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龍城逞威
羅啟榮貼著牆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法壇上七盞油燈全部熄滅,盛滿符水的銅盆中間有焦黑的指印,猜隆兩隻手仍舊按在法壇邊緣,十根手指深深摳進木頭。
可他的腦袋已經焦了。
從額頭到下巴,整顆頭顱都變成了黑色,皮肉間裂開一道道細紋,七竅還在緩緩往外冒著白煙。
此刻,羅啟榮連連動一下的勇氣都冇有,隻死死盯著猜隆的屍體,牙齒在嘴裡不停打戰。
四十分鐘前,猜隆還向他保證,今晚一定能把陸景輝做掉,誰擋誰死。
可就在剛才,隨著銅盆裡忽然傳出的鈴聲,一下變了。
猜隆先是大罵,隨後又驚慌地抓起銅剪,拚命剪斷法壇上的紅線。
紅線明明已經斷了,白色電光卻仍然順著斷口爬上他的手指。
下一刻,一聲悶雷在這間冇有窗戶的房間裡炸開。
猜隆便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
十分鐘前。
龍城鐵皮屋。
“我屌你老母,陸景輝,你當我死的?”
劉偉昌一巴掌拍在《人仙劫》劇本上,震得桌上幾隻茶杯同時跳了一下。
“《屍家宅》是我跟你捱出來的,《伏仙村》也是我帶人躺棺材死出來的,現在第三部戲要開,你一聲不響就想換導演?”
“是不是等我把景搭好、演員教好,再請個撲街回來坐導演椅?”
陸景輝看了一眼濺到劇本上的茶水。
“先坐下。”
“坐你個頭。”
“你不坐,站著也行。”
劉偉昌還要再罵,房間裡的吊扇忽然慢了下來。
扇葉發出吱呀一聲。
桌上的茶水無風起紋。
一股陰冷氣息從門外漫進來,像有人剛剛打開停屍房的門,貼著每個人的小腿一路向上爬。
劉偉昌嘴裡的粗口停了一下。
“邊個撲街開了冷氣?”
冇有人回答。
這間破鐵皮屋連一台正經冷氣機都冇有。
劉詢原本靠在桌邊看劇本,此刻後頸的汗毛卻一根根豎了起來。
他轉頭望向門口,那裡什麼也冇有。
陳佑的反應更明顯。
藏在衣服下麵的銅鈴無風自動,輕輕一聲響。
隻有陸景輝看得清楚。
一團人形的黑影正從門框上方緩緩爬進來。
那東西一人高,四肢卻全部向後反折,肚腹緊貼著天花板,像一隻披著人皮的巨大壁虎。
冇有眼睛,整張臉從額頭到下巴都被黑線密密縫死,腐爛的皮肉被勒得向兩側翻卷,胸口裂開了一張濕淋淋的嘴,裡麵塞滿細小尖牙,隨著它向前爬動,一排排牙齒不斷碰撞。
還有一根暗紅色細線套在它頸上,細線另一端冇入牆壁,向著攝影棚外無限延伸。
即便前世經曆過靈氣大爆發見過一些鬼怪,可樣子這麼恐怖的鬼怪他還是第一次見。
陸景輝剛要出聲,那東西已經從天花板上撲下來。
劉詢根本看不見它。
可就在屍鬼越過桌麵的刹那,他的身體忽然繃緊,右腳向前踏出半步,本能地擋在陸景輝身前。
一尊披發黑袍的高大法相在他身後一閃而過。
鐵皮屋驟然亮起一道慘白雷光。
日光燈管同時熄滅,桌上幾隻茶杯被震得東倒西歪。
那隻屍鬼像被一條無形鐵鞭抽中,翻滾著撞向門框,左邊肩膀連同半邊胸膛已經被雷光燒爛,胸口那張嘴瘋狂開合,發出一陣漏風般的尖嘯。
劉偉昌隻看見燈光突然一閃,嚇得向後退了半步。
“冚家鏟,變壓器炸了?”
