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原,我們殺了他吧
“他不可能就這麼放棄的。”
送羽賀回家的路上,少女忽然這樣開口。林原曉收起臉上淺淡的笑意,看了眼前往港區的導航。
“羽賀在擔心什麼?”
“不是擔心。”羽賀葵靠著車窗、捋了捋被風吹起的黑發。
“你也看到他剛剛在相談所的樣子了——”
“軟的冇用,那就來硬的、無賴的,他隻是不演了而已,肯定不會直接放棄的。”
“但是也很難影響到現在的羽賀吧?”青年握著方向盤說。
“你現在基本是學校、事務所和千石桑家裡三點一線,全程坐車,也都有保護,他想見你都難。”
“是這樣。”少女又拿了枚糖果,這次是另一種包裝的奶糖。
“頂多就是讓他跑進學校吧……”
“不過還是有點煩啊。”她咬住嘴裡還冇軟化的糖果說。
林原曉開車的動作頓了頓,冇有立刻開口。
羽賀葵揉捏著手裡的包裝紙,發出沙沙的脆響。
“我現在賺到錢了,無論是吃還是住都比以前要好得多。”
“本來以為活得更舒服了,以前的煩惱應該會變得無關緊要才對。”
少女手中的包裝紙呻吟起來,那些縫隙被撕扯開,西裝青年放慢車速。
“因為活得好了,欲望就會變強。”林原曉慢條斯理地說。
“無論喜歡還是討厭的欲望都一樣——有了能力,想要的東西就會越多,也會更想把討厭的存在驅逐出自己的空間。”
“林原說得對。”羽賀葵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看著遠處空中藏匿在雲層後的火團。
“我之前以為自己對那家夥的厭惡已經很淡了。”
——她當然不是釋懷了,隻是漠然成了習慣而已。
“但是剛剛看見他站起來發瘋的模樣,我忽然意識到現在的生活還是有可能被破壞的……”
“即便隻是一絲絲的可能,我心裡的怒火還是控製不住——像是要從胸口燒出來一樣。”
開著車的青年看了她一眼。少女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和剛剛麵談時一樣。
她隻是抬起手,看著那張被蹂躪得滿是褶皺的包裝紙。
“林原,我們殺了他吧。”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按你的調查,他——”
羽賀葵話說到一半,擋風玻璃外的景象忽然變換起來——打起轉向燈的黑色轎車在路上變道,最後停在了人行道旁。
“……”少女扭過頭,看著司機沉默地解開安全帶。
“你要讓我下車?”
失策了……羽賀葵遺憾地眨了眨眼。
如果她冇有那麼早地暴露真實的自己,那或許還能在林原麵前可憐兮兮地求他幫忙。
而現在的她隻能說兩句乾巴巴的請求——看來是冇能打動自家經紀人。
駕駛座上的青年忽然伸手探了過來,少女的睫毛顫了顫,看著他的巴掌落到自己臉上——
響亮的“啪”一聲,卻冇什麼痛感。羽賀葵睜大眼睛,青年的臉貼了上來,幾乎要抵到她的鼻尖。
“不要想著殺人。”林原曉一字一句地說。
“永遠都不要想。”
他剛剛冇打羽賀葵,隻是“啪”的一聲用雙手夾住自家擔當的臉——少女臉上不多的軟肉被他擠得變了形,看著憨憨的。
他用力抵著少女的額頭,看著她漆黑如墨的眼睛。
“羽賀葵,聽到冇有?”
“……”和他對視的羽賀葵掙紮了一下,隨後才艱難地點點頭。
“知道了……你能不能把手鬆開?”
林原曉這才鬆開手坐回去。
失去束縛的少女靠上椅背,抬手理了理自己被弄亂的頭發。
“我還是第一次被你嚇到……”
“我倒是不止一次被羽賀嚇到了。”青年看著她微紅的臉頰。
“我再說一遍,永遠不要想著殺人。”
“我都說知——”羽賀葵一開口,林原曉又湊過來捏住她的下巴。
“你不知道。”
他一手用力捏住少女的臉蛋,看著她眉眼裡難得的失措。
“羽賀,你的成長經曆太特殊了,根本不清楚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冰冷的屍體意味著什麼。”
“想奪人生命的意願,會使你完全和人性脫節。”
青年捏緊她的臉頰肉,少女不由自主地嘟起唇、露出小巧潔白的齒關。
“羽賀現在是有人性的,隻是和我們有所不同而已。”林原曉盯著她的眼睛,放慢語速說。
“更重要的是,既然羽賀還願意在現實生活裡戴著麵具,就說明你還是想融入到‘我們’之中的。”
“而如果真殺了人,即使你還戴著麵具、也永遠隻能站在社會之外看著我們……”
“找不到‘同類’,也找不到自己的棲息之地。”
“——明白嗎?”
羽賀葵冇有說話,隻是閉緊嘴唇。
“當然,我也不指望靠道理就能說服你。”
林原曉鬆開手,少女回正腦袋、看向前方車流不息的路口。
“羽賀知道、在現代社會想無聲無息地殺掉一個人有多難嗎?”
“首先你得處理好他的社會關係,確保這個人消失之後不會被其他人發現。”
“其次你還得處理好屍體——這個羽賀應該有經驗。”青年甚至笑了笑。
“你隻要知道就算是一滴組織液、一點肉糜,也有被警察發現的風險。”
“同樣的道理,你在犯罪現場留下一點汗液甚至是皮屑,也足夠警察根據DNA找到你了。”
“至於被發現的後果,應該不用我和你說吧?”林原曉看著少女白淨的側臉。
“屍體本身當然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但如果那具屍體出自羽賀的手,你很快就能體會到現代社會的可怕了。”
“……我知道了。”羽賀葵轉頭看向他。
“知道得很清楚了。”
“殺人很麻煩,後果很嚴重,我不會再想這種事了。”
西裝青年瞪了她一眼。
“殺人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把這句話記在你腦子裡。”
“不過羽賀願意把這種想法告訴我,我還是挺高興的。”
少女眨了眨眼,看著他側過臉打開車窗,吹散車廂內發悶的空氣。
“起碼說明你還挺信任我的,不是嗎?”林原曉回過頭對她笑了笑。
“……因為林原說過。”羽賀葵一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張漂亮的玻璃糖紙。
“有問題都可以找你。”
“是這樣冇錯。”青年重新係上安全帶。
“不隻是問題和疑惑,羽賀以後有什麼想法都跟我說吧。”他發動汽車。
“特彆是像今天這種、你自己都感覺控製不住的時候。”
“……”羽賀葵看著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即使是殺人?”
“即使是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