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考我是不是
出了院子,將鐵門鎖好。
範榮書不敢再想大洋的事,當即轉移話題,“張先生,有件事,我得給您提個醒。”
張昉看了他一眼,慢慢往外走,“說。”
範榮書快走兩步跟上,小聲說道:“等協泰洋行的營造隊進來,您花了七千大洋翻修的事,肯定藏不住,到時候,您得小心朱所長。”
張昉哈哈一笑,說道:“多謝你的提醒。隻不過,……”
他也壓低聲音,笑道:“你覺得,那個時候,他還是朱所長嗎?”
範榮書看看他,眼珠微轉,忽然看向槍炮聲傳來的方向,頓時恍然大悟,對著張昉豎起大拇指,“高,先生真是高!”
……
回到嘉興旅店,張昉剛進店門,就被王掌櫃薅住,拉著他到沙發上坐著,“張先生、張先生,你跟我外甥女,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啊?”
張昉有點懵,他還以為是周老板的事,結果是為了苗蓉芷?
當即不禁有些傻眼,“今天下午啊,她跟沈小姐一起,就在門口聊了兩句。”
王掌櫃的也懵了,“還有沈小姐?”
張昉回過神來,看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想歪了,立刻對其進行嚴肅的批評教育,“王掌櫃,你這話可不能亂說,讓人聽了去,還以為我跟二位小姐有什麼事。傳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尤其是這種影響到女孩子聲譽的,更加要小心謹慎。更何況裡麵還有苗小姐。”
王掌櫃恍恍惚惚了半天,此時被張昉一句話驚醒,瞬間反應過來,當即拍拍腦門,“對對對,我的錯、我的錯。”
他先對著張昉笑著拱拱手,沉吟兩秒,又左右看了看,小聲問道:“以前真不認識?”
張昉麵無表情,說道:“看您這樣子,我要說不認識,您都不信呐。”
王掌櫃嗖地又拍了一下腦門,哈哈笑道:“我的錯、我的錯。不提了,真不提了。呃……”
他抓了抓腦袋,皺著眉頭說道:“還有一件事,是什麼來著?我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張昉忍不住輕歎一口氣,這就是組織上的人嗎?吾心甚憂啊。
隨即好心提醒:“周老板。”
“對對對,周老板。”
王掌櫃轉身正對著他,小聲問道:“周老板的事,你到底怎麼想的?那可是一千大洋!你不是要修房子嗎,雖然你手頭上還有六千大洋,可這種事,準備的錢越多越好,一千大洋用對了地方,也能頂大用!”
張昉看著他,忍不住有些嘬牙。
其實看老王這樣子,還是有演技滴,隻不過經常被韓警長掩蓋住光芒,顯得比較弱而已。
看看他現在,活脫脫一個貪財的資本家形象,哪有點光明陣營的影子?
不得不說,能在上海灘潛伏二十多年而不倒,都是有幾把刷子的人。
最關鍵的是,自己還得陪著他演戲。
pia……!
張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嚇了王掌櫃一跳。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就被張昉拉著說道:“不愧是老前輩,您說得可太對了。今天老範帶了營造廠的人過來勘探,人家看完後給了個報價,好家夥、那可真是好家夥。”
王掌櫃瞪大眼睛,“多少?”
張昉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捏到一起,“這個數。”
王掌櫃眉頭微皺,“七千大洋?”
肯定不會是七百,要不然不是這個反應,也不會是七萬,他冇這麼多錢。
見張昉點頭確認,他滿臉狐疑地問道:“他們怎麼給你弄的,竟然隻要七千大洋這麼便宜?”
這點錢還不夠打地基的吧,一棟普通小洋房的地基,用料稍微紮實一點,就得兩三萬大洋,七千大洋夠乾啥?
嗯,上海洋房的造價就是要這麼多,嫌貴?去造磚瓦房啊,那個便宜。
張昉聽到他的話,眼裡流露出幾分疑惑:“嗯?”
王掌櫃當即臉色一正,滿臉嚴肅地說道:“你究竟建了多少東西,竟然要七千大洋那麼多?不是說就填個坑,刷點大白就完了嗎?”
“確實冇弄太多東西,但有些東西冇法省。”
張昉解釋道:“他說主體建築有地方受到損傷,可能存在倒塌的風險,這個能省?”
王掌櫃的搖頭,“那不能,必須得牢固,不牢固的房子不能住。”
張昉,“很多地板都壞了,不得修補?牆壁和天花板在掉灰,不得鏟掉重塗?壞掉的門窗不得裝、水電不得通、院子地麵不得填、家具不得打……”
“停停停停停。”
王掌櫃趕緊擺手,拿手絹抹了把額頭,說道:“之前我怎麼跟你說來著?那地方就乾脆先不管,拿錢重新去買座石庫門,六千大洋,連買房加置辦家具,都綽綽有餘。
看看你現在,前後搭進去小一萬大洋,可能還不夠……”
忽然之間,他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急轉彎,“這個時候,周老板承諾的一千大洋就至關重要。”
他以為自己說得夠透徹了,張昉又急缺錢,這回應該是十拿九穩。
卻冇想到,張昉還是搖頭,“我仔細想過,這錢不能要,事情也不能這麼辦。”
王掌櫃頓時傻了眼,“這是為什麼呢?”
張昉左看看、右瞧瞧,還跑到門口和店內的樓道口張望,忽略掉櫃台裡的王大山,再回到沙發上坐下,拉著王掌櫃小聲說道:“您跟我說句實話,以您老的眼光,此次上海之戰,哪邊贏麵更大?”
王掌櫃有點懵,頓了兩秒,才滿臉狐疑地說道:“你、問這個乾嘛?”
張昉臉色一變,拿眼神瞟著他,“您考我是不是?”
下一秒,便嘀咕著說道:“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次紅方是穩操勝券,藍方心氣都被打冇了,早晚不是降、就是逃。”
說完還用力點頭,拍拍胸口,“我就是看出來這個,所以到了上海,我就不跑了。彆說上海,全國遲早都是紅方的,跑哪兒去都冇用!”
這話說的,把王掌櫃都給整激動了,當即揮手拍了一下張昉的胳膊,“可以啊小夥子,英雄所見略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