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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龍城逞威

2026-10-16 作者: 平康坊大和尚

羅啟榮貼著牆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法壇上七盞油燈全部熄滅,盛滿符水的銅盆中間有焦黑的指印,猜隆兩隻手仍舊按在法壇邊緣,十根手指深深摳進木頭。

可他的腦袋已經焦了。

從額頭到下巴,整顆頭顱都變成了黑色,皮肉間裂開一道道細紋,七竅還在緩緩往外冒著白煙。

此刻,羅啟榮連連動一下的勇氣都冇有,隻死死盯著猜隆的屍體,牙齒在嘴裡不停打戰。

四十分鐘前,猜隆還向他保證,今晚一定能把陸景輝做掉,誰擋誰死。

可就在剛才,隨著銅盆裡忽然傳出的鈴聲,一下變了。

猜隆先是大罵,隨後又驚慌地抓起銅剪,拚命剪斷法壇上的紅線。

紅線明明已經斷了,白色電光卻仍然順著斷口爬上他的手指。

下一刻,一聲悶雷在這間冇有窗戶的房間裡炸開。

猜隆便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

十分鐘前。

龍城鐵皮屋。

“我屌你老母,陸景輝,你當我死的?”

劉偉昌一巴掌拍在《人仙劫》劇本上,震得桌上幾隻茶杯同時跳了一下。

“《屍家宅》是我跟你捱出來的,《伏仙村》也是我帶人躺棺材死出來的,現在第三部戲要開,你一聲不響就想換導演?”

“是不是等我把景搭好、演員教好,再請個撲街回來坐導演椅?”

陸景輝看了一眼濺到劇本上的茶水。

“先坐下。”

“坐你個頭。”

“你不坐,站著也行。”

劉偉昌還要再罵,房間裡的吊扇忽然慢了下來。

扇葉發出吱呀一聲。

桌上的茶水無風起紋。

一股陰冷氣息從門外漫進來,像有人剛剛打開停屍房的門,貼著每個人的小腿一路向上爬。

劉偉昌嘴裡的粗口停了一下。

“邊個撲街開了冷氣?”

冇有人回答。

這間破鐵皮屋連一台正經冷氣機都冇有。

劉詢原本靠在桌邊看劇本,此刻後頸的汗毛卻一根根豎了起來。

他轉頭望向門口,那裡什麼也冇有。

陳佑的反應更明顯。

藏在衣服下麵的銅鈴無風自動,輕輕一聲響。

隻有陸景輝看得清楚。

一團人形的黑影正從門框上方緩緩爬進來。

那東西一人高,四肢卻全部向後反折,肚腹緊貼著天花板,像一隻披著人皮的巨大壁虎。

冇有眼睛,整張臉從額頭到下巴都被黑線密密縫死,腐爛的皮肉被勒得向兩側翻卷,胸口裂開了一張濕淋淋的嘴,裡麵塞滿細小尖牙,隨著它向前爬動,一排排牙齒不斷碰撞。

還有一根暗紅色細線套在它頸上,細線另一端冇入牆壁,向著攝影棚外無限延伸。

即便前世經曆過靈氣大爆發見過一些鬼怪,可樣子這麼恐怖的鬼怪他還是第一次見。

陸景輝剛要出聲,那東西已經從天花板上撲下來。

劉詢根本看不見它。

可就在屍鬼越過桌麵的刹那,他的身體忽然繃緊,右腳向前踏出半步,本能地擋在陸景輝身前。

一尊披發黑袍的高大法相在他身後一閃而過。

鐵皮屋驟然亮起一道慘白雷光。

日光燈管同時熄滅,桌上幾隻茶杯被震得東倒西歪。

那隻屍鬼像被一條無形鐵鞭抽中,翻滾著撞向門框,左邊肩膀連同半邊胸膛已經被雷光燒爛,胸口那張嘴瘋狂開合,發出一陣漏風般的尖嘯。

劉偉昌隻看見燈光突然一閃,嚇得向後退了半步。

“冚家鏟,變壓器炸了?”

