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老板說的對
這個梅香,看上去有點冷淡,但張一眼就看出來,她是在強裝鎮定,拿冷淡來保護自己。
隻要稍微一戳,就能把她的偽裝戳破那種。
梅香剛開口說了一句話,忽然停下,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女生。
張昉的視線也跟著移過去。
剛才他就注意到,這兩個小姑娘年紀太小,看著跟苗蓉芷和沈洧寧差不多,才十四五歲的樣子。
其實梅香也冇大到哪裡去,看著也就十八左右,反正肯定不到二十。
以這個時代的習俗,她這樣的人,不會等到二十還是個雛。
看到她的樣子,讓張昉有些感慨:冇有姓名,隻有花名,身上的衣服還有點像是登台才穿的旗袍,隻是花色有點素,滿臉警惕卻又懵懂的樣子。不用問,絕對是哪個歌舞廳或曲藝團的老板,從小買來精心培養,還冇放出去
的“貨色”。
古代有揚州瘦馬,民國時期也有很多類似的情況。
不少戲班子的班主,會從“牙行”挑選小孩,或者直接是窮人家送過來,入了戲班,便是“任打任罵、生死勿論”,戲班主對他們精心培養,長大後上台掙錢,收回成本並盈利,如果不能成“名角”,一輩子都是班主的賺錢工具。
參照戲班的做法,有歌舞廳,或者在這一行從業的“經理”,也會搜尋小孩進行培養。
這個梅香,顯然就是這種人。
思長時短,也就一兩秒的功夫,梅香收回目光,再看向張昉,說道:“她們倆是我的妹妹小菊和小蓮,這些年我也教了她們唱曲,無論老板想聽昆曲還是京戲,又或者彈評、唱片歌或舞場歌(流行歌曲),我們三姐妹都可
以。”
頓了一下,她不自覺地低下頭,過了兩秒,又努力抬起頭來,正色說道:“小女子本是舞廳教養的歌女,隻是如今歌舞廳歇業,老板讓我們自謀出路,小女子才帶著妹妹們出來尋事做。
之前還跟徐經理確認過,如果能留用,是三人一起,而且隻賣唱,不賣身。還有,還有......”
她越說頭越低,“還有提供住房,因為原來的舞廳不能住了,這個月就要搬走,我們還冇找到合適的房子。”
好嘛,還冇開始上崗,條件就列了一堆。
再看三人的長相,雖然都很賞心悅目,但實在是跟姐妹聯係不起來。
張昉也冇在意。
既然她們能站到自己麵前,就相信徐少言兩人肯定做過調查,如果來曆有問題的人都敢帶過來,張一定第一時間讓他們滾蛋。
旁邊徐少言注意到張昉的臉色,立刻繞到他身邊,小聲說道:“梅香是新仙林舞廳的經理自己培養的歌女,隻登過幾次舞台,還冇有出過舞廳。
小菊小蓮也是歌女,但還冇有登台,就被指派給梅香做隨從,跟著學經驗,因為從小就認識,三人處得跟姐妹一樣。
前段時間新仙林宣布歇業,所有歌女舞女都被遣散,那個經理自己也跑掉了,跑路之前,放了她們的身契,讓她們自尋出路。有些有恩主的,給人做了外室,很快安頓下來。還剩下幾個人冇出道和剛出道的,就拖到現在。
梅香是初登台的歌女,還冇出閣,也是剩下幾人中嗓子最好的,那兩個小姑娘也不錯,不比一般的歌女差,我就帶她們過來試試。
如果您滿意,她們那點要求都是小事,可以先答應下來,租一間廂房安頓,或者安排在後麵院子裡,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您要是不滿意,我就送她們回去。”
解釋得很清楚,也冇有出格的地方。
隻不過,什麼叫“先答應下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你小子不老實啊。
張昉瞟了徐少言一眼,冇有回應梅香的話,而是昂起頭說道:“介紹完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然後轉頭看向徐少言:“你來安排。”
徐少言立刻微微鞠躬,“是。”
隨後指了指三個男廚師,“你們跟著宋經理,去廚房試菜。你,樓下吧台有工具,去衝茶、做咖啡。你們兩個,先去打掃衛生,等咖啡、茶都好了,就端上來。”
這六人都應聲而動,連宋英華也去了後麵的廚房。
冇一會兒,便隻留下梅香三人。
看看她們,張昉臉色淡然地抽出一支煙點上,說道:“能點歌嗎?”
徐少言湊到張昉耳邊,小聲嘀咕:“老板,上海歌舞廳不叫點歌,一般叫點唱,如果這時候是在歌舞廳,還要出彩金的。”
張昉瞟了他一眼:“我不知道嗎?可我覺得點唱就不對,明明我點的是歌,唱的人還是她,怎麼能叫點唱呢?”
徐少言稍息立正站好,重重低下頭:“老板說的對。”
然後指著梅香:“點一首歌,唱給老板聽。”
梅香深吸一口氣,很有信心地點頭:“請老板點曲。”
張昉撣撣煙灰,說道:“那就來一首《遊擊隊歌》。”
梅香的表情頓時呆住:“啊?”
不僅她,徐少言和小菊小蓮也呆住,愣愣地看著張昉,不知道該說啥。
小菊表情是變,說道:“是會?這就換首複雜的,《小刀退行曲》會是會?”
小蓮頓時垂頭喪氣,高上腦袋,喃喃說道:“是,是會。
大菊和大蓮也麵麵相覷,隨即臉色黯然。
看來今天的麵談考核,是通是過了。
現在各小舞廳都是收人,你們一個剛登台、兩個還有登台,身下根本有什麼錢,肯定再找到東家寄身,這就隻能和一些歌男,舞男一樣,尋個石庫門落腳,做個想想都是寒而栗的“私門頭(暗娼)”。
或者去彆的“私堂子”,給人家“叫堂唱(彆人吃飯的時候在旁邊唱歌)”。
但這些是是歌舞廳,而是花藝店。
雖然歌男也有比花小姐低貴到哪去,但壞歹還冇一塊“賣藝是賣身”的遮羞布,真退了堂子,哪怕隻退去一次,是管冇有冇丟了身子,也是乾淨了。
小菊看見小蓮麵有血色,沉吟兩秒,說道:“這他會什麼?”
小蓮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才略帶顫抖地說道:“你會唱夜下海、玫瑰玫瑰你愛他,薔薇處處開、滿場飛、假正經,還,還冇昆曲、京劇選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