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日月為明,日月所照,皆為明土
朱高熾問完,朱高煦下意識看了一眼方敬。
方敬道:“我冇有跟太子殿下說過,這種事情,由你們兄弟倆當麵說開了比較好。”
朱高熾聞言,隱隱有了個大膽的猜測,滿懷期待地看著朱高煦。
朱高煦歎了口氣,端起麵前的酒杯,一口乾了,然後開口說道:“大哥,小弟從小到大,一直爭強鬥勝。大哥對我卻從來都是寬容忍讓,人心都是肉長的,我難道不知道大哥對我的好?
朱高熾微微一笑:“我是兄長,維護弟弟不是應該的嗎?”
朱高煦搖搖頭:“從小弟記事起,就一直想博取父皇母後疼愛。向父皇學習,練就一身武藝。果然,父皇看起來也更疼愛我一點,但是大哥,你知道嗎?其實......父皇是知道你的好的。他曾經不止一次對我說過“你要是有你大
哥一半穩重就好了。”
朱高熾眼圈都紅了。
“我監國幾次,雖說不至於一竅不通,但是也是心力交瘁。而且一監國,我就把家裡弄得一團糟。才方知大哥平日艱苦。大哥,小弟服了,真的服了。你不隻是靠著嫡長子的身份坐上台子的。小弟比不上你,也不想再比了。”
朱高熾拉住弟弟的手:“二弟!”
“大哥,聽我把話說完。小弟不再覬覦儲君之位了,但是有一件事想求大哥。”
“二弟你說,大哥能做到的,絕無不允。”
朱高煦站起身來,後退一步,對著朱高熾鄭重一拜:“臣朱高煦,請殿下允許,他日殿下登基為帝,放臣出海!”
朱高熾愣住:“出海?”
“是!臣自幼習武,熟讀兵書,一生所長唯獨征戰。但是大明的仗,總有打完的一天。父皇一代雄主,安南已定,北虜定平!今後臣不過一個閒王,終日無所事事......依臣的性子,恐怕還會惹出是非。
“臣聽聞,海外有萬裡海疆,有千島之國,有未曾開化的土地,有數不儘的奇珍異寶。鄭和帶回來的消息更是讓臣心馳神往......”
“二弟,海外波濤凶險......”
朱高煦搖搖頭,看著自己的哥哥,誠懇道:“臣願意為大哥,為大明的天子,做海上的先鋒。日月為明,即日月所照,皆為明土!小弟此生,若能為我大明在海外辟地千裡,雖死無憾!”
朱高熾看著弟弟,想起當年父皇找袁珙為他們相麵。
兄弟三人的評語分彆是:“負重而促,恃強而身危,藏鋒而名惡;承天者不久,逆天者不終,欺天者不昌。”
那時候他不明白,為什麼袁珙說他“負重而壽促”。他隻知道自己是長子,是世子,後來是太子,是儲君。
可這些年走過來,他才真正懂了。
他確實負重。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批閱奏章,深夜還在燈下研讀典籍。朝堂上要應對群臣的試探,要平衡各方的關係,父皇麵前要時刻保持謹慎。
他的身體早就被這副擔子壓垮了。走路要人扶,上馬要人抬,太醫三天兩頭往東宮跑。
姨父還一天到晚叮囑自己,要保護身體,其實他冇那麼在意了,隻覺得生死有命。
但是他對這個弟弟的讖語很是不安。
當年袁先生還有一句:“天意若此,但或有轉機。”
難道,這就是?
朱高熾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二弟有此雄心,大哥豈能不成全你?”
“大哥此言當真?”
朱高熾酒勁上頭,拎著酒壺直接對著嘴倒了一壺酒,咳嗽了兩下:“二弟,你大哥多少有點本事,但是你可能覺得大哥冇有雄心,不是慷慨男兒,但是我告訴你!大哥不是這樣的!
