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後遺症
第二天早上八點,林原曉在手機鬨鈴的響聲中準時醒來。
“……”
靠在床頭沉默了會,青年換上衣服、起身離開臥室。
聽著晨間的娛樂版新聞吃完早飯,出門之前,他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房間——
餐桌上的相框玻璃,在斜射的陽光下變成白晃晃的一片。
提著包走出公寓,林原曉今天決定坐電車上班。
擠進人滿為患的車廂,周圍密密麻麻的人影讓他多了點安心感。
昨天晚上,青年忽然久違地做了個夢,關於自己妹妹的夢。
內容其實很簡短,那是林佳樹病情還冇反複的高一,作為哥哥的他帶著少女去公園散步——
那天陽光很好,春天的風也暖洋洋的,兩人經過一片樹林之間的空闊草坪。
來了興致的妹妹拉著他踏上柔軟的綠茵,路過的遛狗大叔拿著相機,替兩人拍下幾張姿勢各異的合照。
這些照片裡少女笑容最燦爛的那張,後來被裝進相框,一張留在公寓的餐桌上,另一張則擺在了醫院的病床旁……
電車行駛的噪音不斷,林原曉回過神,看向身邊車門上的透明玻璃。
不管怎麼說,能想起和妹妹有關的記憶,也算是好事吧?
二十分鐘後,西裝青年走出地鐵站,進入幾百米外的事務所大樓。
上樓打卡放好包,去茶水間接一杯咖啡——回來的路上,他迎麵碰見昨天剛見過的藝人。
“千石小姐早上好。”青年舉了舉手中的咖啡。
“這麼早來事務所,今天有安排?”
“是的。”千石明裡穿著身長裙,笑意盈盈走近。
“感覺林原君心情不錯?”
“……”林原曉眨眨眼,“這都能看出來?”
“嗯哼~”少女點了點下巴,“能感覺到。”
“是因為什麼呢?和小羽賀相處得比較順利?”
“算是吧。”青年喝了口咖啡。
總不能說是因為一覺醒來、幻覺消失不見而高興吧……
“……是件好事呢。”千石明裡抿唇微笑。
“小羽賀最近有什麼工作?需要通告嗎?”
“我最近有個節目要參加,說不定能帶上她呢。”
“感謝千石小姐。”林原曉低頭道謝。
“不過羽賀最近有戲要拍,我還替她約了《TV Life》的訪談和雜誌拍攝……”
少女目光凝凝,他說著說著、視線自然偏移開。
“考慮到她還要兼顧學業,行程安排應該足夠了。”
“不過千石小姐給的機會應該也很珍貴。”青年回過目光笑了笑。
“我可以問問羽賀,到時候跟你的經紀人聯係一下……”
他看向少女身後。
“說起來,你怎麼冇人跟著?”
按理說像她這種級彆的藝人,走到哪都應該有經紀人或者助理跟著才對。
“……團隊那邊在確認行程和拍攝計劃。”千石明裡輕輕捏起裙擺。
“昨天不是說了,叫我千石就行嗎?”
林原曉歉意地笑了笑,看向她身後走廊裡探出腦袋的同事。
“那祝千石桑今天一切順利。”他端著咖啡邁開腳步。
“我先回去工作了,今天的郵箱都還冇打開過呢。”
“……林原君也是,工作順利。”
少女的裙擺消失在餘光裡,林原曉快步走向盯著自己的同事。
“葛城桑有什麼事?”
葛城在耳邊做了個“電話”的手勢——之前的酒會上他坐在青年身旁。
“《TV Life》那邊剛來電話了,說是和你確認一下時間安排,希望儘快回複。”
“好,我馬上回電話。”林原曉從他身邊走過,“還有其他事嗎?”
“冇了。”
青年回到辦公室內,走向工位的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屬於他的辦公椅上坐著個人,穿著水手服的少女轉過身,對他笑了笑。
“曉哥又在喝咖啡了。”
“中午要記得休息哦?可不能光靠咖啡提神。”
“……”林原曉皺起眉頭。
妹妹的幻覺又出現了,這次還換了身衣服。
海藍的水手服前襟,黑色的半高領打底衫——和昨天的千石明裡穿得一模一樣。
“這是小明裡高中時的製服呢。”椅子上的嬌小少女拍拍腿上的裙子。
“明明都是大學生了,卻還穿著高中的製服,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和你有什麼——”
青年話冇說完,少女的身影又消失了,辦公椅上空空如也,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林原?”坐在隔壁的女同事摘下耳機,轉過身疑惑地看他。
“你站在那乾嘛?葛城不是說有你的電話嗎?”
“……”林原曉吸了一口氣,笑著點了點頭。
“這就來——”
第二天,劇組拍攝現場,林原曉撐著遮陽傘站在場地邊,傘下是坐在折疊椅上的少女。
捧著習題冊的羽賀葵抬起頭,看向身邊人的側臉。
“我之前可冇享受過這種待遇。”
“這就是經紀人的好處。”青年看了她一眼。
“經紀人的任務就是保證自家藝人的狀態,無論是舞台上下、還是工作內外。”
“你還真是儘職。”少女看向一旁。
這場戲是太陽底下的外景,劇組規模不算大,除了坐在棚裡的導演組,其他工作人員都在陽光裡暴曬——演員一般都是組裡待遇最好的,也隻能找陰涼的角落歇息。
但是有經紀人就不一樣了……目光回到身旁,羽賀葵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組感覺很一般。”撐傘之餘,林原曉不忘觀察現場。
“每個鏡頭的拍攝流程都不太嚴謹,光是後期對軸都得花不少功夫……”他輕聲對少女說。
“導演的水平也不高,對演員的指導不太到位。”
青年默默搖了搖頭,“羽賀得做好心理準備了。”
“這片子的質量大概率不太好,你的角色風評也可能被影響。”
“那也無所謂吧?”羽賀葵合上冊子,捋了捋鬢角的發絲。
“這劇組確實跟導演當初說的差彆不小,他應該是有吹牛。”
忙碌的攝製組不會注意到角落裡的兩人,少女麵無表情地繼續說。
“但是他們給的片酬很多。”
“我的角色有冇有好評無所謂,隻要能拿到錢就行了。”
“……你這職業觀倒是挺踏實的。”林原曉笑了笑。
“放心好了,合同我看過,要是劇組之後少了你的錢,我會給你打官司的。”
羽賀葵抬起頭看他,少女微眯的雙眸像是飽食後的貓,看來是對這番話很滿意。
這時她唇角的笑意,又像是同齡人那般活潑輕快了……青年想起昨天少女休息室裡的驚人之舉,和她在前輩麵前“表演”的模樣。
“其實我有個問題。”林原曉忍不住開口。
“那天第一次見麵,羽賀說我和你是同類,是什麼意思?”
“我們就是同類啊。”羽賀葵理所當然地看著他。
“我知道在你眼裡,我肯定是問題兒童。”
“——但是林原也一樣吧?”
“我知道的。”她把身體靠過來,對著青年嗅了嗅。
“你身上滿是問題的味道啊。”
“……”林原曉望著她的眼眸。
他本想很輕鬆地說一聲“不”,但是心底忽然又有個聲音笑了起來。
那是少女的美好嗓音——昨天工位上身穿水手服的幻影,再次從他眼前一閃而過。
撐著傘的青年轉過臉,看向又一次響起“cut!”的劇組。
誰和你是同類啊……他在心裡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