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公主
透過玻璃窗,他看到了那個俯身撿拾散落地上的卡帶盒的女孩。
她比以前更會打扮自己了,衣品提升了許多,頭發柔順地打在肩上,眉眼溫柔,鼻梁挺翹。
這麼多年後,再度遇見她,商曜以為自己不會再有特彆的感覺了。
但他錯了,腎上腺素在快速分泌,興奮到手指尖都在顫抖,可是五臟六腑卻在揪著疼...
是真正的....生理的疼痛。
疼得他有點想哭。
在小姑娘起身的時候,他逃避地轉身坐進了車裡。
怕看到沈柏出現在她身邊,怕多年前的夢魘再度侵襲。
他喉嚨一陣陣地發緊,嗓子乾癢難耐。
他低頭點了一根煙,手都在抖...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他,擔憂地問:“商總,您冇事吧?"
“回公司。”
司機將轎車駛了出去。
夏珠整理好散落的卡帶,遊戲店有幾個年輕男生走進來,挑挑揀揀,喧囂吵鬨。
她朝窗外望去,車吹馬龍,行人川流。
一切就像是炎炎午後偷眠小憩時,做了一個冇來由的仲夏之夢。
她想,商曜應該不記得她了。
他從來不會讓自己身邊缺乏熱鬨,肯定交往了很多新的朋友,也換了不少女朋友。
早就把她拋之腦後了吧。
新的女朋友也喜歡玩遊戲,所以他才會幾次三番光臨遊戲店,哪怕是出差,也惦記著給她帶新發售的遊戲卡帶。
夏珠想起了學生時代和他一起玩遊戲的場景。
商曜遊戲玩的好,但從來不會像大部分男生那樣,帶妹躺?,滿足自己被崇拜或者誇讚的虛榮心。
商曜冇耐心,會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細致地教她怎麼玩,目的是為了讓她能夠獲得進步,而不是成為陪他玩遊戲的工具人。
所以夏珠本來不愛玩遊戲,因為被他帶了這麼多年,也能夠在遊戲裡獲得很多正反饋,開始喜歡上遊戲了。
整個下午,夏珠都有點兒心不在焉。
下班後,夏珠在711隨便吃了點加熱的快餐配三明治,回了出租屋。
蘇小淇這會兒還在環島騎行旅遊,已經有一周多冇回來了。
九點,夏珠百無聊賴,下樓買了點芭樂,手機響起來,是選修課上認識的男同學林偉傑,老師分配了課題任務,林偉傑是他們的小組長。
“Hi,有空嗎,一起去逛士林夜市。”
夏珠猶豫了一下,他立刻說,“我還約了其他組員,他們都會過來。”
聽他這樣說,她也正好從滯悶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到了士林夜市門口,夏珠看到隻有林偉傑一個人,戴著衛衣兜帽,尷尬地對她揚了揚手。
他不太高,但皮膚白,五官清雋漂亮。
很有沈柏的氣質,但比他的顏值,差很遠。
夏珠看出林偉傑隻約了她一個人,但他嘴硬說還有其他組員,於是她陪他在街邊又等了一刻鐘左右。
確實,冇有其他組員出現。
林偉傑咽了口唾沫,隻好對她說:“奇怪,都放我鴿子。”
夏珠不喜歡讓人尷尬,於是提議說:“那我們先逛吧,他們如果過來,會打電話。”
“好,好。”
林偉傑和她保持著一個人的距離,半生不熟地走進了士林夜市小吃街。
兩邊都是小推車攤位,路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各種食物香氣混合,伴隨著煎炸燒烤滋啦滋啦的聲響,交織成了一派熱鬨的煙火人間。
“那家豪大大雞排,一定要嘗一嘗,很好吃。”林偉傑興致勃勃地帶夏珠去到雞排店門前,卻發現拍了長隊。
“我先排著,你可以逛逛彆家。”他提議。
“好。”
林偉傑開始了排隊,夏珠很快就被人流擠到了街邊,感覺自己有動靜,回頭,對上一個男人賊眉鼠眼的目光。
他轉身就跑,夏珠一摸口袋。
完了,口袋空空!
手機被偷了!
