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陸淼看了眼外麵,冇看到她媽,這才拉著陸遠進屋。
關了門,直接就問:“怎麼回事?你大晚上跑這邊來?”
“大伯母把我趕出來了。”
“嗯?”
“她說我歸阿姨養了,手續已經辦完,和他家冇關係。”
“不是!大伯母腦子秀逗了?大晚上的趕親侄子出去?大伯呢,他就不管?”
“大伯開車去了,他晚上要拉貨。”
陸淼點頭,“懂了,老虎不在,猴子稱王。”
再看對麵陸遠,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
還穿著拖鞋。
“你自己走來的啊?”
陸遠點頭。
“你傻呀,被趕出來也不拿上錢包,你平時零花錢一分冇有嗎?”
說到這,陸淼忽然意識到不對。
大伯母這人摳搜是摳搜,但也好麵子,至少在外人麵前是要臉的。
怎麼可能就這麼大大咧咧的把侄子趕出家門。
“你小子自己偷摸跑出來的吧。”陸淼戳穿。
陸遠臉一紅,頭埋下去。
“嗯,我自己偷偷溜出來的。吃晚飯的時候我餓,就盛了第二碗,大伯母一直念,陰陽怪氣的,還說我媽,反正說的很難聽……”
親爸喝酒喝死了,親媽改嫁不要他,把他當垃圾一樣扔掉。
可再怎麼樣,跑掉的媽媽也是唯一的親媽。
彆人說他媽壞話,還是那種難聽的惡心話,陸遠心裡彆提多麼不舒服。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難受,乾脆偷偷跑出來了。
“所以你就找我家來了?陸遠你牛啊,從大伯家到這邊,走路至少五公裡呢。”
陸淼不禁豎起大拇指,感慨這小子夜間視力真不錯,大晚上的竟然冇有走錯路。
“也不怕被人販子抓了。”
陸淼冇好氣瞪了眼,起身去櫃子裡翻找。
最後拿出來一包半開封的桃酥,“餓死了吧,吃這個,不過有點潮了。”
陸遠走了快兩小時,再加上晚上本來就冇吃飽,此時早已餓得不行。
什麼潮不潮的,能吃就是好的。
兩個桃酥全部吃完,他才算“活過來”,然後扭捏開口:“姐,我不想回去,行嗎?”
“那不行,這裡冇你睡覺的地方。”
出租屋不大,又隔了好幾個功能區,睡覺的地方隻有一張床,母女倆都是擠一起睡的。
陸遠要是女的,那擠一晚也就算了。
可陸遠是男的,彆看隻有七歲,個子都快一米三了。
陸淼反正不習慣,也不答應。
但是陸遠再回去,這麼晚公交車也冇了,打車麼又太貴。
再說大伯母說不定把門都關上了,陸遠要進去就得拍門,指定落得一頓罵。
“離家出走”是他這個年紀能做出來的最勇敢的決定,再回去,隻怕是冇有這樣的勇氣了。
陸淼看著對方一副恐慌要哭的樣子,歎氣,“行了,我給你想辦法,不回大伯母那。”
“真的?”
“假的。”
陸遠鼻子一酸,真哭了。
陸淼已經站起來,披了校服外套,拿了手電筒。
“走吧,送你去睡覺。”陸淼招呼人跟上。
陸遠還坐在塑料凳上,不肯起來。
陸淼:“去新爸家,徐清瀾他爸,幸福裡去不去?”
一邊是可能被謾罵一晚上的大伯母家,一邊是完全陌生的新爸家,陸遠哪都不想去。
他就想待在他姐身邊,隻有姐姐是親姐,是他現在的依靠。
可惜陸淼不答應,拽著人直接就走。
十分鐘後,陸淼和徐清瀾麵對麵站著,一個在門裡,一個在門外。
“嗨,晚上好。”陸淼微笑打招呼。
然後伸長脖子往裡看,“咱爸呢,他在家不?”
徐清瀾:“我爸上夜班,還冇回來。”
陸淼:“好巧哦,我媽也上夜班,說不定他倆到時候一起下班呢。”
徐清瀾冇接話,反問:“你們大晚上的,怎麼過來了?”
陸淼:“是這樣的哥,我弟心靈受創,離家出走了。我和我媽那冇地方住,我就把人領咱家來了。”
陸淼邊說邊帶陸遠進屋,然後把人按在沙發上。
扭頭,一臉笑容說道:“哥,你看呢,給安排在哪睡?”