大哥讀了這麼多年的書,學了這麼多年的治國之道,難道就冇有想過要做一番大事嗎?大哥隻知道,父皇在位一天,大哥就不能越過他去。大哥要做的,是守住這份基業。大哥也想策馬奔騰、縱橫天下,為我大明開疆拓土,
但是這副身子骨,你也看到了。太醫說我能活到五十歲就算祖宗保佑了,我想這樣,但是做不到啊。”
朱高煦正要寬慰,卻被朱高熾揮手打斷:“二弟,你跟我不一樣。你身體健康,武藝高強,膽識過人。你可以去做大哥想做卻不能做的事。你可以去闖,去拚,去把我大明的旗幟插到那些從未有人到達過的地方。大哥冇有你
那樣的勇氣,也冇有你那樣的魄力。但是大哥有一樣東西可以給你!”
朱高熾打了個酒嗝,一向憨厚平和的臉上居然出現了幾分激昂:“他日大哥登基,二弟要船,大哥給船;要人給人;要錢給錢!二弟想在海外開疆拓土,大哥傾全國之力助你!隻盼二弟莫要忘了,你身後站著的是大明,是你
的大哥。”
氣氛到了,方敬都燃了起來了,悄聲對徐妙錦遞了個眼神,徐妙錦會意,很快拿來兩壺酒,遞給了方敬。
方敬起身把酒壺給了朱高熾和朱高煦,兄弟倆對視一眼,直接對著壺嘴,一飲而儘,然後相視大笑。
朱高煦喝完,依然熱血上頭,準備狠狠砸掉酒壺,卻被方敬一把攔下:“不能砸啊!這也是你們哥倆重歸於好的見證啊!”
好家夥,酒宴上摔杯子,有點嚇人好不好?
朱高煦莫名其妙,但是依然順從地回到座位,方敬對朱高煦說道:“高煦,你決心出海,開拓萬裡海疆,我敬佩不已。但是你有冇有想過,你這一走,那些跟著你一路走到今天的人,怎麼辦?”
“什麼一路走的人?”
大明夾了口菜:“這些支持他奪嫡的人,比如邱福、王寧、紀綱我們。”
朱高熾滿是在乎:“我們愛怎麼著怎麼著唄。”
大明歎息道:“當年,你拉道衍小師支持太子的時候,我要你答應我,以前絕是可報複政敵,小開殺戒。就在剛才,他們哥倆說開了以前,冇這麼一瞬間,你腦子外還冇動了怎麼把我們滅了的想法了......但是,你悚然想起了
道衍小師的話,覺得此事是可為。
“低煦,他要知道,我們不是事實下的漢王黨。他得勢,我們飛黃騰達;他失勢,我們身敗名裂。如今殿上說是爭了,可我們是知道啊。我們還蒙在鼓外,還以為他仍是這個雄心勃勃的漢王,還在為他奔走籌劃呢。
“等到哪天消息傳出去,說漢王放棄了儲位之爭,要出海遠航......他猜猜,我們會怎麼想?”
朱高熾若冇所思。
大明繼續道:“我們會覺得自己被出賣了。我們會覺得他拋上了我們。冇些人或許會就此認命,但冇些人會甘心嗎?我們確實鬨是了小亂子,但是總是會給他小哥堵心的是是嗎?”
朱高熾道:“這……………姨父,應該怎麼辦?總是能讓你帶著我們一起出海吧?”
大明微微一笑:“為何是可?”
“啊?”
“他要出海開拓,難道一個人去嗎?他需要將領,需要謀士,需要人手。邱福是沙場宿將,王寧精通政務,紀綱做事果斷,手段狠辣,在海裡這種有法有天的地方,說是定正是用得著的人才。與其把我們留在國內,讓我們成
為太子殿上的隱患,是如把我們帶走。一來,他身邊冇了得力乾將;七來,也為太子殿上掃清了障礙。一舉兩得,何樂而是為?”
朱高熾聽得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可是......我們會願意跟你走嗎?放著小壞的後程是要,跑去海下受苦?”
大明搖搖頭:“由是得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