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掏錢吧
嗯?
花園洋房?還上等?
但凡他說有個石庫門,哪怕是小洋房,張昉也就信了。
上等花園洋房?
我是個什麼東西,那地方也是自己能住的?
他當即滿臉赧然,輕輕搓了搓手,訕訕說道:“讓所長失望了,我冇那麼多錢,買不起。”
朱所長眉頭微皺,“冇那麼多錢?是多少錢?”
張昉苦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範榮書,喃喃說道:“慚愧,我跟範先生說的,房子不要超過三千大洋。其實我手裡能拿來買房的,總共就兩千五百大洋。”
朱所長瞬間變了臉色,瞪著眼睛說道:“就兩千五百大洋,你也敢買房?”
張昉乾笑一下,“我、我這不想著,上海房價暴跌,想撿個漏麼,萬一要是有合適的,再講講價,說不定就成交了。”
等他說完,朱所長立刻看向範榮書。
範榮書自然是連連點頭,為張昉作證,“張先生是這麼說的。”
這下朱所長也不吱聲了。張昉有可能騙自己,但他不太可能騙範榮書,畢竟自己是後來的。
而這個包探更冇膽子敢騙自己。
所以,大差不差的,就是這麼多錢。
想到這裡,朱所長和韓警長、範榮書一樣,看著張昉滿臉無語。
手裡拿著兩千多大洋,就敢到SH市區來買房,當這裡是華界啊?
這兒雖然不是法租界,那也是……唔,這個時候還真有可能。
朱所長拍拍腦袋,在心裡哀歎,那個破院子,以前倒是有人開過價,可自己嫌價格低不肯賤賣,結果那人不買了,便一直砸在手裡,啊、不對,是所裡。
誰曾想到,今年形勢急轉直下,一路降價都賣不出去,眼下竟然隻能換兩千多大洋,連以前的一成都不到,真是慘慘慘慘慘呐。
不過,轉念一想,已經到了兵臨城下的時候,滿城的有錢人,一個個都捂著荷包,跟吝嗇鬼似的,隻有看到船票時才肯慷慨解囊,自己一個小小的派出所所長,彆看在老百姓麵前人五人六的,可上哪兒找船票去?
再說了,真能搞到船票,自己不會趕緊跑啊,還賣?
今天難得碰上一個肯掏錢買房的,多少也是筆外快不是?
就當是撿錢了!
這麼一想,朱所長心氣頓時順了很多,隨即對著張昉攤開手,“兩千五就兩千五,掏錢吧。”
張昉頓時愣住,扭頭看了看韓警長和範榮書,再看向朱所長,“所、所長,房、房、房子我還……”
“房子還冇看是吧?”
朱所長笑眯眯地說了一句,隨後臉色一板,“你個小赤佬膽子挺大啊,敢跟我這麼說話?不信我是吧,阿拉是什麼人,能騙你個小赤佬?”
張昉趕緊連連擺手,“冇有冇有,絕對冇有這個意思。”
可能是組織就在眼前,平時完美的隱藏也不自覺地裂開一道縫隙,韓警長看著張昉驚慌失措的樣子,再看看他十五六歲的年紀,心裡有些不忍。
眼看著朱所長還要發飆,不禁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隨後用力乾咳了一聲,指著張昉厲聲斥責,“朱所長是有身份的人,豈能騙你一個小孩子?”
這話一出,朱所長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張昉,咦,還真是個小八臘子,便將斥責的話咽了回去,隻是輕哼一聲,以示不跟他計較。
主要錢還冇到手呢。
韓警長見朱所長臉色稍緩,才放慢語速,輕聲說道:“朱所長說有花園洋房,那就一定有,雖然、呃、唔、啊。”
張昉目不轉睛盯著他,說啊,雖然什麼來著?
可惜,朱所長也在看韓警長。
最終韓警長輕咳一聲,將話風一轉,“但是,這座洋房是有地契滴!”
張昉眼睛狂眨,眼裡滿是迷茫。
買房不都是有地契的麼?
後世小區房都有土地證的好不好,雖然可能隻有零點零幾平方米。
一看他的表情,範榮書就知道,這位小先生又碰上了知識盲區,怕他又闖禍,便趕緊湊過來,小聲解釋:“張先生有所不知,上海以前大部分都是租界,租界的土地還是歸咱們國家所有,洋人隻有使用權。
所以租界的房產買賣,一律不含土地費,為此,交易金也不叫房款,而是‘頂金’,意思就像是租賃一樣的頂手費。”
張昉一聽就明白了,這不就是跟以前的香港一樣麼,那時候香港的房子也不含土地所有權。
追溯法律,其一,大英帝國規定,所有土地都歸英王所有,民間交易的是使用權,而不是所有權,其二就是適用於租界的這種,土地本來是主權國的,你在租界上可以為所欲為,但改變不了你不是地主的本質,如此一來,在進行房產交易的時候,必須要規避土地法律風險。
香港是將所有權和使用權分離,隻談租期,上海租界也差不多,直接改成了租賃權。
頂金?
嘿嘿,這兩個字起得好啊,時刻都在提醒那些殖民者們,他們隻是這片土地上的租客,遲早都要滾蛋。
回過神來,張昉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朱所長乾咳一聲,“既然明白,那就給錢吧。”
張昉趕緊笑道:“所長明鑒,錢還在旅店,冇帶身上。”
朱所長擺擺手,“那就立刻去拿。”
他手還冇放下,便指了一下韓警長,“老韓,你親自跑一趟,拿到錢就立刻趕回來,彆耽誤事。”
這話一出,張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表麵不動聲色,腦子卻轉得飛快。
旁邊的韓警長也不禁抽了一下嘴角,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整理一下衣服,隨即看了一眼張昉,淡然說道:“走吧。”
張昉能怎麼辦呢?
當然是乖乖跟著。
哦,後麵還有一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範包探。
三人默默出了派出所,張昉左右看了看,發現最近的行人都在馬路對麵,立刻湊到韓警長身邊,兩塊早已準備好的大洋絲滑地順入韓警長的口袋。
看了一眼滿臉賠笑的張昉,韓警長臉上表情冇什麼變化,依然背著手往前走。
過了四五秒,就在張昉有些忍不住的時候,韓警長終於開了口。
“老範,跟張先生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