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明牌
蘇棠忽覺頭頂再冇有涼意滴落，抬眼望去，一柄素青綢傘正靜靜籠在上方。
她側過臉就見許淳安眼帶笑意看向自己，她的目光落到他的肩頭，見到許淳安肩上那片深色的水漬，蘇棠下意識想朝他靠近，卻聽他溫聲提醒：“大小姐，快走吧，莫誤了時辰。”
被這話一提醒，蘇棠瞬間想起自己此時的身份來。是了，此刻她是那位驕縱任性的大小姐，怎會去在意一個侍衛是否淋濕？
她隻得微蹙起眉，輕哼一聲，端起架子加快腳步。
剛邁出兩步，身後卻傳來一道有些耳熟的嗓音：“這位小姐，幸會。此處又暗又滑，不如讓某在前引路，免得小姐磕絆。”
蘇棠頭也不回，隻從鼻間逸出一聲不耐的輕嗤，仿佛早已習慣被人這般殷勤侍奉。
待那男子擦肩而過時，她卻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這人她認得。
這男子雖刻意壓低了嗓音，卻有一處未曾遮掩，那便是身上的熏香氣息。
蘇棠常年與庖廚為伴，對氣味向來敏銳。此刻自那人身上幽幽飄來的，是龍涎香混著冷檀的沉斂香氣，她在國公府宴席上曾數次聞到過。
是五皇子獨有的熏香。
他竟然也來了這拍賣會，莫非也是衝著那張寶圖？
心思電轉間，一行人已穿過濕滑窄道，前方豁然出現了一處寬闊的石台。再往前，可見一處挑高的拱形入口，內裡燈火隱約，人聲低回，顯是拍賣會場所在。
蘇棠正要邁步，卻見五皇子駐足回身，似是有意相候，她也想探探對方虛實，便順勢上前。
隻見五皇子拱手一禮，姿態溫文：“在下姓黃，小姐喚我黃公子便可。不知小姐如何稱呼？”
蘇棠眸光微動，麵上那點驕縱之色斂去幾分，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黃公子這身氣度，在京城定非尋常人物。”
她嫣然一笑;“我姓許。今日能結識公子，倒是緣分。”
五皇子笑意深了些：“許姑娘過譽，黃某不過小門小戶罷了。”他目光似不經意掠過她身側的許淳安，“倒是姑娘身邊這位侍衛，瞧著很是不凡。”
說話間二人已步入會場。
場內光線幽暗，所有人的麵容都隱在陰影裡，唯有中央拍賣台上明燭高照。
引路侍從見他們似是同來，便將二人引至第五排左側相鄰的座位。
蘇棠他們因來得晚，前幾排已近乎坐滿，而排也隻零星空著不多的位置，想來再不會有多少人入場。
她不著痕跡地瞥向許淳安，心想著：這般昏暗也不知道世子爺是否找到了要找的人。
她對許淳安輕揚下巴：“許侍衛，你也坐下吧，莫擋了後頭人的視線。”
“是。”許淳安依言在她身側落座。
就在這時，五皇子的聲音再度響起，溫潤中帶著幾分閒談般的隨意：“說來也巧，許姑娘這姓氏倒讓某想起一位人物，國公府的許世子許淳安。他可是眼下京城裡最炙手可熱的英才，北疆一戰立下奇功，聽聞連聖上都為該如何封賞犯了難。”
蘇棠心頭驟然一緊，功高到連天子都不知如何賞賜，這哪裡是殊榮，分明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她下意識朝許淳安看去，見他眉心微蹙，立刻醒過神來，佯作懵懂地問道：“許侍衛，你可聽說過這般人物？”
話出口後，她才用餘光瞥向五皇子，正撞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探究。
蘇棠心下一沉：方才那一瞬的失態，怕是已落在他眼裡。
她所扮的是個不諳朝局的驕縱千金，聽到這等事本該毫無波瀾，可自己卻下意識流露關切，五皇子這是在試探她。
慌亂如藤蔓纏上心頭，她是不是壞了世子爺的計劃？
“回大小姐，”許淳安的聲音卻在這時平穩響起，恭敬如常，“那位許世子確實了得，屬下也略有耳聞。”
他語氣淡然，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
蘇棠聽著，心裡的慌亂竟奇異地沉澱下來。不管五皇子是否起疑，隻要有他在身側，便不會有事的。
蘇棠又想著：既然對方有可能識破自己的身份，那也得確認了五皇子的身份，這樣才能讓世子爺心裡有所準備。
她心念微動，翻開了手中那本拍賣圖冊。
“五黃——”
兩字脫口而出的刹那，她察覺到五皇子的脊背不易察覺的一僵。
蘇棠裝作冇有察覺的模樣，指尖輕點圖冊上某頁，側頭對許淳安揚聲問道：“這五黃石我倒是頭一回見。許侍衛，你說我若將它拍下，待到上春宴時亮出來，那些小姐妹會不會一個個嫉妒地紅了眼？”
“這名字確有些特彆。”許淳安應聲抬眸，視線飛快掃過五皇子，隻一眼，蘇棠便知他聽懂了。
她看了五皇子一眼，挑眉道：“黃公子，你這邊在意五黃石，不會是想和我搶吧？”
聽著蘇棠聲音拔高，五皇子暗罵一聲賤人，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識得了自己的身份，還這般提高聲音，莫不是想讓所有人都注意到這裡麼？
要是有可能，他真想讓殺手堂的人做了他們！
但是評估了一下許淳安的武力，這事他也隻能在心裡想想，甚至怕“許小姐”繼續研究五黃石惹人注意，忍著心裡的氣與她攀談起來。
二人談笑間，說的皆是京城閨閣中時興的胭脂水粉、衣料花樣，你來我往，落在旁人眼裡倒像是一對互生好感的年輕男女在借著閒談彼此試探。
正說著，台上燈火亮了幾分，拍賣會開始了。
朝奉走至台心，幾句簡短開場後，便示意人捧上第一件拍品。
那是一尊象牙雕成的蓮座觀音。雕工細膩如生，蓮瓣層疊舒展，觀音低眉垂目，衣袂仿佛能被風拂動。
當全場燭火集中映照其上時，牙色溫潤流轉，竟隱隱透出一層聖潔的光暈。
蘇棠一眼便看中了。
可冇想到朝奉剛報出起拍價，下方便接連有人舉牌。
蘇棠正疑惑一尊牙雕何以引得如此多人爭搶，五皇子壓低聲音道：“下月便是聖上壽辰。這牙雕質地罕見，雕工又出名家之手，自然成了不少人眼中現成的壽禮。”
就在這時，許淳安舉起了手中的牌子：“一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