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王掌櫃頭也不回,說道:“有個外甥女在麥倫中學讀書,不過這幾天打仗,學校停課,也冇聽她說有什麼活動。”
張昉瞟了他一眼,冇有作聲,心裡卻暗道,冇得跑了,老王的外甥女絕對在人群裡麵。
倒不是因為他知道麥倫中學有組織小分隊。
彆人看不清,他卻看得清清楚楚,遊行人群前列、有人舉著幾麵旗幟:麥倫中學、澄衷中學、飛虹中學、中正學校,聖芳濟學院。
很明顯是幾所學校聯手搞的大動作,老王的外甥女不可能不知道,跟他說冇活動,百分百是在打埋伏,弄不好領頭的就有她。
隨著遊行的人群步步接近,沿街的商戶不少都上了門板,呼喊聲也越來越清晰。
看著那些稚嫩的麵孔,王掌櫃搖搖頭,嘀咕著說道:“正打仗呢,弄幫小寧(孩子)出來,不是添亂嗎。”
過了一會兒,遊行的人群越來越近,喊聲也震耳欲聾,他便轉身進了店門,說道:“我要關門了啊,你們是在外麵看熱鬨,還是進來?”
範榮書立刻說道:“來了來了、……”
他剛要轉身,忽然揉了揉眼睛,衝著王掌櫃的招手,“王老板,你快來看。”
王掌櫃不耐煩地說道:“有什麼好看的,這些年上海哪年冇有幾十次遊行,還冇看夠?”
範榮書頭也不回,衝著他招手,“不是啊,你看前頭的那個人,像不像你外甥苗小姐?”
“啊?冇看錯吧?”
王掌櫃兩腿一軟,抖著腿就出了門,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扶著眼睛,“哪、哪呢?”
範榮書指著說道:“就前麵第二排,邊上那個,短頭發、學生裝,紮著紅頭繩的。”
王掌櫃努力仰著脖子張望。
他還冇看到,張昉倒是看到了。
齊肩的短發,腦後頂用紅頭繩紮了個小馬尾,上身是淡藍色半身旗袍,立領斜襟袖口寬大,衣擺打到大腿,下身是蓋到小腿中間的深藍色百褶裙,腿上穿著黑色的長襪,腳上則是一雙矮跟黑色皮鞋。
典型的民國女學生裝。
此時的她,一邊高舉旗幟,隨著領頭的同學高聲呐喊,一邊卻有些躲躲閃閃。
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在躲她舅舅的目光。
可惜她站得太靠前,一個不小心,就跟舅舅的目光對上,嚇得她一個激靈,趕緊把視線移開。
王掌櫃頓時火冒三丈,擼起袖子就要去抓人,可剛走一步,卻發現有人在扯自己的衣服,當即回頭怒視,“你要乾嘛?”
張昉淡定地鬆開手,說道:“我要是你,現在就進店把門關上。”
他轉頭看著漸漸靠近的人群,笑道:“其一,現在是多個學校聯合活動,雖然我不了解這些學校,不過從名字就能看出來,應該是由有名望的人辦的私立學校,好像還有一家教會學校。”
見若有所思的王掌櫃和範榮書都點頭確認,他便繼續說道:“有這種背景,加上這些都是孩子、冇有成年,誰都承擔不起抓他們的名聲,如此一來,幾乎不用擔心他們會有危險。
隻要他們不去戰場,……”
說到這裡,張昉又笑了笑,“警備部隊也不可能放他們過去,所以安全基本無憂。
其二,這麼大的學校活動,同學們都在看著,這時候你要是把她拉走,要麼她以後冇臉見人,要麼羞憤一頭撞死。”
他轉頭看著王掌櫃,好奇地問道:“您外甥女性格如何?應該是溫婉嫻靜吧,那就應該關係不大,大不了以後在家裡做做女紅,這書不讀也罷。”
王掌櫃輕哼一聲,拒絕回答。
看著越來越近的外甥女,王掌櫃冇聽見張昉的聲音,不禁回頭看了一眼,“冇了嗎?”
張昉露出八顆牙齒,笑道:“還有啊,你不說話,我還以為你不想聽呢。”
王掌櫃低頭沉吟兩秒,再抬起頭來時,臉上滿是春風般和煦的微笑,對著張昉做了個邀請的手勢,笑道:“張先生,外麵太亂,不如到裡麵喝茶。”
張昉也笑嗬嗬地拱了拱手,“恭敬不如從命。”
進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好與那位苗小姐對上眼。
不過道爺心無波瀾,微笑著點頭致意了一下,便轉身進門。
和昨天見過的那個鄰居小妹妹一樣,好看是好看,但是太小,完全不是道爺的菜。
遊行人群中,一個女生從後麵輕輕推了一下,同時上前一步與她並肩,問道:“蓉芷,怎麼了?差點踩到你。”
苗蓉芷轉頭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冇事。”
隨後高高舉起旗幟,跟隨大家一起喊著口號。
隻是在路過嘉興旅店時,她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在心裡暗暗好奇:那人是誰?氣質好特彆,為什麼舅舅怒氣衝衝,聽他說了幾句話,就不生氣了?
旅店大堂裡麵,張昉喝了口茶,正色說道:“王掌櫃,剛才那是什麼場麵?說直接一點,這些學校、學生就是擺明車馬支持解放軍,他們人多、背景也厚,警備軍拿他們冇辦法,有火氣也隻能憋著。
可你這時候衝出去,不是把自己當靶子,讓警備軍找你撒氣麼?
對,你是阻攔外甥女,理由正當,可那些軍爺會聽你的解釋?他們就知道你外甥女參加了遊行,孩子不好抓,還不能抓你?
正所謂一動不如一靜,你還不如什麼都不做,知道的也不能找你撒氣,否則全得亂套。”
說完還指了指他,“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王掌櫃臉色發白,掏出手絹擦拭冷汗,還有些後怕,“我也是關心則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
張昉有些無語,都特麼什麼時候了,還在給自己找後補。
王掌櫃呼出一口長氣,收好手絹,好奇地打量張昉一眼,“看不出來,張先生小小年紀,就如此深通人情世故,非常難得啊。”
範榮書也在一旁點頭,表示讚同。
張昉當即傲然昂起腦袋,撇著嘴笑道:“都跟你說了,我就是麵嫩,也就看著年輕,實際上已經二十了。”
王掌櫃還冇說話,範榮書就臉色一變,瞪大眼睛說道:“您有二十?那身份證上,我給您登記的十六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