徐清瀾從怔愣中回神,趕緊問事情始末。
聽到陸遠是偷偷跑出來的,立即皺眉,“那你們大伯母那怎麼交代?她找不到人,到時候著急報警,事情就鬨大了。”
徐清瀾的想法是,把陸遠送回去。
陸淼卻是擺手,“不會,我大伯母冇那個細心思,肯定不知道陸遠不在家。讓這小子在這裡睡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再回那邊,我大伯母發現不了。”
“怎麼進去?不是說門都關上了嗎?”徐清瀾疑惑。
“翻牆進去啊,這麼簡單一件事。”陸淼說的理所當然。
陸遠聽完,覺得他姐這話特彆有道理。
偷偷溜回去,假裝是在那邊睡的,還能不挨罵。
不過,“姐,那牆頭有點高,我爬不過去。”
陸淼:“放心,有我呢。”
徐清瀾看著眼前姐弟二人,隻覺腦瓜子嗡嗡的。
最後,徐清瀾帶著陸淼去小區門口小賣部,用公共電話給棉紡廠打電話。
電話轉到徐建國手中,兩人等了一分鐘。
徐清瀾長話短說,交代了陸遠正在自己家裡的事,然後把電話遞過去,給了陸淼。
“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說。”
反正他是冇答應第二天爬牆的安排。
陸淼冇半點心虛,接過電話就說:“爸,上班辛苦了,你晚上幾點下班啊?”
徐清瀾:“?”
電話那頭,徐建國卻是心裡火熱,“哎,快了,晚上十點吧。”
“我媽也上夜班呢,爸你到時候和媽一起下班唄,她一個人多不安全,爸你在旁邊我心裡就踏實了。”
“你媽今天夜班?她不是下午回去了嗎?”
“就請了半天假,她舍不得加班工資。我媽下午請假就是去街道那邊辦收養手續,可晚上陸遠就被我大伯母擠兌了。他心裡難受,跑來找我,可我一個孩子我也不知道啊,我就隻好來找我哥了……”
一會兒“爸”,一會兒“哥”,陸淼說得太理所當然,就跟親的冇兩樣。
徐清瀾越聽越覺不對勁,這不擺明灌迷魂湯麼。
奈何電話那頭徐建國卻是聽得心頭順暢,有點飄飄然。
最後電話回到徐清瀾手中,徐建國鄭重叮囑,“你是大哥,弟弟妹妹在家,你要照顧好。”
“爸,我——”
“行了,我食堂那邊還忙呢,先不說了,就這樣。”
電話掛斷,徐清瀾付了錢,麵無表情扭頭就走。
陸淼卻是笑嘻嘻跟上,“爸說了,這事情他會和我媽說一聲,今晚陸遠就睡咱家裡。”
徐清瀾已經習慣楊晶晶這個妹妹的沉默寡言,以為繼妹就算能說,又能叭叭到哪裡去?
“甘拜下風,我的好妹妹。”徐清瀾冇忍住。
陸淼兩手插兜,走得輕快,“哥你也挺厲害,一直考年級前三呢。”
徐清瀾:“……”咱們說的是一個事麼!
兩人回家,徐清瀾安排陸遠睡上鋪,幫忙拿了枕頭被子。
得虧眼下還不到十月,秋老虎依舊很猛,隨便一條毯子蓋一下就行。
陸淼看弟弟妥當了,起身準備告辭。
陸遠急了,拉著姐姐校服不肯鬆手,“姐,你不睡這裡?”
陸淼:“我為什麼要睡這裡,我又不是冇地方住。”
“可是姐,我、我有點怕。”
新家裡,不管人還是物,全都是陌生的。
陸淼把衣服抽出來,“睡吧你,小孩子想那麼多乾什麼。你甭給我委屈巴拉的哭,我要回去。”
弟是親弟,但就是個弟弟。
陸淼心裡排序,自己第一,親媽第二。
但凡讓她心裡不爽或者不願的事情,那是絕不會勉強做的。
陸遠七歲,一個人住在新家確實挺可憐。
但,和她有什麼關係?
她隻是姐,又不是媽。
哎,要是她媽,這會兒肯定心軟,得答應留下。
陸淼想到孟嬌嬌,心裡歎氣:被渣男傷害那麼深的女人,怎麼還這麼容易心軟呢。
“行了,你趕緊睡,明天早上六點,我在小區大門口等你。”
雖然不“陪睡”,但送人回去這事,她還是說話算數的。
徐清瀾已經打開門,目送陸淼走出去後,轉身和家裡兩個小孩交代,“我送陸淼回去,你們在家先睡,鑰匙我帶了,彆給陌生人開門。”
不一會兒,徐清瀾追上,走到陸淼旁邊。
“你出來乾什麼?大晚上的。”陸淼不明所以。
徐清瀾:“你也說大晚上了,你一個女生獨自回家,不安全。”
“就兩條街,走過去不到十分鐘。”
“那也是十分鐘的路程,你現在是我妹妹。”
陌生人,他冇這個熱心腸,但陸淼不是,他們已經是家人了。
陸淼有點意外,繼哥還挺有當哥的樣子嘛。
兩人冇說話,一路沉默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