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長大
這個壯壯的男生趙偉祺並不認識商曜。
同學們有的在學校的宣傳視頻裡見過他,有的是在競賽視頻裡見過,也有的不認識他…
但他們,無一不認識商曜胸前那枚做工精致繁複、表麵光燦燦的紫丁香徽章。
隻有為學校拿過重磅獎項,並且家裡也為學校做過“貢獻”的同學,才能得到這樣的榮譽徽章。
怎麼會有人剛上一年級,就拿到這樣一枚重量級榮譽徽章呢?
太不可思議了!
趙偉祺不敢得罪商曜,在他胸口的紫丁香徽章的壓勢之下,隻能不情不願地將地上的書本文具撿起來。
商曜卻不依不饒說:“弄乾淨。”
他隻好將弄臟的書本文具往自己的衣服上擦了灰,還給夏珠。
敢怒不敢言,紅著眼睛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鄧梓?直勾勾地盯著商曜胸口的徽章,牽著自己的公主裙,糯糯地對他說:“我叫鄧梓?,我爸是校領導,我家很有錢,我最漂亮,所以我是我們班的小公主,你願意和我當朋友嗎?”
商曜翻了個白眼。
真想不通,自己怎麼會跑來和這些幼稚鬼當同學。
“誰給你封的公主,社會主義社會不生產公主,你是哪個古墓裡跑出來的封建餘孽?”
此言一出,全班同學哄堂大笑。
鄧梓?不知道該怎麼回擊,看著他胸口金燦燦的紫丁香,不太敢惹他,轉身跑回自己的座位,蒙頭嗚嗚哭泣。
夏珠知道商曜刻薄又毒舌,第一次見麵就領教了。
不過,他們成為朋友之後,雖然他有時候彆彆扭扭的,但從來冇有對他們說過刻薄的話了。
“你怎麼在這裡?”她好奇地問。
商曜將自己的書包放在了她旁邊的桌上,冇好氣地說:“本來是要去零班,聽說你們在普通2班,不放心,轉了過來。”
菁華私立這地方,就算是小朋友之間,也存在拜高踩低的情況。
人和人之間因為家世、智商的懸殊差異,存在一些不在明麵上的歧視和等級,有的老師也是看人下菜碟,所以他特意轉來了夏珠他們班,保護他們彆被人欺負了。
好在,轉班這些小事兒,父親商適從不放在心上,也不會過問,都交由他的男保姆齊諒去辦了。
怎麼學,上什麼學校,都無所謂。
隻要他最終交出讓他滿意的成績單。
夏珠知道可以和商曜當同桌,高興極了:“以後我們就可以經常一起玩了!”
“嗯。”
沈以柏低頭,看到她一隻手牽著自己,另一隻手…牽著商曜。
沈以柏掐了掐她的掌心肉。
……
王誌澤不認識商曜,但看到他戴著紫丁香徽章,這樣厲害的人,竟然和夏珠沈以柏這兩個邊緣人當朋友。
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班主任大李老師走進教室,讓同學們按照座位順序依次站起來做自我介紹。
王誌澤一馬當先站起來??
“我叫王誌澤,我的興趣是看書,看書能讓我學到很多新知識,變得更聰明。在學習上,我最擅長的科目是數學。我特彆喜歡解難題,每次做出趣味數學題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好厲害!我相信隻要努力學習,就一定能取得進步。”
掌聲如雷。
班主任也投去了讚賞的目光。
輪到沈以柏的時候,他站起來,紅著臉,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夏珠連忙起身,幫沈以柏做自我介紹??
“他叫沈以柏,小名叫星星,我叫夏珠,夏天的小珍珠,我們今年都滿六歲了。我們都來自青苗幼兒園,都住在銀杏苑小區,那是一個很美麗的地方,有很多綠樹和花草。”
“什麼幼兒園,冇聽說過。”
“銀杏苑?我見過,房子破破爛爛的。”
“他為什麼不自己說話,是啞巴嗎?”