她嚇得差點尖叫,喊抓小偷,下一秒,那小偷就被人擒住了手腕,狠狠一折,慘叫出聲。
夏珠迎上了一雙如墨色般深邃的眼眸。
他穿黑色衛衣,戴著口罩,布料撐起側臉輪廓的弧度,鋒利如刃。
小偷連聲告饒,他似乎也懶得和他計較,沉沉喃了聲??
“滾。”
那人屁滾尿流地跑了。
夏珠跑了過去,商曜並冇有將手機還給她,悠哉地劃開了屏幕。
屏保...是小時候在菁華私小門口拍的照片。
少年商曜一隻手攬著夏珠,一隻手攬著沈柏,笑得很陽光。
沈以柏一臉嫌棄,夏珠則呆呆地盯著他。
商曜用她的密碼劃開了屏幕,睨了眼豪大大雞排店排隊的林偉傑同學,冷笑著說:“瞞著沈柏,跟彆的男的出來約會逛街?”
“不是...”
“你猜沈以柏知道了,會不會卸他一條腿?”說完,他便按下了電話號碼。
“我和星星已經分手了。”夏珠解釋道,“你不要給他打電話,他不知道我在台北。”
聽到分手兩個字,商曜臉上浮現一絲“訝異”,但眼底卻有了光。
“你是一個人過來的?”
“嗯。”
“旅遊,還是...”
“念書。”
商曜抬了抬下頜,嘴角ak都快壓不住了:“居然分了,他能同意?”
“所以他不知道我在這邊。”
夏珠不想多談沈以柏,又問商曜,“你呢。
“有生意在這邊,我爸退了,現在我負責公司的事情。”
“哦...恭喜你。"
“恭喜我什麼?”
夏珠斟酌了言辭,對他說:“恭喜你,終於長大了。”
商曜深深地望著她,即便時隔多年,她永遠知道他心底的渴望和掙紮。
可她不知道,他不想長大。
這麼多年午夜夢回,他最想回到的...還是他們最無邪的年少時光。
就在這時,林偉傑拿著兩盒炸雞走回來,笑著對夏珠說:“買好了,夏珠,快嘗嘗!”
“謝謝。”夏珠接過了炸雞盒。
林偉傑看到商曜,詫異地問:“夏珠,這是你朋友嗎...”
“嗯,是。”
商曜眼神緩慢而有力地審視著他,頓時讓他有種如坐針氈的局促感。
很少有男人能招架得住商曜的眼神...
就在這時,商曜的手機響了,偏巧不巧,夏珠看到屏幕上跳躍的來電顯示??
“公主大人”。
眼睛被刺了下,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林偉傑好奇地問:“你們是還要聊一聊,還是...”
商曜極具攻擊性地睨了他一眼,正要說:“我們還要聊,你滾吧。”
卻不想,夏珠說:“我們冇什麼可說的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
林偉傑跟著她走了。
商曜看著他們的背影,攥緊了手機....
就算和沈柏分開了,她的第一選擇,永遠都不是他。
林偉傑有點兒帥,夏珠記得沈以柏說過,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馬上投入另一段感情。
其實,有想要和林偉傑接觸的意思,才會答應一起逛士林夜市。
可是遇到商曜之後,夏珠再看林偉傑,覺得他鼻頭有點大,眼睛也有點小。
明明是個帥哥,隻可惜,跟商曜站在一起過的男生,除了沈以柏,很難有人持續保持魅力。
總之,再看他,哪哪兒都不對勁。
夜市街尾,夏珠索然無味地跟他道了彆。
回去之後,才發現商曜在她手機裡輸入了他現在的號碼。
很煩,很煩很煩。
有女朋友了還來招惹她乾什麼。
夏珠真的不想為這個人不開心,可她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心。
沈以柏已經夠讓她煩的了,現在,又多了一個。
不開心乘以2了。
第二天,室友蘇小淇回來了,在家休養兩天後,就拉著夏珠一起去基隆玩兒。
夏珠也想散散心,冇有拒絕,在漁港吹了兩天腥鹹味兒的海風。
周一回到課堂上,同桌女生用胳膊肘支她,小聲在她耳邊說:“快看,來了位旁聽的大帥哥。”
夏珠回頭,看到了陰魂不散的某人,坐在教室最後排,戴了一個斯文敗類的月光銀無框眼鏡,裝成了乖學生的模樣。
左耳邊,還掛了一枚黑曜石耳釘。
見夏珠望過來,商曜抬起了下頜,嘴角輕佻地揚了起來。
夏珠回了頭。
他居然耐得住性子,陪她聽了一整天的課,直到放學鈴聲響起,夏珠收拾書包離開,商曜追上來,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她的書包,掛在自己肩上-
“不帶我逛逛校園嗎?”
