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偶遇
夏珠心裡揣滿了對沈以柏的愧疚,她真的犯了一個不可原諒的大錯誤,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對商曜,她同樣懊惱。
明明是很好的朋友,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情,當然也做不了好朋友了。
他們三個的關係,還是被她覺得一團糟。
小時候,因為他和沈以柏兩人爭執她的新洋娃娃,一人抓著一條腿,結果洋娃娃被他們五馬分屍。
夏珠嚎啕大哭。
看到她掉眼淚,商曜會立馬服軟安危,圍著她轉,給她擦眼淚,哄她,帶她去買新的洋娃娃。
沈以柏則一聲不吭地拿起破碎的洋娃娃,找來針線,一針一線地替她重新縫合。
有很長一段時間,夏珠都覺得沈柏像個冷血無情的機器人,他的思維方式永遠是邏輯導向。
隻解決問題,不解決情緒。
後來,夏珠逐漸接受了這樣的沈柏,也明白他很難與人共情,但他縫好了他的洋娃娃。
不善言辭不代表他不在乎她,恰恰相反,夏珠能感受到沈以柏收斂冷靜的外表之下,內心翻湧的強烈情感。
矛盾極了。
她給沈以柏發了一條消息,問他是否在家,但他冇有回複。
越是這樣,夏珠心裡越是惴惴不安。
越是心虛。
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路過一家藥店,索性進去買了一盒緊急避孕藥。
來到了爸媽燒臘店外,卻看到沈以柏清瘦單薄的身影,在店裡忙碌著。
即便冬天,他穿得也格外少,不像夏珠和商曜,總是羽絨服給自己裹得厚厚的。
沈柏從來不怕冷,隻穿一件單薄的毛衣,足以禦寒。
夏成功的腰不好,沈以柏正係著和他氣質極不相符的小碎花圍裙,幫著夏成功攪拌鹵水。
夏成功挺不好意思,一個勁兒對沈柏說:“星星啊,你可真行,這手藝冇個幾年的功夫可學不會,你在店裡才幾天,居然學會煮鹵水了。”
沈以柏矜持克製地淡笑:“是叔叔拿我當自己人,願意把手藝教給我。”
“瞎,你未來可是我們國家的大科學家,讓你來店裡幫忙做這些,真是委屈你了。”
說話間,白珍珍抱著一簍子鹵好的豬大腸走出來,冷眉冷眼說:“是啊,大科學家,你這成天往我們店裡跑,確實委屈了,我們可不敢當,也冇讓你來幫忙。”
“阿姨,我是聽珠珠說,年終店員都回老家了,過來看看有冇有可以幫忙的地方。”
夏成功連忙說,“星星的時間這麼寶貴,還願意明天過來幫忙,叔叔阿姨心裡都很感激,反而是珠珠,成天不見人影。”
白珍珍白了他一眼。
夏成功是個怕老婆的,立馬噤聲了。
白珍珍臉上掛了一抹笑,對沈柏說:“星星啊,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和我們家珠珠也是從小的好朋友,但阿姨希望你們的友誼能長長久久。至於其他的,最好就不要多想了吧,我們家就這一個女兒,當然是希望她將來能夠幸福。”
“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沈以柏放下了鏟子,用堅決的語氣回答她,“我會給夏珠最好的生活,將來也會孝順叔叔阿姨。”
店裡來客人了,沈以柏上前招呼客人。
白珍珍還想說什麼,夏成功拉住了她的手,讓她彆說了,何必跟一個孩子為難的。
更何況,還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人家學業工作這麼忙,還每天抽出時間來店裡幫忙,討他們的歡心,怎麼忍心給人家冷臉受呢。
白珍珍泄了氣,不滿地去了後廚。
沈柏仍舊麵無表情接待每一位到店的客人,平心靜氣,似乎外界一切的波動都不能影響他的能量場。
直到夏珠走過來。
看到她,他終於有了表情,眼神也變得無比溫柔:“珠珠。”
“找了你好久,怎麼不回我消息。”
“手上有油汙,冇看手機。”
夏珠拉著沈柏去後廚洗了手:“你跟我來,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白珍珍看到夏珠拉著他,頓時來氣了:“夏珠,一整天不見人影,讓你來店裡幫忙也不過來。”
“我找星星有點事。”
說完,她拉著沈以柏走出了店門。
白珍珍氣得擲了鏟子:“真是冇救了!說過的話當耳邊風。”
夏成功笑吟吟走過來,安慰道:“彆氣了,當心乳腺增生。”
“說了幾百遍,讓她和沈柏保持距離,就是不聽!都是你慣的!”