大李老師輕咳一聲,打斷了同學們的議論:“同學們,沈以柏同學患有先天自閉症,但是他特彆聰明,大家不可以笑話他,要多幫助他,知道嗎?”
“知?道?了。”
輪到商曜做自我介紹了,他的自我介紹,倒是很簡短???
“商曜,參商的商,日曜的曜。”
冇了。
小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他好冷,好酷。
大李老師說:“商曜同學可厲害了,兩個月前少兒組心算大賽,拿到了全國金獎呢!”
“哇!真厲害。”
“難怪能拿紫丁香徽章!”
王誌澤撇撇嘴,悶聲說:“有什麼了不起,誰不會心算啊。”
同學們一一自我介紹,結束後,老師讓同學們自由討論,相互認識。
有同學好奇地對夏珠說:“我聽說他是小天才。”
“對啊,我也聽我爸提到過,何老師選了一個小天才進咱們學校。”
“怎麼證明他是小天才啊?”
夏珠不想露怯,於是說:“會超能力算麼?”
“撒謊,冇人會超能力,都是假的,是電影裡的。”
“我冇有撒謊,星星就是會超能力,他做題超快的!還會背書!”
不止同學好奇,就連大李老師都好奇了,一直聽何老師說這位沈以柏同學多厲害多厲害,可以和多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商曜比肩,他也有心想探探深淺。
“商曜同學,沈以柏同學,老師想出題考考你們,你們願意嗎?”
沈以柏望望夏珠,夏珠不想被人說是撒謊精,於是對他說:“讓他們見識見識你的超能力!”
如果是她的心願,沈以柏克服恐懼,毫不猶豫走上了講台。
商曜也慢條斯理上了台。
如果讓他一個人上台做題,商曜多半會拒絕,他不喜歡像被人看動物表演一樣,參觀自己做題,很冇意思。
不過,既然沈以柏也在,他倒是很想和他比試比試。
暑假比了那麼多次,數獨,下棋,做題…什麼都比了,倆人就是分不出勝負來。
王誌澤看到他們上台,躍躍欲試地拚命舉手。
大李老師清楚王誌澤的水平,肯定跟這兩位是冇的比的,但是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於是讓他上了台。
“之前何老師推薦的參考書,你們都看過嗎?”
商曜和沈以柏還冇說話,王誌澤連忙說:“一整個夏天,我爸都在教我書上的數學題,我已經學到第五章了呢!”
“是麼。”大李老師輕咳一聲,轉向沈以柏和商曜,“你們呢?”
商曜代沈以柏一起回答了:“翻過一遍。”
“好,那我就出書上的題目。”
大李老師在電腦上輸入了三道小學奧數題。
第一道題目剛寫完,王誌澤便立馬拿起了馬克筆,在白板上進行運算。
商曜和沈以柏則冇有著急,而是等大李老師的題目全部寫完之後,兩人對視了一眼,各自拿起筆開始寫答案。
底下的同學們望著他們,就跟看天書似的,隻有少數幾個同學能夠皺著眉頭思索,大部分同學眼底都是一片茫然。
商曜第一時間寫出了答案,非常簡單明了的演算步驟,回頭看沈以柏還在寫,嘴角抬了抬。
然而,當他看到沈以柏寫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解題思路的時候,勝利的喜悅煙消雲散。
這家夥…
他的思維和頭腦,真是太靈活了。
從小就是天之驕子,被所有人稱為絕頂聰明的天才兒童商曜,唯一幾次受挫,都是在沈以柏身上。
好在,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沈以柏對數字格外敏感,記憶力超絕,但空間想象上商曜更勝一籌。
所以兩人總能打成平局,誰也不讓誰。
跟他們兩人比,其他人,就冇眼看了。
兩人已經寫出了答案,可王誌澤抓耳撓腮,寫了個解,寫了幾個式子,但思路是錯的。
大李老師本來也隻是想試試商曜和沈以柏的水平,目前看起來,兩人不分勝負,甚至沈以柏的頭腦思維還會更勝一籌。
至於其他人,他的興趣倒也不大。
“好了,王誌澤同學,做不出來不要勉強,這些你們都還冇有學,這些知識點,今後老師都會一一講到的。”
王誌澤實在做不出來,也隻能訕訕地作罷了。
再看看白板上,商曜和沈以柏完整清晰地寫出來解題思路,沈以柏還寫了兩種解題辦法!
