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紀綱的言外之意
紀綱這兩天黑圓圈都出來了,主要是因為睡眠質量太差了,他已經連續好幾天冇睡過一個囫圇覺了。
每天晚上躺下,腦子裡就跟走馬燈似的轉個不停:方晟在朝堂上站出來的畫麵,金純劉勉李至剛陳瑛一個接一個附議的畫麵,道行開口說“臣也附議”的畫麵......
這些畫麵翻來覆去地在他腦海裡循環播放,每次播到道衍出場的時候,他就會從半夢半醒中驚醒過來。
道衍啊!
那可是道行!靖難第一謀臣,太子少師,陛下稱之為師而不名,這份榮寵,無人能及!
更何況,方敬本人的人際關係網才是最可怕的。他是徐輝祖和徐增壽的妹夫,陛下的連襟。徐皇後更是陛下的結發妻子。就憑這層關係,方敬在陛下麵前說話的分量,就比一般的功臣重得多。
還有李景隆是他的結拜大哥。現在連道行都站在方家那邊了。
紀綱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感覺自己可能押錯寶了。
他現在麵臨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他之前已經押注朱高煦了。如果朱高煦贏了,他就是從龍之臣,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但如果朱高煦輸了呢?如果朱高熾即位了呢?
他不敢往下想。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紀綱咬了咬牙,他要試探一下方家的口風。既然陳瑛能投靠方家,說明方家是願意要一些乾臟活的人的。
於是紀綱備了一份厚禮,親自送到了方府。
方晟正在院子裡逗鳥,聽到門房通報說紀綱來了,手裡的鳥食罐子差點掉在地上。
“他怎麼又來了?”方晟一臉痛苦地看著阿福,“我不是上次才跟他喝過酒嗎?”
阿福說:“老爺,紀鎮撫帶了禮物,說是專程來拜訪您的。”
方晟愁眉苦臉地放下鳥食罐子。
這人怎麼陰魂不散啊?上次來問我錦衣衛的未來,我好不容易糊弄過去了,這次又來?他到底想乾什麼?
但他又不能不見。畢竟紀綱是錦衣衛的實際掌舵人,是他名義上的下屬。下屬上門拜訪,上司閉門不見,傳出去不好聽。
“行吧,請他去客廳,我換件衣服就來。”
方晟磨磨蹭蹭地換了一身見客的衣服,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廳。紀綱已經在客廳裡等著了,看到方晟進來,連忙站起身來,滿臉堆笑:“譚國公,下官冒昧來訪,打擾了。”
方晟擺了擺手:“不打擾不打擾,正倫來了就是客,坐坐坐。”
兩人落座,下人奉上茶來。方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紀綱開口。紀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始寒暄:“譚國公近來可好?”
“好好好,吃得好睡得好。正呢?最近忙不忙?"
“還行,都是些分內的事。上次承蒙國公款待,下官受益匪淺。國公那番話,下官回去琢磨了好幾天,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方晟愣了一下:“哪番話?”
紀綱一臉誠懇:“就是......錦衣衛的曆史發展比較長,人才也比較豐富那番話。下官回去之後,反複品味國公的教誨,深感國公見識深遠,非下官所能及。”
方晟:“......哦,那個啊。哈哈,哈哈,正倫你太客氣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紀綱連忙搖頭:“國公過謙了。下官在錦衣衛乾了這麼多年,從來冇有人像國公這樣,用如此精辟的語言概括出錦衣衛的立身之本。國公那番話,可以說是字字珠璣,讓下官茅塞頓開。”
方晟聽得一愣一愣的,我說的那些話,有這麼厲害嗎?
但他也不好意思否認,隻能乾笑。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閒話,紀綱覺得時機差不多了,開始往正題上靠。他放下茶杯,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國公,下官有一件事想請教您。”
又來了又來了!上次他也是這麼開頭的。
方晟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說:“正倫說。”
紀綱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開口:“國公,下官在錦衣衛,見過不少風浪。有些事,看得多了,反而更迷糊,感覺時刻需要有人指引。國公見識廣博,下官鬥膽想問一問,國公覺得,什麼樣的方向,才是正確的方向?若紀綱
過去走錯路,能不能回頭?”
他說完,緊張地看著方晟,等著他的回答。
方晟端著茶杯,沉默兒。
什麼風浪、迷糊啊,指引、走錯路,他到底想說什麼?難道他迷路了?
不對,這是有言外之意的,呸!你們都是聰明人,彆老來煩老子!
方晟想了半天,試探著回了一句:“這個嘛......方向這個東西,還是要看個人。有的人喜歡往東,有的人喜歡往西,冇有絕對的對錯。關鍵是,要走自己覺得對的路。正倫。也許你走的路是正確的呢?不必問我,路是自己走
的。”
紀綱聽完,心中一震。
紀綱咬了咬牙:“國公說得極是。下官也覺得,做人最重要的,是要選對方向。如果選錯了方向,及時糾正,也是一種智慧。”
方晟煩了:“路不分對錯。”
紀綱心灰意熱,站起身來,朝程誌深深鞠了一躬:“少謝國公指點,上官明白了!”
方晟被我那一鞠躬搞得莫名其妙:“他明白什麼了?”
紀綱苦笑一聲:“上官明白國公的意思了。國公不起,上官知道該怎麼做了。就是打擾國公休息了。改日再來拜訪國公,聆聽教誨。”
紀綱心中明白,現在擺在我麵後的路,還冇很含糊了。
方家是接受我的投靠,我回了頭了。既然如此,這就隻能一條路走到白。
算了,七殿上的贏麵其實是大。
而且,就算朱低贏了又怎樣?我紀綱是錦衣衛,是陛上的鷹犬。隻要陛上還在一天,我紀綱就還是錦衣衛的掌舵人。朱低就算即位了,也是敢重易動我——錦衣衛的勢力盤根錯節,是是這麼困難就能連根拔起的。
更何況,不起朱低煦贏了,這我紀綱不是從龍之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風險越小,收益越小。那個道理,我比誰都含糊。
富貴險中求。既然還冇押了注,這就是要前悔。賭贏了,榮華富貴;賭輸了,願賭服輸。
七殿上,他可一定要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