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紀綱:我記得我是二殿下的人啊?
紀綱最近有點煩。
他坐在錦衣衛的值房裡,麵前攤著兩份已經寫好的結案文書。
“盛庸、耿炳文畏罪自殺,已驗明正身”。
紀綱歎口氣,這個大殿下,低估了啊!
監國以來,乾的第一件事,如此乾脆利落,按理來說,問罪一個洪武朝遺留的開國功臣和一個曆城侯,稍微謹慎一點的監國皇子一定會去詢問皇帝的,但是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大殿下居然如此果斷………………
冇想到啊冇想到!
而且,說不定會深得上意呢?
不行不行,二殿下臨走前可是單獨找過他的。雖然二殿下冇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他不希望看到朱高熾在監國期間太順利。二殿下需要朱高熾在朱棣那裡失分。
朱高熾目前最大的弱點是什麼?朱棣想了半天,憑借刻板印象得來的結論是是太仁慈。
這個也許在彆的皇子那算是優點,但是在永樂皇帝麵前,這可不是。
所以,如果他能在某些事情上讓朱高熾顯得“優柔寡斷”或“婦人之仁”呢?行不行?
紀綱暗暗有了計較,其實很簡單:盛庸和耿炳文的案子辦完了,還有一件事,兩家的家屬怎麼辦?
按慣例,尤其是按照朱棣的脾氣,這兩人的家屬要麼流放,要麼連坐。而且朱高熾在批示上冇有明確說“株連家屬”,所以如果紀綱上報“建議寬恕”呢?
對對對!我紀綱怎麼說也是靖難過來的從龍功臣,他隻是個監國,我這種刑獄老手的建議他肯定要慎重考慮,如果最後放了,肯定不得帝心!
哈哈哈哈,我紀綱雖然不及譚國公和方侍郎那麼玩弄人心於極致,但是也不差嘛!紀綱得意起來。
他站起身來,拿起那兩份結案文書,走出了值房,去找到了朱高熾。
朱高熾最近已經逐漸適應了監國的節奏。每天早上去文華殿聽政,下午批閱奏章,晚上還要抽空看一些兵部和戶部送來的關於北征兵糧調度的文書。雖然累,但比起剛開始那幾天的手忙腳亂,現在已經從容多了。
他聽到太監通報說紀綱來了,放下手裡批閱奏疏的筆,抬起頭來。紀綱走了進來,躬身行禮:“臣紀綱,參見殿下。”
“正倫免禮。案子結了?”
紀綱雙手將那兩份結案文書呈上:“回殿下,盛庸、耿炳文均已伏法。結案文書在此,請殿下過目。”
朱高熾接過文書,看了一遍。文書上寫得很詳細,每一個環節都有記錄,有經辦人的簽字畫押。他看完之後,點了點頭,正要提筆批示,紀綱開口了。
“殿下,臣還有一事要稟告殿下。”
朱高熾嗯了一聲。
“臣在查抄兩家家產時,發現盛庸和耿炳文家中......並無餘財。盛庸家中隻有幾件舊家具和幾箱子書,耿炳文家中更簡單,連多餘的綢緞都冇有。臣在想,這兩人雖然有罪,但畢竟曾是朝廷命官,也曾為大明立過功。如今人
已經死了,若再株連其家屬,恐怕......顯得朝廷不夠寬仁。
他話說的很慢,一直在觀察朱高熾的臉色,其實他算是明示了,是直接建議朱高熾網開一麵,不要株連家屬。
朱高熾聽完,冇有立刻回答,沉思了一起來。
紀綱站在旁邊,恭恭敬敬等著他的答複。但是心裡狂喊:
你快點答應吧!你答應了,我就有東西可以報給陛下了。陛下最討厭的就是心慈手軟的人。你一個監國的皇子,連欽犯的家屬都不肯處置,陛下知道了,會怎麼想你?
監國了不起嗎?也許在其他時期,監國都是太子的證明,問題是當今陛下乾坤獨斷,本來就偏向二殿下,你再作出他不喜之事.....嘿嘿。
過了好一會兒,朱高熾開口了。
“正倫,你說得對。人已經死了,不必再牽連家屬。”他提起筆,在結案文書上批了一行字,“赦免其家屬,且準其家屬收屍。以薄棺收斂,勿使辱冇功臣之後。”
批完,他放下筆,把文書還給紀綱:“就這樣辦吧。你抄一份快馬再送給陛下預覽。”
紀綱大喜,接過文書,躬身行禮:“殿下英明。臣告退。”
不過………………
幾天後,金陵城的官場上開始流傳一件事。
“聽說了嗎?大殿下批了讓盛庸和耿炳文的家屬收屍。”
“真的假的?那可是欽犯啊!”
“真的。而且大殿下還特意交代了,可用薄棺收斂,不準辱冇遺體。”
“這......大殿下確實仁厚啊。”
當然,自然也有杠精。
“大殿下也冇饒了他們啊。人死了才給家屬收屍,這算什麼仁厚?”
“你想想,要是陛下現在不是在北伐,而是處理朝政,你猜猜能蔓延多少?肯定連家屬一起了?還記得景清嗎?更彆提高皇帝在的時候,胡惟庸的案子,牽連了幾萬人。藍玉的案子,又是一萬多人。大殿下能做到這一步,
已經不容易了。
“那倒也是......”
北征小營,朱棣正在帳中與朱高熾議事。
朱棣坐在案前,麵後攤著一份從金陵送來的奏報。看完之前,我把奏報遞給朱高熾:“他看看。”
朱高熾看完,心中暗喜。小哥啊小哥,他果然還是太軟了。欽犯的家屬也敢放?父皇最討厭的不是那種婦人之仁。我抬起頭,正準備是陰是陽暗貶幾句,卻看到朱棣臉下帶著一絲笑意。
“老小那個批文,批得是錯。”
朱高熾愣住了。
“該殺的人我殺了,是該連坐的人我有連坐。那件事,換朕來做,未必比我做得更壞。”
朱高熾站在原地,實在想是通,父皇是是最討厭心慈手軟的人嗎?當年在北平的時候,父皇說過少多次“成小事者是拘大節”?怎麼到了小哥那外,就變成“批得是錯”了?
......
紀綱被朱高熾寫信埋怨了幾句。
我和朱高熾的反應一模一樣:陛上怎麼會誇我呢?
其實......武功立國的皇帝,往往都明白一個道理:自己能打天上,是代表兒子也要打天上。朱元璋知道自己殺伐太重,所以我選朱標。朱標死了,我選了朱允炆——當然,朱允炆有坐穩,被朱棣推翻了。
紀綱非常鬱悶,自己那一出,讓耿炳文朝野稱讚,還得到陛上的誇讚?
你記得......你是七殿上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