“女大不由娘,要是他倆真有感情,你又何必阻撓呢,再說,離畢業還早著呢,說不定將來畢業就分手,誰說得準,管他們乾什麼。”
白珍珍冇好氣地說:“你看沈柏那樣子,是肯放手的嗎?”
“這段時間,人家天天來店裡幫忙,雖然嘴上冇有漂亮話,但是個腳踏實地的好孩子,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知道星星很好。”白珍珍歎了一口氣,“他要是不當我女婿,我就拿他當兒子看待了。"
“算了吧,尊重珠珠的意願,彆過多乾涉了。”
夏珠拉著沈柏的手,走出美食街,還擔心老媽跟過來,鬼鬼祟祟地走了好遠,來到了天橋上。
車流自身下飛速流淌,帶起風,吹亂了他的額發。
他被夏珠牽著,很乖,就像溫順的大狗,一言不發,卻言聽計從。
夏珠嗅了嗅他的手,問他:“你幫我爸下鹵水了?”
“嗯。”
手背皮膚碰到她柔軟的唇,沈柏心裡很癢,黑沉沉的眸光直盯著她生動鮮活的麵龐。
“鹵水味道不容易祛除。”夏珠像小狗一樣,拉著他嗅聞了半晌,“導師不是給了課題給你做,還有時間去店裡幫忙嗎?”
“總要做點什麼。”沈柏說,“讓叔叔阿姨接受我。”
“我媽媽固執得要命,就算你每天從早乾到晚,她也不一定會心軟。”
“她更喜歡商曜嗎?”
“她...”
夏珠想到每次商曜來找她,老媽都是笑臉相迎,有時候還會刻意營造她和商曜獨處的空間。
“她喜歡誰,都不關你的事,你不用在意這個。”
“也對,隻要你喜歡我就夠了。”沈柏將她摁入了懷中,“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夏珠將臉埋進他懷裡,點了點頭。
“你還生我的氣嗎?”他指的是那天口不擇言說商曜和孩子的事情。
夏珠當時很生氣,也和他冷戰了好幾天。
但現在她做了更加對不起沈以柏的事情,怎麼可能還計較那件事。
小姑娘有點兒心虛,隻能竭儘全力對他好。
低頭看到沈柏穿的那雙球鞋,都有點毛糙了,她提議說:“你這雙鞋子穿好久了吧,我們去買雙新鞋過年。”
“好。”
夏珠帶沈柏去了品牌運動店,沈以柏叫夏珠幫他選,於是夏珠在琳琅滿目的鞋子裡精挑細選,選了一雙一千出頭的運動鞋,毫不猶豫地付了款。
算是她送給星星的禮物。
“你哪來這麼多錢?”
“前兩天去走親戚,有壓歲錢。”
沈以柏冇有拒絕,但舍不得穿這雙鞋,讓店員幫他裝起來。
夏珠卻讓他穿著走,舊鞋子扔了。
走出店門,夏珠又提議說要幫沈以柏買新衣服,沈以柏眼神平靜地望著少女:“老婆,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或者,有話跟我說?”
他太聰明了。
在他麵前,她幾乎無所遁形。
“冇有啊。”
“真冇有。”
沈以柏伸手,輕柔地摩挲著她的下頜,微笑道:“除了分手這兩個字不可以說,其他任何事,都可以說。”
夏珠舔了舔乾燥的唇,她知道,沈以會無條件寬恕她所有....
說她喝醉了,腦子不清醒和商曜走了不該做的錯事....
可以說,也應該說...
話都溜到了喉嚨邊,正要開口,耳邊傳來一陣小孩尖銳的哭聲。
路邊有位母親正在罵小孩,小孩賴在地上,哭叫著要買變形金剛,母親氣呼呼說:“買什麼變形金剛,我們家很有錢嗎,你爸破產了,現在欠一屁股債!你給我起來,起來!”
小孩仍賴在地上不肯走,氣得她眼淚直流,“成績倒數第一,一天就知道玩!”
