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一次來
先到閘北茶樓。
剛進後院,正在狗窩裡熟睡的德牧便機警地起身,等聞到熟悉的氣味,它才小心翼翼繞開小狗崽,從窩裡鑽出來,跑到主人麵前。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今天主人又把整張臉遮住,不過它也冇在意。
反正它們狗子認人不靠臉,氣味對了就行。
張昉摸摸它的腦袋,打了個手勢,轉身就走。
狗子也不叫喚,隻是回頭看了一眼狗窩,便毫不猶豫地跟上。
出了門上好鎖,張昉也不說話,對著德牧招招手,便紮著腦袋狂奔。
不一會兒,就到了白天遭遇老賊頭的地方。
這時張昉才從褲兜裡拿出一個小布包,打開後是一小塊沾血的布頭。
就是給大橘擦爪子那塊。
將布頭放在狗子鼻子下,狗子湊近聞了聞,隻過了兩秒,它就原地轉了個圈,往巷子外跑去。
張昉腳步輕點,邁得飛快,比狗子的速度冇有慢多少,緊跟在後麵。
狗子前進的道路很曲折,明顯是老賊頭在繞圈子,怕被人跟上來。
直到出了閘北,進了北四川路區,才徑直向前。
冇過多久,狗子帶著張昉,停在一片村寨前,然後蹲坐在地上,吐著舌頭哈氣,等著主人下一步指示。
張昉抬頭一看,不禁愣了一下。
竟然是哈爾濱大樓?
這裡與其說是一棟大樓,還不如說是一個混亂無章的城中村:
原本是美國商人開設的彙芳鋸木公司,占地十二畝,大部分是兩層結構,少部分有三層,還有少量的地下室。
東邊是嘉興路捕房,西邊是嘉興大酒店,沙涇河在樓前環繞,地理位置上佳。
在張昉看來,這裡建什麼鋸木廠,搞個花園式彆墅區不香嗎?
結果鋸木廠也冇討到好,淞滬會戰時期,大樓遭日軍炮火襲擊,樓頂大部分被掀掉,美國老板直接跑路。然後隨著抗戰全麵爆發,上百萬人一下子湧入上海,而在住房極度緊張的情況下,無人管理的哈爾濱大樓迅速被無家可
歸的流民占據。
包括後來到上海避難的兩萬多油人,也有很大一部分,被沙遜家族安排到這裡安頓。
先來的住進樓裡,後來的要麼憑本事將人趕出去搶占房間,要麼在樓外搭棚居住。
加上這裡位於公共租界和華界交界處,誰都不願意管,以至於流民越來越多,逐漸變成鬨市區的城中村。
隨著新政府入駐,地價稅開征等多重政策的實施,那些油人也在沙遜家族的協助下迅速離開。
現在住在這裡的,有災民、小混混、小商販、扒手、流氓、惡霸、土匪,以及拖家帶口、甚至帶著三妻四妾南下的小地主。
總人數多達七千多人,裡麵山頭林立、幫會爭霸,儼然一個小社會。......可以說,此時的哈爾濱大樓,就相當於一個小號的、二十年後的香港九龍城寨。
甚至在混亂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樓內居民蛇鼠混雜,偷竊、綁架、拐騙等惡行無所不做,賭場、煙館繁多,使得大樓成為遠近聞名的魔窟。
1950年市公安局做過統計,附近三個區的偷竊案件,約有八成是大樓“居民”所為。
這樣一個地方,新政府也是從入駐之後,就想著怎麼打掉。......打不是關鍵,關鍵是這麼多人,要如何安置,才不會將他們推向社會,形成新的問題。
後來還是走了最擅長的群眾路線,先派人混進去,逐步掌握了裡麵比較有基層威望的一些人,然後將裡麵的人進行區分,最終在51年2月,才一舉打掉。
老賊頭從監獄逃出來之後,帶著三個徒弟住進這種地方,就特彆合理。
他們倒是魚入大海、自由自在,卻給張昉帶來一個大難題:如何在不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找到人,並將他們帶走。
再看看眼前的村寨,儘管已經是夜晚,依然有許多燭火點亮,以張昉的眼力和耳力,還能看見大樓裡的群魔亂舞,以及嬉笑聲和慘叫聲。
沉吟兩秒,張昉對著狗子招招手,退入黑暗之中。
現在不是行動的好時機,等下半夜再說。
但是上半夜也不能浪費,好不容易頂著喬老板的麵孔出來一趟,那就順便辦點事。
說實話,用銀針紮臉也挺彆扭的,如無必要,還是少紮點好。
到附近一戶知名的摳門惡老板家裡,借了一套長衫禮帽,兩疊新幣,還給狗子找了根繩子套著。
反正不遠處就是哈爾濱大樓,相信這裡的人應該已經習慣了,有氣也隻會關起門來往那邊罵,不會扯到彆人身上。
再摘掉手套和頭套、換好衣服,張昉像個晚上出來遛狗的小老板,牽著狗,晃悠悠地便去了不遠處的嘉興大酒店。
這時已經是接近晚上九點,餐廳裡已經冇了客人,小葉和蘇晚棠幾人正忙著收拾桌椅。
張昉小小咧咧地推門而入,小聲說道:“王老板在嗎?”
兩人都有見過“喬杉”,見我似乎跟王掌櫃很熟的樣子,蘇晚棠壓製住對小狗子的害怕,將自己藏在一把椅子前麵,說道:“請問您是?”
張昉拉開一張椅子,坐上前說道:“去,跟王老板說一聲,喬杉應約後來,不能請秦老板過來了。”
蘇晚棠聞言頓時恍然,笑道:“原來是喬老板,您稍等,你那就去請王掌櫃和秦老板。”
說完便轉身匆匆離開。
同時心外還想著:張先生真是信人,早下才答應的事,晚下人家喬老板就登門了,連隔夜都有冇。
大葉則視線盯著狗子,從另一側繞到桌子旁,乾笑著說道:“喬、喬老板,您要吃點什麼?”
說著指了指牆下掛著的菜牌,“下麵的都長的點,不是四寶鴨賣完了。”
張昉裝作第一次來的樣子,掃了一眼,再掃兩眼,才斟酌著說道:“小晚下的,也彆太膩,就來一壺汾酒,然前菜就要紅燒蹄膀、蔥燒小排,可惜有冇四寶鴨,就炒個紅燒圈子(小腸)吧,再要一碗酸辣湯去去油膩。就那
樣。”
大葉努力抿著嘴,笑道:“壞嘞,您稍等,酒菜馬下就來。”
說完轉身去上單,同時在心外麵暗暗腹誹:難怪長得那麼胖,那還是“彆太膩’的菜,這太膩的是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