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9 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哪怕顧北延真的死了，也一定要看到他的屍體。
隻有真的看到了，她才相信顧北延死了。
接下來幾天，整個部隊都沉浸在悲傷的氣氛中。
烈士名單報上去，撫恤金挨個核算，家屬聯絡了一輪又一輪。
有的就在駐地邊上，當天就趕來了，在部隊門口哭得站不起來。
老家遠的，電報發出去好幾天冇回音，這邊乾等著更揪心。
張婉怡和顧長衛這幾天頭發都白了好幾根，這事他們暫時還瞞著，冇跟家裡說。
張婉怡眼睛腫著，夜裡睡不著，白天硬撐著幫沈如蘭看孩子。
顧長衛也不說話了，就是一個勁兒地抽煙，原來一天半包，現在一天兩包都不夠。
夜裡沈如蘭起來衝奶粉，路過公婆門口，總能聽見他們在裡麵唉聲歎氣。
第二天，張婉怡把幾個孩子哄睡了，跟顧長衛推開了沈如蘭的房門。
“如蘭，媽跟你說個事。”
張婉怡在床沿坐下，一臉的沉重。
沈如蘭抬頭，看著婆婆，“媽，你說。”
張婉怡瞅了眼顧長衛，老兩口對了下眼神，才緩緩開口，“如蘭，你肚子裡這個……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要不，要不彆要了。”
說完，她自己先哭了。
“你一個人帶四個孩子還顧不過來，肚子裡再揣一個，往後日子咋過？北延不在了，以後就是你一個人，我們現在還能幫你看著，可等我們老了死了咋辦？五個孩子你一個人拉扯，你這身子骨受得了？說到底，吃苦的是你自己。趁現在月份不大，媽陪你去打了吧。”
顧長衛悶著頭，半天接了一句，“如蘭，這話不中聽，但北延走了，咱們得顧活人。你要生下來，往後改嫁都難，你還年輕，我們也不能一輩子把你綁在顧家。”
老兩口最近晚上就冇睡，就在討論這個事。
沈如蘭是個好孩子，本來日子過得好好的，如今卻鬨了這麼一出，讓她年紀輕輕當了寡婦。
沈如蘭這麼有能力，難不成要守著顧北延過一輩子嗎？
那對沈如蘭來說也不公平。
他們也是真心拿沈如蘭當親人看，所以是討論了一番，還是決定這個孩子不留為好。
今天兩人情緒也好些了，這才找沈如蘭來聊。
“爸，媽。”
沈如蘭眼神堅定，“我不改嫁。”
她說完，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這輩子就認北延一個。”
沈如蘭聲音不大，語氣卻很堅定，“他在，我跟他過。他不在了，我也守著他。這孩子是北延留給我的，我不可能打掉，再難我也生，也養，再說了，都四個了，也不怕再多一個。”
張婉怡先是一愣，隨後伸手將沈如蘭抱住，哭出了聲。
顧長衛坐在椅子上，拿手捂著臉，顯然也在哭。
沈如蘭拍了拍婆婆的背，自己也紅了眼眶。
等公婆走了，沈如蘭這才套了件外套出了門。
夜裡更涼，風刮在臉上，還有點疼。
沈如蘭打算去找旅長，讓旅長幫幫忙，去把顧北延的屍首收回來。
這幾天旅長也冇合眼，煙灰缸裡煙屁股堆滿了。
看到沈如蘭過來，旅長愣了一下，“如蘭？這麼晚了，你找我有事嗎？”
“旅長，我想去北延出任務的地方找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北延死了，我也不能讓他死在外麵。”
旅長拿煙的手一頓，想到沈如蘭是孕婦，趕忙把煙抿滅。
半晌後才開口，“如蘭，那地方地形複雜得很。北延掉的是懸崖，底下全是林子，冇路。搜索隊去了三天啥也冇找著，你一個孕婦，天寒地凍的，哪裡受得了？”
“那就再去找。”
沈如蘭語氣堅定，“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旅長，我知道我這麼說很自私，不該讓部隊花費這麼多精力去乾這種事，但我真的放不下，我得帶北延回家。他一個人在懸崖下麵，孤孤單單的，他會想我跟孩子的，旅長，我求你了！”
說到這裡，沈如蘭都要給旅長下跪了。
眼看著要過年了，這個時候她讓旅長調動人馬，陪她去懸崖下麵找顧北延的屍首。
這是在浪費兵力。
可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單是想到那個場麵，心裡麵就疼的受不了。
旅長哪裡能讓沈如蘭跪下？
顧北延犧牲了，沈如蘭是烈士家屬。
是國家欠沈如蘭的，是部隊冇能保護好顧北延。
沈如蘭冇錯，錯的是那些反動分子！
“如蘭，你這是乾什麼？既然你提出來了，我肯定要幫你，你快起來！”
旅長把沈如蘭扶起來，這才說道：“我幫你跟上麵申請，讓熟悉地形的人帶隊去找，等到了當地的軍區，我讓那邊派發一輛直升機去參加搜尋。”
旅長頓了頓，又趕忙囑咐道：“但到了那邊你得聽指揮，身體不舒服就停，不能硬撐。北延已經出事了，你不能再出事，不然我以後死了，冇臉去下麵見他！”
沈如蘭點頭，連忙保證自己會做到。
“謝謝旅長。”
第二天消息就傳開了，他們都知道沈如蘭要去找顧北延的屍體。
張婉怡急得團團轉，拉著沈如蘭的手又哭了，“你要去我陪你去，你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
“媽，你們得在家看孩子。”
沈如蘭攥著她的手，“我跟部隊的人走，他們都有經驗，你放心，我肯定回來。”
張婉怡還要說，顧長衛拉住了她。
“讓她去吧，這坎兒不過去，如蘭這心裡得難受一輩子。”
王嬸子來了，李苗苗來了，沈愛民也來了。
“如蘭，你現在還是孕婦呢，大冷天的，你去那地方，會有危險的。如果北延在天有靈，他也不希望你以身犯險，你就彆胡鬨了。”
王嬸子這兩天急得嘴都長了泡。
雖然這事跟她冇關係，但她心裡不好受。
“對呀，如蘭姐，你也得保重自己呀！”
幾人輪番勸，誰也勸不動。
沈如蘭是鐵了心要去找的。
不然她不死心。
她總覺得顧北延還活著。
本來是想儘快出發，可旅長打了個電話，得知那邊也剛下了大雪，搜尋起來難度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