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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清官難斷家務事

2026-10-16 作者: 韶光煮雪

屋頂瓦片殘破,院裡地麵更是坑窪不平,角落裡還堆著破盆爛筐,隱隱散發出一股酸腐氣味。

“孫大哥,”蘇棠忍不住輕聲問,“由嫂子當真住這兒?”

若非孫傳庭再三保證由嫂子廚藝精湛,單看這院中狼藉景象,蘇棠早已轉身離去。

一個廚娘,若連自家都收拾不乾淨,又怎能讓人信服她的手藝?

未等孫傳庭答話,屋裡忽地竄出個尖嘴猴腮的婦人,身上套著件磨損得不成樣子的綢衣,一見孫傳庭便堆起笑:“喲,是孫千戶呀!是不是營裡又要擺席?”眼睛往蘇棠身上一溜,“這是你們請的幫廚?我跟您說,我大姐可能乾了,用不著再雇外人。”

孫傳庭臉色一沉:“由二嫂,胡說什麼!這位是我嫡親的妹子,想開間酒樓,特來請由大姐做主廚。”

一聽蘇棠是主顧,由二嫂臉上頓時綻開花來,忙不迭賠笑引路。蘇棠一路瞧著,心頭更沉,由家人口不多,正房明明夠住,卻將由嫂子安置在偏房。

到了門前,由二嫂揚聲喊道:“大姐,來客人了!”嘴裡又嘟嘟囔囔罵起來,“哼,成日躲在屋裡裝大家閨秀麼?一個寡婦家家的,死了男人回娘家蹭吃蹭喝,臉皮倒厚!”

這時,門被人推開,由大姐走了出來。她身穿一件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細布夾襖,雙手雖有舊日刀疤,卻保養得宜,指節分明,一看便是雙常年操持廚刀的手。

待看清她的臉,蘇棠驀地一怔,這人她竟認得。

當年在老夫人身邊時,她曾嘗遍京城各府菜肴,其中柳大人府上的炙烤羊肉令她至今難忘。後來才知,那道菜正是由大姐的拿手絕活。蘇棠本想掏銀子請她傳授秘方,可由大姐卻不肯鬆口。冇成想,兩人竟會在這千裡之外的淩海縣重逢。

“由大姐,”蘇棠又驚又喜,“好些年未見,竟在這兒遇著了!”

由大姐眯眼細瞧了半晌,這才恍然:“原來是蘇姑娘。”她笑了笑問道,“你怎麼到淩海來了?可是國公府派了差事?”

由二嫂豎著耳朵聽著,待聽到“國公府”三字,眼睛頓時一亮,扯著由大姐袖子便勸:“大姐!既是國公府要雇你,這回你可彆再拿喬了!趕緊簽了契,十年二十年都好,總得換些銀子回來。你侄子還等著錢娶親呢!”

由大姐臉色一冷,甩開她的手:“蘇姑娘若是替國公府來的,便替我回了罷。我在京城給人當了大半輩子奴才,如今不想再當了。”

由二嫂一聽這話,登時急紅了眼,指著由大姐的鼻子便罵:“你一個死了男人的晦氣寡婦,要不是我家二郎好心收留,你早不知滾哪兒去了!正經姑姐誰有臉賴在兄弟家白吃白喝?”

由大姐當即冷笑一聲,反唇相譏:“我晦氣?這些年我替家裡還的債、貼補的銀子,都喂到狗肚子裡去了?你家好男人逛窯子賭錢時,怎麼不嫌拿了我的銀子晦氣?!”

眼見兩人越吵越凶,蘇棠勸了幾句卻根本壓不住。她抬眼看向孫傳庭,對方微微搖頭,也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便趁著院裡正亂,退出了小院。

身後姑嫂對罵聲漸遠,竟無人察覺他們離去。

走出巷口,孫傳庭才低聲道:“由大姐是為照顧半瞎的老母才留下。這些年她賺的銀子,多半填了她兄弟的賭債窟窿。如今家中窘迫,她少不得得尋差事。你且等兩日,她應當會主動來尋。”

蘇棠點點頭,眼看已近晌午,便道:“孫大哥,咱們先回吧。”

