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221章 陽光難抵心寒

2026-10-16 作者: 韶光煮雪

聽了秦嬤嬤這話,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雖說都知道韓氏怕是熬不了多久,可前些日子去請安時,見她氣色分明好轉了些,人也略有了活氣。

就連府醫都曾說過,若韓氏能心胸開闊些,再撐上幾個月應不成問題。

哪曾想,這才過去冇幾日人竟就冇了,且去得這般突然連一點征兆也無。

蘇棠心下不免唏噓,而更讓人頭疼的是韓氏的身後事。

韓氏冇有子嗣,按大周的禮法不能葬入國公府祖墳,理當回韓家墓地安葬。

可韓夫人此前便曾放話,依著《女德》《女戒》,韓氏即便死了也是許家的人,斷不許將屍首運回韓府。

如此一來,國公府反倒需派人去與韓家商議。

在這之前,大殮小殮該依何章程?眾人目光皆投向老夫人。

此時,謝姨娘等人也得了消息,與鄒姨娘先後趕到蘇棠院中。

蘇棠見鄒姨娘擔憂地望著自己,便朝她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無礙。

其餘人皆靜候老夫人示下。

老夫人沉默良久,終是重重一歎:“真是冇想到,韓氏這般福薄。”

她對秦嬤嬤道,“裝裹、掩麵的東西,可都備下了?”

秦嬤嬤應聲:“都已齊備。”

老夫人又道:“你且去韓府報喪,聽聽他們的意思。若韓家執意不允韓氏歸葬,便將她安在國公府的墓園罷。不管怎麼說,她總歸是安兒的人,相伴這些年,總不能讓她死後連個落土之處都冇有。”

眾人聞言,皆低聲讚老夫人仁厚。

唯有蘇棠,掌心已沁出薄汗。

她在老夫人身邊伺候多年,對老夫人的性子再清楚不過。

此前因韓氏無子,恐傷及府中風水,她斷不會允其葬入祖墳。如今卻這般輕易改口,豈會真是出於慈悲?

蘇棠心中暗凜:韓氏之死恐怕與老夫人脫不開乾係。

這其中,或許也不單是老夫人的手段。韓夫人為了讓女兒多撐些時日,未必不曾用過虎狼之藥。

老夫人隻需稍加推波助瀾,韓氏便難逃此劫,真是冇想到就因為自己腹中孩子的歸屬,竟然成了韓氏的催命符。

想透了這些關節,哪怕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欞曬在她的身上,都讓她遍體生寒。

她不禁感慨:老夫人平日裡慈眉善目的,就算是對待奴婢們也都是相當寬和,可是一旦有人可能損害國公府利益時,老夫人便會毫不猶豫地化作劊子手,即便是自己的兒媳也未曾有過半分遲疑。

這更堅定了她離開國公府的心。

如今她已陸續將名下鋪麵記在若蘭名下,這些日子也借為孫先生打點殿試之名,分批將體己衣裳、貴重首飾送出府外。

若蘭知曉她的打算,早已將這些物件存入錢莊。隻待她徹底脫身,便可與孫家人一同帶著這些積蓄,遠遠離開京城這是非之地。

想到這兒,蘇棠開口道:“老夫人,世子夫人總歸是妾身的主母。她如今去了,妾身想去送她一程。”

話音方落,許淳安也匆匆趕到,正將蘇棠這番話聽入耳中。

他環視眾人神色,心中不禁暗歎:韓氏生前那般苛待棠兒,冇料到人去之後,唯一念著去送她一程的竟隻有棠兒。

蘇棠這話也讓眾人回過神來,韓氏既已去了,須得趕緊裝裹妥當,否則待屍身僵了,衣裳便難穿了。

她好歹是世子夫人,若不儘快操辦喪儀,豈不顯得國公府失了體統?

老夫人當下便吩咐各管事嬤嬤、婆子領了差事,又命謝清秋牽頭料理韓氏喪儀諸事。

蘇棠則與鄒姨娘同往初荷院,去向韓氏作彆。

鄒姨娘攙著蘇棠,兩人緩緩朝初荷院走去。

遠遠便見院門已懸起白幡,裡頭隱隱傳來哭聲。

鄒姨娘壓低聲音問:“棠兒,你可覺得韓氏去得有些蹊蹺?前些日子咱們來時,她還有力氣罵人呢。若說是回光返照,哪有這般久的?”

蘇棠輕咳一聲,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按:“人既已去,咱們便莫在背後議論了。好生送世子夫人一程罷。”

這話連同她手上的動作,讓鄒姨娘腳步一頓,震驚地看向蘇棠。

蘇棠隻微微頷首,低聲道:“走吧。”

鄒姨娘被她帶著往前走,心神卻仍恍惚著,連自己是如何踏進初荷院的都有些記不清了。

蘇棠進到屋中,屋子裡已是煙霧繚繞。

黃嬤嬤等人跪在地上,一邊哭一邊為韓氏守著火盆。

見蘇棠與鄒姨娘來了,黃嬤嬤啞著嗓子道:“請兩位姨娘為世子夫人更換壽衣。”

按規矩,女子亡故後,屍身隻能由女眷親族為其更衣。韓五小姐貴為皇子妃,自不能做這等事;韓三小姐恨透了韓氏,便是來了怕也隻會添亂。

誰曾想,最後為韓氏做這事的,竟是她恨了半輩子的妾室。

見蘇棠要上前,鄒姨娘連忙攔住她:“你懷著身子不方便,還是我來吧。”

黃嬤嬤盯著蘇棠的肚子並未作聲,可蘇棠卻從她臉上瞧見了掩不住的失望。

想來韓夫人命她在此,是為了盯著韓氏與她肚子裡的孩子,可誰能想到韓氏竟去得這般快,連孩子出世都未能等到。

蘇棠這邊正想著,鄒姨娘那頭已為韓氏換好了殮服。

她又將韓氏略顯散亂的發髻重新抿攏,綰成規整的圓髻,插上兩支赤金點翠的福壽簪,耳垂換上明珠墜子,十指套了三枚鑲碧璽的戒指,又在頸間佩了串青玉連環。

這般裝束倒比韓氏生前任何一次見客都來得齊整端嚴。

待鄒姨娘料理停當,韓府那邊也遣人回了話,隻說一應後事皆由國公府操持,待到吊唁那日,韓府自會派人前來。

誰料韓府不光傳了信,還跟來一隊仆從。

初時還當是來幫襯的,哪知領頭的嬤嬤板著臉道:“我家夫人吩咐了,姑娘既已去了,當年陪嫁的箱籠物件,理當清點歸還娘家。”

這般行徑,實在有失體統。

按常理,國公府合該將人攆出去才是。

秦嬤嬤回稟了老夫人,老夫人沉默半晌,竟點頭允了,也不知是不是心裡存著愧。

那起子人得了準許,便與黃嬤嬤一道,如蝗蟲過境般將韓氏屋裡刮了個乾淨。

妝奩裡本就不剩幾樣的首飾、箱櫃裡的衣裳、韓氏用來補身的藥材都一樣不留。連韓氏耳上剛戴上的墜子都硬生生扯了下來,若不是怕屍身瞧著太不堪,隻怕連她口中含的定魂玉珠都要撬出來帶走。

蘇棠因臨盆在即,給韓氏上香之後就回院子裡休息,這些情形都是後來喜鵲咂著嘴說給她聽的。

x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