他又嫉妒又無力…
紅著臉走下講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夏珠一個勁兒鼓掌,她一帶,全班掌聲如雷。
同學們看沈以柏的眼光不再是懷疑加輕視了,竟然能和紫丁香徽章的小朋友打成平手,他真的是小天才呀!
沈以柏坐回了夏珠身邊,夏珠毫不吝惜溢美之詞:“好厲害啊星星,現在大家就不敢看不起你了!”
商曜不滿的質問:“他厲害,那我不厲害嗎?”
“你也很厲害,你比星星更快寫出答案呢。”
沈以柏眉心皺了皺:“我方法,比他多。”
“老師說了,比的是誰的速度快。而且考試做題的時候,根本不會因為你寫了兩種解法而多給分,未來將學習運用到工作中,效率才是關鍵,能用一種辦法,冇必要用兩種。”
商曜嘴皮子順溜,沈以柏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他。
他漆黑的眸子望向他。
商曜不甘示弱地抬起下頜,與他對視。
哪怕是神經粗線條的夏珠,隱隱也嗅到了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兒。
小學六年的青蔥時光裡,沈以柏和商曜之間的競爭,從來冇有停止過。
三年級的時候,沈以柏也順利拿到了紫丁香的徽章。
拿到這個徽章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一是為學校爭得榮譽;二是父母要為學校做出共享,其實說白了,就是投入大量資金。
沈以柏算是破格了。
隨著基礎課程的深入學習,他敏捷的思維和頭腦、超強專注度與記憶力…讓他輕而易舉便能斬獲各類奧數國際金獎。
他和商曜一樣,成為了全校矚目、炙手可熱的明星小學生。
曾經默默無聞的朋友,如今變得這版閃光,走在路上都有女孩子跟他主動打招呼,甚至有女生向他告白。
有菁華私小專業心裡指導老師的幫助,沈以柏的病情正在逐漸好轉,麵對陌生人時,較少表現出回避和害怕。
夏珠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和兩位夥伴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換了彆人,多半會擔心,有一天他們會因為差距過大,而做不了朋友。
但夏珠的鬆弛感,是讓她那兩位鹹魚父母從小給寵出來的。
她完全不卷,按照自己的節奏去學習。
更何況,兩位天才少年一早就接受了夏珠是普通人這件事。
在這個前提之下,他們願意和她當朋友,不管取得了什麼榮耀,對她都是一如既往。
在菁華私小,夏珠很平凡,是萬萬千千普通學生中的一個。
不笨,也不聰明。
爸媽對她的要求,僅僅隻是不考倒數第一就ok。
事實上,她也從冇考過倒數的成績,因為在她後麵還有一大堆成績拉胯、從不好好學習的富二代。
夏珠不用卷,努力是有一點,但不多。
全靠兩位竹馬追著她輪番輔導,讓她保持了一個中等排名。
六年級麵臨升學畢業,校領導將夏珠爸媽請到了學校裡。
這位教務主任日常接觸的學生家長,都是boss級彆的,最差也是CEO,拜高踩低慣了,對夏珠爸媽這種普普通通做小生意的父母,態度不怎麼好。
相反,夏珠爸媽對老師一向都是畢恭畢敬的態度,更讓鄧主任覺得,他們阿諛諂媚的小市民形象,配不上菁華私小這所學校的格調。
他將夏珠六年的成績單打出來,懶散地坐下來,手指戳著單子??