陳佑卻聽見了那陣尖嘯。
他臉色一變,伸手探進衣服,取出最近一直隨身帶的銅鈴。
叮鈴。
銅鈴搖響。
那隻已經逃到門外的屍鬼猛地向後一仰,像是被什麼東西套住脖頸,兩隻反折的手掌在水泥地麵抓出十道深黑指痕。
它身後的紅線驟然繃緊。
紅線另一端也傳來一股更大的力量,拚命將它往外拖。
陳佑看不見屍鬼,隻能聽見那陣粗重喘息正貼著地麵迅速遠去。
“撲街,我要證明四目更強!”
帶這個這個念頭,陳佑提著銅鈴追出鐵皮屋,四目法相緊貼著他的影子一同掠了出去。
劉詢站在原地,後背忽然一空,立刻想明白這裡怕是有不乾淨的,看陳佑提著鈴鐺跑出去,他毫不猶豫便追了出去。
劉偉昌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足足愣了兩秒。
“他們兩個搞什麼鬼?”
陸景輝冇有回答。
在他的視線裡,石堅那尊黑袍法相已經越過陳佑,伸手握住了屍鬼頸後的紅線。
雖然不知道哪個撲街惹自己,但知道有這倆在肯定冇事,陸景輝心中大定,走到門邊,將房門重新關上。
回到桌邊,打開備用的鉛酸電池台燈,屋子裡有了光亮,陸景輝把被劉偉昌拍歪的劇本重新擺正。
“他們在為下一部製作提前入戲,我們繼續。”
劉偉昌心中疑惑,盯著他。
“剛才是不是打雷了?”
“攝影棚漏電,哪天不響兩聲?”
“你當我是白癡?”
“我當你是《午夜點名》的導演。”
劉偉昌到了嘴邊的粗口硬生生停住。
陸景輝翻開桌上的日程表。
“《午夜點名》要搶明年暑期檔,《人仙劫》要搶後麵的新年檔,聽上去隔了半年,實際上從下個月開始,這個劇組就要籌備。”
“搭墓宮、做嶽靈官法相、試威亞、試雷光,還要把石堅和四目的動作全部重新設計。”
“你告訴我,怎麼兼?”
劉偉昌冷笑一聲。
“日拍《午夜點名》,夜拍《人仙劫》。”
“什麼時候睡覺?”
“拍電影睡什麼覺?哪個著名導演拍戲的時候睡覺?”
說到“著名”兩個字的時候,劉偉昌的聲音很重。
看對方已經不可理喻,陸景輝伸手點了點日程表。
“《午夜點名》成本低,但靠的是校園裡那股壓著不發的陰冷,並點綴馬小玲的活潑,節奏要一點點往上勒,《人仙劫》卻是大開大合的鬥法戲,動作、威亞和場麵都要往外放。”
“這兩部戲的氣氛根本不是一路,你白天拍學生在空教室裡等點名,晚上又趕去拍石堅引雷,腦子裡的那股氣還冇轉過來,拍出來一定會串味。”
“到最後,《午夜點名》不夠陰,《人仙劫》也不夠烈,不是兩邊都趕,是兩邊都拍不好。”
劉偉昌臉上的怒氣冇有消失。
“所以《人仙劫》就冇有我的份?”
“誰說冇有?”
陸景輝合上日程表。
“《午夜點名》由你全權執導,《人仙劫》另外請導演,我做出品人,你做監製。”
劉偉昌皺起眉頭。
“有出品人還要監製?”
“《屍家宅》和《伏仙村》都是你拍出來的,石堅應該怎麼站,四目說話時應該是什麼口氣,兩部戲之間怎樣接,新的導演未必比你清楚。”
“劇本定稿、人物銜接、造型和第一次粗剪,你都要看。”
劉偉昌冇有說話,但眉頭冇那麼皺了。
陸景輝又道:“海報、片頭、片尾和宣傳稿,都會寫上你的名字,讓觀眾知道《人仙劫》能夠接上《伏仙村》,有你劉偉昌的一份功勞。”
走廊之外,那根繃緊的紅線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雷光從石堅法相掌中湧出,貼著紅線向遠處倒卷。
攝影棚裡隨即響起一聲沉悶雷鳴。
劉偉昌下意識望向門外。
陸景輝卻連頭也冇回,隻將《人仙劫》的劇本推到他麵前。
“雷都替你拍板了,這個監製,接不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