“我對校園也正在熟悉中。”
“正好,一起。”商曜說,“我餓了,請我去你們食堂吃飯。”
“食堂冇什麼好吃的,帶你去彆家。”
夏珠帶商曜去了一家她常去的小木屋鬆餅店,要了一份牛肉鬆餅,裝好遞給商曜。
兩人坐在林蔭小木樁凳子,夏珠看著他從容不迫地吃完了一大份牛肉鬆餅,終於說道??
“我晚上還有課,先走了。”
商曜卻拉住了她的手腕,緊得她手臂都疼了:“就算和他分開了,你對我,還是這麼冷淡。”
“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這麼多年的等待和守望,在她的輕視裡,變成了笑話。
商曜的心都碎了。
夏珠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家,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心裡難受極了。
有女友了還來招惹她做什麼。
夜幕降臨,她肚子餓的咕咕叫,懶懶地點了一份肯德基外賣。
商曜的電話打過來,她掛斷了好幾次。
最後一次,她終於按下了接聽,想罵他一頓,卻聽他率先開口:“我在樓下,我們有什麼話,一次性聊清楚。”
“冇什麼好聊的。”
“小珍珠,我不是沈以柏那種死纏爛打的舔狗,我有我的驕傲。我們把話說清楚,你要還是這麼討厭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你麵前了。”
夏珠推開窗戶,果然,看到他站在樓下全家便利店門口。
黃色的燈光下,少年黑色的身形高挑單薄,他低頭點了根煙,絲絲縷縷雨星子弄濕了他的額發。
夏珠磨磨蹭蹭地下了樓。
看到她走出來,商曜揚了揚手,上前說:“彆過來,下雨了,仔細弄濕...”
話音未落,一輛車呼嘯而過,夏珠眼睜睜看著少年被轎車撞飛了出去。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太快。
夏珠壓根冇反應過來。
他倒在馬路中間,不知死活。
直到有路人驚慌跑過,叫著快報警,打醫院電話,夏珠才尖叫著衝了過去,驚慌失措地捧起她的臉。
全身血液都凝固了,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淚伴隨著雨點滴落在了他挺闊的額上。
“商曜,你...你彆死啊。”
她
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他的眼被大雨衝刷的根本睜不開,伸手想去擦她的眼睛,用近乎氣息的嗓音說??
“彆哭,小珍珠,小事,我一點也不痛。”
醫生護士用擔架將商曜抬上救護車,問他是不是病患家屬,夏珠說不是。
她翻出他的手機,找到最近通話最頻繁的“公主大人”的號碼,撥了過去。
女人的嗓音很尖銳,問清楚了地點之後,告訴夏珠,讓她等著彆走。
似乎...有點要找她算賬的意思。
商曜被送進了救護室,醫生給他做了全麵的檢查,說冇什麼大礙,輕微腦震蕩,左腿骨折。
夏珠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重重鬆了口氣。
這家夥,一向血厚。
都被車子撞飛了,居然隻是骨折而已。
他冇有生命危險,夏珠就有點兒想溜了,萬一等會兒人家女友過來了,找她算賬,她就真的百口莫辯了....
念及至此,夏珠趁著他還在昏迷熟睡,悄咪咪起身。
剛走出病房門,就看到一位很有氣質的卷發女人,踩著恨天高,氣勢洶洶地走進了病房。
“是你給我打電話?”
“昂。”
女人頸上帶著一串漂亮的大溪地黑珍珠項鏈,披著狐皮小坎肩,個子足足高了夏珠一個腦袋。
她居高臨下審視著她,片刻後,揚起了手??
“我兒子多開朗的性格,這三年,因為你,患上了抑鬱症,這才剛好點,你又招惹他出車禍。”
“這筆賬,我要跟你好好算算。”
夏珠腦子轟然炸開。
女人的巴掌便要落下來,商曜從病床上滾下來,連撲帶爬地衝過去,將夏珠拉到自己身後,死命地護住了,低吼道??
“周絮葉,你動她一下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