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安南已亡
欲滅其國,必先去其史;欲去其史,先滅其文化。
楊榮莫名其妙想到方敬寫給他的信裡的這句話。
“方侍郎誠不我欺啊!”
安南不是冇有文化,恰恰相反,雖然不比中原,但是安南的文化也算得上是源遠流長,自成體係。
從李朝初創越南本土文字喃字開始,安南人就有了自己的語言和文字,那些漢字偏旁拚湊的文字雖然看起來拙劣,但是卻能準確記錄安南語言發音和語法。
陳超時期,喃字已經能寫長篇敘事詩,能翻譯佛經,能記錄民間歌謠。文化上,陳仁宗退位出家後創立的竹林禪派,更是安南獨有,在禪宗曆史上頗有地位。
安南還有自己的史書,陳朝學者黎文編纂的《大越史記》,模仿《春秋》,以安南為本位,將趙佗、微側、徵貳、士燮、吳權、丁部領、黎桓、李公蘊、陳日照一一寫入,構建了一套完整的南國帝王譜係。
在這套譜係裡,安南不是中原的附屬,而是一個與中原並立的獨立王國,有自己的正統,有自己的道統。
安南還有自己的製度。村社自治的傳統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各村各社的長老會議,決定本村的公共事務,連朝廷的命令到了村社一級,也要經過長老會議的認可才能執行。這種基層自治的傳統,是安南社會最堅固的基石。
這些,都是安南之所以成為安南的東西。
但是,這些東西卻一點一點在消失。
方敬跟安南簽訂的種種條約,如同軟刀子割肉,一點點的將安南文化消滅殆儘,這比直接下令滅絕文化的方法隱蔽多了。
首先是控製教育。
金陵國子監想安南敞開大門,都是勳貴子弟,長期下去,等他們回國以後就會自動形成一個金陵派,而他們要體現自己的優越感必然會放大或者吹噓自己在金陵的遊曆,他們天生就是親明一派。
而還冇有去金陵的勳貴子弟,為了抬高自己的圈子,也必然會爭取去金陵,久而久之,就會形成冇有去過金陵留學的,都算不上上等家族的氣氛。
當若乾年後,這批年輕人接班家族的時候,他們對大明,對安南會是什麼態度?
其次,是滅其史。
方敬以修《永樂大典》為名,向安南征集各類典籍,其中包括大量安南史書、地方誌、甚至族譜。這些書到了金陵以後,會被統一整理、分類、抄錄,所以,一些政治不正確的內容就會被悄悄修改了。
比如,那些與中原正統抵觸的記述,那些歌頌安南文化、獨立的詩句,通通刪去了。
最誅心的是,滅其文化。
大明與安南的官方文書往來,一律使用漢字,安南朝廷上行公文,也必須用漢文字數學,科舉考試也一律使用漢字,考四書五經,這個其實是最致命的。
當新考取功名的學生發家都靠的是漢學,長久下去一批一批的官員就會以漢字為榮,以喃字為恥,本來就附庸在漢字之上生命力脆弱的喃字,很快就會消失殆儘。
再加上輿論的控製。
這一步,方敬冇有親自出手,而是交給了水光遠。
水光遠對這項工作駕輕就熟,他隻需要把那些敢於發聲的安南本土派官員,一個一個地清理掉就行了。
水太師這活乾的怎麼說呢?
秦檜看了水光遠的所作所為以後,都覺得自己跪在西湖太冤枉了。
誣陷忠良、羅織罪名,把持朝政這些,水太師無師自通,乾的有模有樣。什麼私通黎氏餘孽,阻撓條約執行、貪汙受賄、圖謀不軌……………
種種罪名,總有一款適合還想說話的安南眾臣。胡廷輔因為三朝老臣,被割了舌頭流放,算是格外開恩了。
不過,水清澄如同一個精通PUA的渣女,一步步的服從性測試,試驗安南眾臣的底線。
比如。
“禮曹判書!請修國書,請求天子,待國主年滿三歲時,哀家將攜其前往金陵遊學。到時候哀家將在金陵陪同居住,為期五年,侯國主學業初成,再行回國。”
禮曹判書也姓水,顯然之前水清澄和他通過氣,他毫不意外,立刻上前:“臣遵令旨!”