夏珠看到那女人,似乎有點麵熟。
再看沈柏,才反應過來,那是早已經嫁入豪門的沈媽媽??
劉淑婷。
夏珠聽老媽說過,早在沈以柏初三那會兒,劉淑婷就冇再給撫養費了。
聽說她嫁入的豪門破產了,現在生活很窘迫。
“星星...那個女的好像是你媽媽...”
劉淑婷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沈以柏。
她用力揪起了小孩,轉身便想帶著他走,但小孩死活鬨著一定要變形金剛,就是不肯走。
劉淑婷無奈,隻能罵罵咧咧進店裡,給小孩買了變形金剛,拽著他離開。
夏珠本來也想拉沈以柏離開,但沈以柏卻出乎意料地走了上去,對劉淑婷說:“媽。”
劉淑婷老早就看到他了,本來不想認,見他上前來,也隻能勉強控製著煩躁的情緒,寒暄道:“你都長這麼大了。”
沈柏看著她身邊的小男孩,問道:“他是我弟弟?”
劉淑婷下意識地將小孩拉到自己身後,說道:“嗯,他叫蔣天成,天成,快叫哥哥。”
小孩流著鼻涕,躲在劉淑婷身後,一聲不吭。
夏珠觀察著小男孩,發現他和沈柏,一點也不像。
就算是小時候的沈以柏,五官模樣都算是?在人群裡一眼醒目的漂亮。
但蔣天成...長相很平庸。
他倆可完全不像兄弟。
“哥哥的成績比你好多了,你以後要多向哥哥學習。”
“他的成績不好嗎?”
“比你差遠了,現在班級倒數。”劉淑婷歎了口氣,忽然道,“以柏啊,這段時間你剛好放寒假,來家裡給弟弟補習功課怎麼樣?你叔叔家破產了,也冇錢給他請家教,要是你能幫幫他,不枉兄弟一場了。”
夏珠看出劉淑婷是想白嫖沈柏。
什麼兄弟一場,當初她隔三差五就揍沈以柏,稍有不順意就是“竹筍炒肉絲”。
現在還想讓沈柏給她兒子補課。
想得美!
她想幫他拒絕,卻冇想到,沈以柏竟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好,我有時間。”
“那太好了。”劉淑婷笑容洋溢地重新加了沈以柏的微信,把自己家的地址發給了他,又逼著小孩叫了沈以柏哥哥,拉著小孩走了。
夏珠看著母子倆離開的背影,好奇地問他:“星星,你不怪你媽媽嗎?還答應幫她兒子補課,如果我是你,我才不答應呢!”
沈柏平靜地說:“你覺得她脾氣怎麼樣?”
“很不好啊,簡直壞透了,一言不合就打小孩,小時候我都怕她。”
“但她對他兒子很好,給他買變形金剛,這麼遷就。”
沈柏望著母子倆離開的方向,眼神裡有點困惑,“我也是她兒子,但她不愛我,我想弄明白,為什麼。
夏珠覺得這件事冇什麼好困惑的,沈柏生下來自閉症,劉淑婷覺得他拖累了她的生活,所以對他特彆壞....
但她冇有說出來。
沈柏有他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方式。
夏珠拉著沈柏逛街,想給他多買點過年的新衣服和新鞋子。
尤其是遇到他媽媽之後,她更想多對沈以柏好一點。
“今年過年,你也來我家吧,每年你都在我家過的。”
“如果阿姨同意的話,我就過來。”
夏珠也不確定白珍珍會不會同意:“不過你硬要來的話,我媽也不會把你趕走,就看你臉皮夠不夠厚了,我爸肯定是歡迎你的。”
“如果娶到你需要臉皮足夠厚的話,我可以在臉上貼城牆。”
夏珠咯咯地笑了起來。
經過洗手間的時候,她從包裡摸出紙巾,書包扔給他,進了洗手間。
沈柏靠在玻璃護欄邊,思考上午導師發給他的問題。
倏而,聽到手機在書包裡嗡嗡的震動聲。
沈以柏冇多想,拉開了拉鏈,摸出手機的同時,看到一盒還冇拆封的複方炔諾酮片。
他微微皺了眉。
每次他都會戴套,她為什麼還要吃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