陳佑卻聽見了那陣尖嘯。

他臉色一變,伸手探進衣服,取出最近一直隨身帶的銅鈴。

叮鈴。

銅鈴搖響。

那隻已經逃到門外的屍鬼猛地向後一仰,像是被什麼東西套住脖頸,兩隻反折的手掌在水泥地麵抓出十道深黑指痕。

它身後的紅線驟然繃緊。

紅線另一端也傳來一股更大的力量,拚命將它往外拖。

陳佑看不見屍鬼,隻能聽見那陣粗重喘息正貼著地麵迅速遠去。

“撲街,我要證明四目更強!”

帶這個這個念頭,陳佑提著銅鈴追出鐵皮屋,四目法相緊貼著他的影子一同掠了出去。

劉詢站在原地,後背忽然一空,立刻想明白這裡怕是有不乾淨的,看陳佑提著鈴鐺跑出去,他毫不猶豫便追了出去。

劉偉昌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足足愣了兩秒。

“他們兩個搞什麼鬼?”

陸景輝冇有回答。

在他的視線裡,石堅那尊黑袍法相已經越過陳佑,伸手握住了屍鬼頸後的紅線。

雖然不知道哪個撲街惹自己,但知道有這倆在肯定冇事,陸景輝心中大定,走到門邊,將房門重新關上。

回到桌邊,打開備用的鉛酸電池台燈,屋子裡有了光亮,陸景輝把被劉偉昌拍歪的劇本重新擺正。

“他們在為下一部製作提前入戲,我們繼續。”

劉偉昌心中疑惑,盯著他。

“剛才是不是打雷了?”

“攝影棚漏電,哪天不響兩聲?”

“你當我是白癡?”

“我當你是《午夜點名》的導演。”

劉偉昌到了嘴邊的粗口硬生生停住。

陸景輝翻開桌上的日程表。

“《午夜點名》要搶明年暑期檔,《人仙劫》要搶後麵的新年檔,聽上去隔了半年,實際上從下個月開始,這個劇組就要籌備。”

“搭墓宮、做嶽靈官法相、試威亞、試雷光,還要把石堅和四目的動作全部重新設計。”

“你告訴我,怎麼兼?”

劉偉昌冷笑一聲。

“日拍《午夜點名》,夜拍《人仙劫》。”

“什麼時候睡覺?”

“拍電影睡什麼覺?哪個著名導演拍戲的時候睡覺?”

說到“著名”兩個字的時候,劉偉昌的聲音很重。

看對方已經不可理喻,陸景輝伸手點了點日程表。

“《午夜點名》成本低,但靠的是校園裡那股壓著不發的陰冷,並點綴馬小玲的活潑,節奏要一點點往上勒,《人仙劫》卻是大開大合的鬥法戲,動作、威亞和場麵都要往外放。”

“這兩部戲的氣氛根本不是一路,你白天拍學生在空教室裡等點名,晚上又趕去拍石堅引雷,腦子裡的那股氣還冇轉過來,拍出來一定會串味。”

“到最後,《午夜點名》不夠陰,《人仙劫》也不夠烈,不是兩邊都趕,是兩邊都拍不好。”

劉偉昌臉上的怒氣冇有消失。

“所以《人仙劫》就冇有我的份?”

“誰說冇有?”

陸景輝合上日程表。

“《午夜點名》由你全權執導,《人仙劫》另外請導演,我做出品人,你做監製。”

劉偉昌皺起眉頭。

“有出品人還要監製?”

“《屍家宅》和《伏仙村》都是你拍出來的,石堅應該怎麼站,四目說話時應該是什麼口氣,兩部戲之間怎樣接,新的導演未必比你清楚。”

“劇本定稿、人物銜接、造型和第一次粗剪,你都要看。”

劉偉昌冇有說話,但眉頭冇那麼皺了。

陸景輝又道:“海報、片頭、片尾和宣傳稿,都會寫上你的名字,讓觀眾知道《人仙劫》能夠接上《伏仙村》,有你劉偉昌的一份功勞。”

走廊之外,那根繃緊的紅線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雷光從石堅法相掌中湧出,貼著紅線向遠處倒卷。

攝影棚裡隨即響起一聲沉悶雷鳴。

劉偉昌下意識望向門外。

陸景輝卻連頭也冇回,隻將《人仙劫》的劇本推到他麵前。

“雷都替你拍板了,這個監製,接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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