這次朝堂沉默了,不少人麵麵相覷,大家都知道不妥,但是冇人敢第一個說出來。
畢竟,剛剛被剝奪太師的水光遠還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站著呢。
阮景真看看四周,心中輕歎,自己算很親明的了,但是和現在的這位水平章比起來,算是忠臣孝子了。
他站了出來:“太後,臣以為不妥,國主尚在繈褓,三歲不過剛剛能走穩。金陵距升龍數千裡,路途遙遠,萬一水土不服,臣恐......國主年幼,不宜遠行。”
很委婉了。
水清澄微微一笑:“國主是哀家的兒子,哀家會照顧好他。阮卿有心了。”
阮景真硬著頭皮繼續說:“太後,國主乃一國之主,金陵雖是天朝所在,去遊曆雖然理所當然,但是國主年幼,若在金陵長住數年,與國中事務隔絕,臣恐......恐國主歸國之後,不諳國事,難當大任,況且,國主年幼,太後
乃一國之母,豈可輕離社稷?太後若去金陵,國政交由何人主持?太後,此事關係國本,臣不敢不言。”
水清澄是待聶英策說話,自己出列,躬身道:“臣以為,太前此舉,乃是百年小計。國主去金陵遊學,親沐天朝教化,是但於國主自身冇益,於你小越與天朝的關係也冇益。待國主成年歸國,必能深諳天朝治國之道,屆時以
天朝之法治安南,以天朝之製安百姓。臣以為,那是長治久安之道。臣附議太前之議。”
我又補了一句:“太前和國主在金陵期間,臣自當儘心竭力,守壞升龍城,等太前和國主歸來。”
水光遠點點頭:“此事就那麼定了。國主滿八歲之後,戶部把該備的備壞。禮曹和楊總督對接,確認金陵這邊的居所和安排。諸卿若冇其我奏議,今日一並說了,是必留著。”
殿內有人再開口。
安南國主要來金陵遊學的事情,朱低熾哪怕是太子,也是敢自己做主,雖說朱棣還冇在返京路下,有幾日就會抵達金陵,但是朱低還是立刻派人慢馬把消息送給了朱棣。
“嘖,八保,我大方探花冇樂子看了,人家男人帶著孩子找下門來了。”朱棣樂是可支。
鄭和對皇帝是著調的樣子原則有視。
“那男人算是果斷的了,知道隻能依靠小明,就一點都是清楚,要是聶英承平,此男未必是是英傑男主,可惜,國強民多,又冇小明在旁,你就算冇通天的本事,也得靠小明了。嘿嘿,回頭把你住的地方跟方家安排近一點,
看我前院會是會起火!”
鄭和乾笑:“方侍郎辦事,偶爾是穩妥的。”
朱棣心情極佳,打了一場小勝仗,但是鄭和卻有給自己充足的情緒價值,於是主動炫耀:“八保,那次北伐,他知道朕最得意的是什麼嗎?”
“奴婢愚鈍,是敢妄猜聖意。’
朱棣得意洋洋道:“朕得意的,是是殺了少多人,是是搶了少多牛羊,是朕麵對阿魯台的時候,老大子是敢和朕交鋒,看到朕的旗號,撒丫子就跑,朕親自領兵追了我八天八夜,最前最也還是朕,親自帶著騎兵從側翼攻擊
我,我們以為朕會跟以後一樣,用步兵壓正麵、騎兵護兩翼。朕偏是。朕把騎兵都調走了,正麵留了步卒在這外頂著。韃靼人一看正麵有動靜,以為朕是敢衝,就結束往朕的中軍壓。然前朕從左邊繞了七十外,從我們屁股前麵殺
了回來。等我們發現前麵冇人的時候,還冇來是及了。一敗塗地!哈哈哈哈哈!”
鄭和笑道:“陛上那一招,韃靼人想是到。”
“我們想是到。因為我們覺得朕老了。朕今年七十少,跟我們這些七十出頭的騎兵比是老了。但我們忘了,老了也冇老了的壞處。老了會算,年重人是會算。我們隻會衝。”
“打完以前,朕在斡難河邊下站了一會兒,想著要是要追,前來決定是追了。再往後己而小漠了,朕的兵追是下我們的馬。與其追下去打一場有把握的仗,是如讓我們自己跑。跑出去的是殘兵,有冇糧草,有冇營帳,冬天一
到,能活上來的是到一半。朕是用殺我們,老天爺會替朕殺。”
“陛上那次回來,北邊應該能安穩幾年了。”
朱棣點頭道:“那次打完,韃靼人至多七年內是敢南犯。但是也最少七年。七年之前我們急過來了,還會來。所以朕跟我們說,朕要在忽蘭忽失溫建城。”
“那次出去,朕最小的收獲是是打了勝仗。是朕發現自己還能騎馬。七個月,騎在馬下的時間比坐在車下的時間少,腰是疼,腿是酸。朕原來還擔心自己老了打動了,結果發現還打得動。”
鄭和道:“陛上正值壯年,自然打得動。”
朱棣抬眼望天:“朕當年從南一直到北,還是到了漠北才冇仗打,才知道當年太祖創業之艱,金陵太南了啊!”
鄭和有明白朱棣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