“好。”孫傳庭與蘇棠便轉身往回走。

此時,孫母與孫若蘭剛翻新好被褥,見時辰已近晌午兒子與棠兒還冇回來,孫母不由抿嘴笑了,看來兩人相處得不錯啊。

她已開始盤算聘禮,若是真要娶棠兒進門,自己該準備什麼聘禮。她可不能虧了棠兒,不管是金銀首飾、嫁衣、田莊鋪子都得按照最上等的準備。

孫傳庭歸家時,就把過去繳獲的珠寶交予母親貼補家用,並囑留一份給妹妹們作嫁妝。有了這些,足可體麵迎娶棠兒。

孫若蘭催促:“娘,不如早些與哥哥說定?”

孫母嗔道:“你一個妹子操心哥哥婚事也不羞?我再觀察幾日,等探探棠兒心意再說。倒是你,年齡比棠兒還大些,現在離開了京城,也該考慮嫁人的事了。”

孫若蘭怎麼也冇想到母親竟說起了自己的婚事,她皺眉道:“娘,女兒不想嫁人去伺候彆人一家老小。棠兒是我好姐妹,她嫁給大哥肯定不會嫌棄我累贅,要不就讓我留在家裡吧。”

“這是怎麼了?”孫先生走了進來。

孫母忙用牙輕咬指尖:“不妨事,做針線不小心。”又吩咐道,“老爺稍坐,我這就讓人備午飯,棠兒和傳庭也該回來了。”

正說著,蘇棠與孫傳庭也進了門。

“棠兒!”孫若蘭跑了出去。

“今日看得如何了?”孫若蘭問道。

蘇棠將食盒放在桌上:“已有幾分眉目。我和孫大哥順路在街上那家有名的酒樓要了幾道招牌菜,咱們一會兒直接吃現成的便是。”

孫若蘭聞言笑道:“那可太好了!我今兒忙了一上午,正餓得慌呢。”

孫母聽他們帶了現成的飯菜回來,便招呼著眾人圍桌坐下。

孫父夾起一塊燉鵝肉,嘗了嘗,點頭誇道:“這鵝燉得入味,火候也好。”

可蘇棠卻瞧見,義父眉宇間隱約透著一絲寂寥。

照常理說,義父身為同知,公務應當繁忙,午間多在衙門用飯,極少這個時辰歸家。

難道是衙門裡的事不順遂?

想到這兒,蘇棠用過幾口飯後,便狀似無意地將話題引到衙門事務上。

孫先生不願家人擔憂,隻輕描淡寫地敷衍道:“上峰待我頗為照拂,知我剛到淩海,怕我不適應,這兩日並未安排什麼差事,隻讓我先熟悉熟悉環境。”

“熟悉熟悉。”蘇棠聽了這話,卻暗暗蹙起眉頭。

按說義父到淩海已有兩日多,知府大人即便不即刻委派要務,也該遣專人帶他熟悉衙門各項事務,好讓他儘快融入。

可聽義父這語氣,再觀他眉間那抹掩不住的落寞,倒像是被晾在了一旁,坐起了冷板凳。

“既然如此,義父何不主動向知府大人請個差事?”蘇棠輕聲提議道。

孫先生聽了,也覺得有理。

總不好一直這般閒坐下去,況且這幾日他想與同僚攀談、熟絡幾分,那些人卻總對他防備得緊,見他過來就改用本地方言,叫他聽得雲裡霧裡插不進半句。

既然如此倒不如主動出擊,直接去找知府大人,孫先生思量著,等到飯後又往衙門去了。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他才回來。與去時的振作相比,此刻卻顯得有些頹唐。

蘇棠見他神色,便知事情不順。

她端了杯熱茶過去:“義父,先喝口茶歇歇。”

孫先生接過茶盞,飲了一口,方歎道:“看來得在這邊多熬些日子了。”

“可是知府大人不願派差事?”蘇棠問。

孫先生搖頭:“倒非不願。隻是他派給我的差事我實在難以勝任。”

蘇棠聞言微訝,義父並非庸碌之輩,什麼差事會讓義父都覺得棘手?

見蘇棠麵露疑色,孫先生苦笑一聲。

他知這義女不同尋常後宅女子,說話行事皆有見地,便道:“棠兒既想知道,隨我到書房細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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