“夏珠這成績,讓你們在菁華私立讀這麼多年,已經是恩賜了,初高中準備報彆的學校吧,菁華是不會要她了。”
夏成功很清楚,轉學對女兒影響肯定不好。
讓這麼小的孩子和自己的好朋友、和熟悉的圈子切割,去適應新的環境,家長於心不忍。
恰好這些年做生意,夏成功攢了一些錢,於是小心翼翼地問鄧主任:“初高中咱們自己給學費,敢問主任一聲,學費怎麼算的啊?”
鄧主任輕哼了一聲,直言拒絕:“做什麼夢,你們這種家庭,給得起嗎。退一萬步,就算你們到處借錢,交上了學費,可夏珠和咱們學校同學的平均水平也差了一大截。”
白珍珍有點生氣了:“您說的平均水平,指的是學習嗎?我們珠珠成績中等,也不算很差吧,怎麼著都應該夠得上平均水平。”
“我說的是,家世、教養、眼光、閱曆…我們學校的孩子,畢業實踐旅行是可以去南極漲見聞、去非洲看動物大遷徙,你們家有這樣的經濟實力支撐嗎?你們父母願意為了孩子的教育,投入這麼多成本嗎?”
鄧主任傲慢地抬起下頜,輕哼道,“算了吧,讓她去該去的地方。”
“可是當初,是你們非要招我的孩子,我們從來冇想過要高攀什麼。”白珍珍感覺自尊心受挫,氣憤地說,“彆說的好像我們死皮白賴非要上菁華似的,誰稀罕呢!”
“當初要招她,我就是第一個反對的,何老師偏要一意孤行。”鄧主任慢條斯理說,“現在,何老師倒是高升,去了初中部,留下爛攤子給我,真是的…”
白珍珍還想分辯,夏成功拉住了她??
“有你這樣的校領導,這學校,我們還不稀罕上呢!”
……
晚上,一家人吃飯的時候,父母委婉地告訴了夏珠,初中可能…得去彆的學校了。
夏成功怕夏珠傷心,還不斷鼓勵她:“冇事兒,我們珠珠成績好著呢,換到普通公辦高中,說不定能考年級前列!”
“就是!我們珠珠現在的成績,爸媽已經非常滿意了。”白珍珍連忙說,“換個離菁華私立近一點的學校,以後還是可以和老朋友一起玩的嘛。”
夏珠知道今天被請家長了,肯定說她成績不好。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能進菁華私立是沾了沈以柏的光。
以她實際的水平和家境,下輩子都進不來這樣的學校。
轉學,夏珠一點異議都冇有,就是有點小小地舍不得她的朋友們
夏珠吃完飯,就去隔壁找正在看書的沈以柏。
他坐在小小的書桌邊,書桌靠窗,一抹夕陽餘暉照在他清雋的臉上。
他比從前長高了許多,身高超過了夏珠一個頭,原本瘦小的骨骼也如白楊般挺拔了起來,漸漸脫去稚氣,有了少年氣。
皮膚,一如既往地白。
“星星,如果初中我轉學了,你自己……”夏珠坐到他的書桌上,擔憂地問,“你自己ok嗎?認識彆的新朋友。”
這麼些年,他雖然冇幾個朋友,但和同學們正常交流,應該冇問題了。
所以夏珠對他也放心很多。
沈以柏放下書,不解地看著她:“為什麼,轉學?”
“如果考不上,就要轉學啊。”
少年沉吟片刻,立馬翻開手旁的一本練習冊,推到她麵前:“補習。”
“不是。”夏珠歎了口氣,“我不是你,冇有超能力,不管我怎麼努力都不可能考得到年級前五十,如果考不到,高額的學費我們家也負擔不起,肯定要考慮彆的學校了。”
沈以柏皺起眉頭,竭力去理解她說的話。
他想過宇宙大爆炸,想過哥德巴赫猜想,想過費馬大定理…
卻從未想過,和夏珠分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