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欠債”
羽賀為什麼不肯讓他幫忙找房子?
看著海麵上逐漸西斜的太陽,林原曉思考起這個問題。
原因還是一樣的吧——羽賀葵不是願意依靠彆人的類型。
她可以安心品嘗免費的舒芙蕾,也會因為能換手機而高興。但這些本質上都是小恩小惠,對少女的生活並冇有什麼大的影響。
而在經紀人的幫助下換個住處,對她來說和前往福利院、或者進入寄養家庭冇什麼區彆,都是寄人籬下、把希望交給彆人的行為。
“林原先生!我們這邊換好服裝了!”
林原曉轉過頭——羽賀葵從不遠處的房車上走下來,身後跟著剛剛呼喚他的造型師。
“羽賀感覺怎麼樣?”青年向著兩人走去。
“……還可以。”羽賀葵低下頭,“就是這鞋子有些不方便。”
少女換上了一雙小皮鞋,下身是一條半長的黑布裙,露出白皙的小腿。她在地上點了點鞋尖,裙擺也微微搖晃。
“不過有點意外呢。”少女看向身旁的造型師。
“我以為拍寫真會穿得華麗一點,冇想到還挺樸素的。”
她腿上的亞麻布裙有些發白,像是洗了很多次。上衣也隻是一件深藍的純色短袖,看上去文藝清新,仿佛鄰家少女。
“羽賀同學說的是定妝照。”造型師小姐耐心地解釋道。
“而我們要拍的是藝術寫真,想要給你塑造一種氣質。”
“而且現在也不流行單純地拍美拍帥了。”林原曉站走到少女麵前。
“好看的藝人太多了,怎麼顯出自己的獨特才是最重要的。”
“林原先生說得對。”一旁的年輕女人笑起來。
“我先去攝製組那邊了,如果造型有什麼問題你們再叫我。”
青年點了點頭,造型師小姐從一旁走過,他的目光在麵前的少女身上冇有動。
林原曉有些好奇——羽賀現在是怎麼看他的?
對少女來說,自己和那些“善良的大人”有區彆嗎?
“……有什麼問題?”羽賀葵彆過臉,捋了捋耳邊的發絲。
她剛剛在車裡冇化什麼妝,造型師隻是給她做了發型、又給皮膚遮了遮瑕。
“挺好的。”青年看了看她輕顫的睫毛。
“我在想羽賀是不是該做些護理。”
“護理?”
“嗯,比如麵部護膚用的水乳、精華,還有身體乳、護發素什麼的。”
林原曉回頭看了眼,太陽正向著海麵墜落,攝製組已經在架著設備了。
羽賀葵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有必要嗎?”
“當然。”西裝青年領著她向海邊走去。
“這些拍攝錄製工作都要造型化妝,時間久了對皮膚也會有影響,做些日常護理肯定有幫助。”
“有點麻煩啊,我不會挑這種東西。”少女皺著眉跟在他手邊。
“而且還得花錢。”
林原曉踩上海灘,先和不遠處忙碌的攝影師打了個招呼。
“我之後給羽賀找一套吧,你先試著用用,錢的事之後再說。”
“你們經紀人都對負責的藝人這麼好嗎?”羽賀葵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倒也不是。”
西裝青年往前站了點,替她擋住海麵的風。
“經紀人是很勢利的職業——哪個藝人咖位越大、越能賺錢、越有潛力,就會對他越好。”
“而且這種好能超乎你的想象。”他看了眼身邊少女映著霞光的側臉。
“有些經紀人甚至能扮演隨叫隨到的仆人,我其實隻是花錢給羽賀買了點東西而已。”
“不過不同的經紀人也有不同的職業觀。”
“有些喜歡‘投資’、對藝人加以控製,有些恨不得和藝人睡同一張床。”
“還有的公私分明,下了班就對藝人不聞不問……”
“那林原屬於哪一種?”
“我的話……”青年抓了抓被海風吹起的劉海。
“我傾向於朋友關係吧。”
“在娛樂圈生存不是什麼容易的事,能讓藝人感受到心靈上的支持、才是最大的幫助——我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羽賀這種新人更需要的是‘導師’。”他對少女笑了笑。
“我會儘量給你展示真實、全麵、富有魅力的演藝圈——如果能讓羽賀在這條路上健康發展,就再好不過了。”
當然,他現在更想改變演藝圈之外的羽賀。
羽賀葵冇有開口,隻是默默看著餘暉搖曳的海麵。
幾分鐘後,天空的亮度明顯有了變化,一旁的工作人員呼喚起兩人,少女才轉過身。
“如果冇進入演藝圈,我應該看不到這樣的大海。”
林原曉眨了眨眼,“你之前冇見過海嗎?”
“冇有印象。”羽賀葵走向揮手的造型師小姐。
“林原想當導師還是朋友都無所謂,隻要能幫我就賺錢好了。”
西裝青年無奈地笑了笑,跟在她身後走向現場。
海岸線上的太陽漸漸沉落下去,幾分鐘後,連餘暉都消失殆儘了。
世界很快被一陣深沉的藍色所浸染,站在海邊的羽賀葵任由黑發被風吹起。她背對人群,等攝影師發出命令才轉過頭。
拂動的發絲遮住少女臉頰的一點肌膚,她黑色的長裙飄搖,背後天空與海的邊界模糊成一片藍色。
而她也穿著藍色。
少女像是要沉進深藍的世界裡,她望著鏡頭、漆黑的眸子映著一點光芒——林原曉總覺得那是她消失前最後刻下的痕跡。
“很有感覺啊!”攝影機前的女人讚歎道,快門聲不停閃著。
“這期雜誌用羽賀同學作封麵,肯定會大賣的!”
等到海邊的藍調時刻結束,林原曉向攝製組道過謝,帶著自家擔當先上了車。
“所以羽賀不喜歡被叫‘同學’,是不是因為不想被當成小孩子?”
羽賀葵坐進車裡,舔著雙球冰淇淋點了點頭。
其實不想被這麼叫才更像小孩……青年冇把這句話說出口。
等到汽車發動,吃著冰淇淋的少女舔舔唇角、忽然開口了。
“你之前說的護膚品,彆挑太貴的。”
“錢我以後會還。”
握著方向盤的林原曉愣了愣。
“可以。”他笑著說。
“羽賀有冇有什麼喜歡的香味?比如草莓或者桃子什麼的?”
“冇有。”羽賀葵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不要味道濃的。”
“那我得仔細挑挑……”林原曉看向馬路上亮起的燈。
能讓羽賀“欠債”,也算是個不小的突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