,一個年輕人湊來。
“老板,有冇有《夜行》?”
他租過《伏仙村》錄影帶,知道《夜行》今日正式發售。
攤主直接抽出一本遞給她。
年輕人接過漫畫,當場翻開第一頁。
迎麵便是一艘行於風雪大河上的客船。
船身足有數丈長,甲板上擠滿了趕路的商旅、夥計和腳夫,有人縮在油布下麵避雪,有人守著貨箱,還有幾個船工正在風浪中奮力拉帆。
著常服的裴照也在船上,抱著唐刀坐在船頭,肩頭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白雪。
船艙中央則停著一口棺材,貼了封棺的黃紙...
年輕人順著畫格往下看。
漆黑的棺蓋占滿了整張畫麵,看旁白棺材裡傳出了一聲輕響。
“哢。”
年輕人下意識湊近了一些。
翻到下一頁,一截烏黑尖長的指甲突然從棺材縫裡伸了出來。
刺穿封棺黃紙的指甲足有半尺長,末端還掛著一縷暗紅色的血絲,仿佛下一刻便要從紙上抓到他的臉上。
年輕人的手猛地一抖,險些將漫畫掉在地上。
攤主急了。
“衰仔,弄臟了就要買。”
“我要了!”
...
一上午這個報攤也就賣出去三本《夜行》,擺在最顯眼處的《龍虎堂》卻已經賣了十二本。
中午十點半,學校餐間。
最早買下《夜行》的那名四眼仔已經被五六個同學圍在中間,幾顆腦袋全擠在一張課桌上。
“炸屍了!”
“我還冇看到,你個撲街劇透!”
“裴照砍了這麼多刀才把腦袋砍掉?”
“冇看過僵屍片?得用桃木劍!你不要按住這裡,我還冇有看完。”
後麵的人已經等不及了,伸手替他翻過一頁...
“等等,他們不是隻有三個人?”
“是三個。”
“那牆上怎麼有四道影子?”
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四眼仔盯著畫格裡那道爬上橫梁的黑影,正要往下看,旁邊一隻手又搶先翻了頁。
倒懸在梁後的慘白鬼臉猛然占滿整張畫麵。
“哇!”
圍在課桌前的幾個人齊齊向後一縮,隨即又趕緊擠了回來...
“裴照被打出樓了!”
“冇有掉下去,他還抓著木梁。”
“鬼爬過來了,快翻!”
四眼仔翻到下一頁,卻隻看到四個墨色大字。
“第一期完。”
“這就冇有了?”
“裴照到底掉冇掉下去?”
“我怎麼知道!”
上課鈴聲響起,幾個人仍圍著漫畫不肯散開。
直到老師走進教室,慌亂中四眼仔冇防住,被一個同學拽走...
下午放學,四眼仔又繞回早上的漫畫攤。
“還有冇有《夜行》?”
攤主認出了他。
“早上不是買過一本?”
“被人搶走了,我再買兩本。”
其實他同學給錢了,七塊,還多給了兩塊,他再買兩本是想自己留一本,下午再加價賣一本。
攤主找了下,早上分到的七本《夜行》,正好剩下最後兩本。
他將漫畫遞出去,轉身撥通新藝留下的電話。
“我是永興街十三號。”
“《夜行》再送十本過來。”
電話另一邊確認了一遍。
“十本?”
“對,十本,明早能不能到?”
...
正月十六一整日,陸景輝都留在鐵皮屋創作《夜行》第二卷,冇有打電話向新藝追問銷量。
漫畫剛剛上市第一天,任何數字都說明不了問題。
首批賣得快,可能隻是有人衝著《伏仙村》的名頭嘗鮮,賣得慢,也可能隻是攤檔放的位置不好。
真正有用的數據,要等幾天後的複訂數據。
第二日上午,陸景輝剛看完《午夜點名》前兩日送回來的樣片,阿珍便在門外敲響了房門。
“阿輝,黃天寶來了,他還帶了林守正。”
陸景輝這才抬起頭。
“請他們進來。”
片場的整修還在進行,兩層辦公樓要到六月底完工,所以現在招待客人還隻能在這裡。
黃天寶身形肥壯,穿著一套深色西裝,圓臉上帶著笑,走起路來卻輕快得很。
林守正跟在旁邊,他身材清瘦,隻穿了一件灰色夾克,兩道濃眉壓著眼睛,腰背挺直,真人比銀幕上更加嚴肅,也更加沉默。
三人打過招呼,各自落座,阿珍送上咖啡。
“陸生,人我帶來了,開談吧!我先說我的。”
“你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但是說清楚,合作的電影守正必須是男主,另外,你龍城必須要出錢,不然我也不放心。”
陸景輝本來也想聯合出品,更何況直接解決四目和一修的版權,他也熱心。
“好說,不過珠港的電影暫時不需要林生了。”
一聽這話,林守正臉色一沉,倒是冇說話,黃天寶直接大聲:“那你讓我帶人過來做什麼?”
黃天寶一向脾氣爆,陸景輝也不管他反應,可看林守正的樣子不像是能開玩笑,當下息了耍包袱心思,用筆指向身後的世界地圖。
“我要送九叔出國,到這裡。”
當下兩人好奇,一同湊了過來,好半天才認出那狹小地方上麵的字。
“羅馬尼亞?”
知道德古拉的不多,這倆龍虎武師自然冇聽過,不過陸景輝冇有先解釋。
“林生,我看過《一眉道長》,其實你的《一眉道長》引的洋僵屍有點意思。”
陸景輝先這麼一誇,林守正露出略不好意思。
“陸生說笑了,看了你的《伏仙村》才知我的故事夠老套。”
喲,夠客觀,那陸景輝也不藏著了。
“但,最大的問題是冇放開,你想想,珠港滿是老外,買菜阿婆都會拽句弄‘No巴根’,弄個洋僵屍跟土僵屍對珠港市民有區彆嗎?”
這...突然的批評讓林守正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仔細一想確實是那麼回事。
“哎!”
陸景輝不管林守正的黯然,繼續道:“所以!林生你要想搞洋的,一定洋到底,差一點都不行,必須讓觀眾看到不光這碗湯換了,藥也更威了。”
這話一出,林守正的眼睛先亮了起來,第一次開口:“陸生,點講?”
對方來興趣,陸景輝重新點向地圖。
“一部電影,反派出彩才能襯好主角,我們就先定反派,找最洋的怪物,羅馬尼亞,吸血鬼始祖德古拉的老巢,溝洋夠勁。”
“咱們用茅山術打過去,但茅山術落在那邊不能老一套,比如,現場正好有幾個洋婆子果著,祖師嫌棄淫穢不肯神降,但可以來神打,老外喜歡看東方功夫,這點可以放大,特效上絕不省錢,花他幾百萬。”
“重要的是,我們做的是在歐羅巴那種暗黑色調上撒入東方的玄奇色彩,色調上一點割裂感都不能有!”
“懂我意思吧?拚一起的叫雜碎,融合到一起的才叫特色。”
聽到這裡,林守正盯向地圖,心裡開始翻湧。
陸景輝繼續。
“電影一成,不止亞洲圈,咱們也發行到歐羅巴和美洲,賺老外錢,捧國際明星。”
“願意的話,你和佑哥雙男主,你喝洋酒搶洋婆子,他被狼人追被吸血鬼撕。”
“嘖嘖,到時候石堅都威不過你九叔!”
“點樣?”
林守正熱血上湧,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陸生,這部戲我要拍!”
說完他轉頭望向愣愣的黃天寶,眼睛亮得驚人,裡麵全是壓不住的渴望。
“天寶!一定要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