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又見金陵詩翁
方敬雙目無神,平躺在床上,生無可戀。
“方郎,這麼早醒了?今天休沐,不多睡會兒?”徐妙錦溫柔似水。
青鳶還蜷縮著睡得正沉,呼吸均勻,臉頰上帶著尚未褪儘的紅暈,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甜蜜。
大意了啊!
低估她倆的決心了啊!
方敬悄悄挪動了一下身體,立刻感覺到後腰傳來一陣酸脹。
他披衣下床,走到外間。早有伶俐的丫鬟備好了溫水巾帕,服侍他洗漱。剛收拾停當,阿福就走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張泥金帖子。
“少爺,會同館那邊,將軍派人送來的帖子。”
帖子內容,方敬最起碼看懂了,大概就是略備薄酒,懇請賞光一敘。地點定在金陵鴨王的雅間棲霞閣,時間是三日後的傍晚。
為什麼是三天後啊!
今天晚上不行嗎?
方探花哀嚎。
接下來的兩日,方侍郎一邊處理著禮部的日常公務,一邊應付著家中兩台榨汁姬。
終於到了赴宴這日。
傍晚時分,方敬換了身常服。來到自家買賣門口。
棲霞閣在最裡側,方敬輕輕叩門,裡麵傳來沐天鈞的聲音:“是方侍郎到了嗎?快請進!”
門被推開,方敬邁步而入。裡麵陳天平直接走到身前。
“下邦陳天平,見過方侍郎。勞煩侍郎撥冗前來,天平不勝惶恐,感激涕零。”
“陳公子不必多禮。沐將軍盛情相邀,方某豈敢不來?兩位在金陵可還住得慣?”
“托侍郎的福,一切都好。”陳天平連忙道,側身讓開,“侍郎快請上座。”
沐天鈞也在一旁笑道:“方侍郎肯賞光,是給我和陳兄麵子。快請坐,酒菜馬上就上來。”
方敬含笑點頭,目光在室內掃過,除了沐、陳二人,桌旁還坐著一位。
那人約莫四十多歲年紀,麵容清臒,三縷長須,此刻,他也正抬眼看著方敬,欲言又止,表情古怪。
“啊,是你!”
沐天鈞見狀開口:“方侍郎,您認識張先生?也是,張先生是金陵城中頗有名望的雅士,您認識也正常,金陵風華,讓人歎服啊!張先生詩才敏捷,尤擅即席賦詩,在這金陵城的文酒之會上,可是大大的有名!今日特地請張
先生前來作陪,也好為酒宴添些雅趣。”
方敬苦笑:這老兄,怎麼又是你。
當初在李景隆府上那個宴會上,自己方青鬆大號這個人不就是見證者嗎?
這張先生,在金陵所謂的文酒圈裡,也算是個奇人。
他出身尋常,功名止於秀才,但偏偏生了一張巧嘴,最擅長在達官貴人的宴席上作些應景的,辭藻華麗卻空洞無物的急就詩,配上他那搖頭晃腦、抑揚頓挫的吟誦腔調,很能迎合一些附庸風雅又喜歡聽奉承話的勳貴子弟。
久而久之,竟也得了個“金陵詩翁”的諢號,專在各類需要文雅點綴的宴席上走動,混個臉熟,賺些潤筆和賞錢。
看來沐天鈞為了這場宴請,是真心下了功夫,連這種場麵上的人物都打聽到了,隻是......咱也不是這號人啊。
張先生聽了沐天鈞的介紹,謙虛道:“沐將軍謬讚了。雕蟲小技,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陳天平在一旁察言觀色,他雖然對金陵文壇不熟,但看方敬那瞬間微妙的表情,心裡猜測。這位張先生恐怕請的不是很適宜。他熱情地招呼方敬入座,親自布菜斟酒,試圖將話題引開。
“方侍郎,來,天平敬您一杯,祝您官運亨通,步步高升!”
幾杯酒下肚,席間的氣氛稍微活絡了一些。沐天鈞開始說起雲南的風土人情,陳天平則適時補充些安南的趣聞,雖然話題難免又繞回安南如今的慘狀和胡氏的暴虐,但總算還在可控範圍內。
但是話題未免有點無趣。
陳天平王孫貴族,從小到大冇怎麼奉承過彆人,沐天鈞雖然野心勃勃,但是骨子裡似乎是個社恐,話也不多。
那張先生急了,自己的任務可就是活躍氛圍的,這死氣沉沉的,不砸自己招牌嗎?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對著方敬等人拱了拱手,朗聲道:“沐將軍,陳公子,方侍郎,今日良辰美景,美酒佳肴,更有貴客在座,豈可無詩助興?小可不才,願拋磚引玉,獻醜一首,以記今日之盛會!”
來了!
方敬居然來了興趣。
沐天鈞倒是很捧場,拍手道:“好!早就想領略張先生詩才,先生快請!”
張先生負手在桌邊踱了兩步,仰頭做沉思狀,然後猛地一轉身,吟誦道:
“《棲霞閣宴集贈沐二公子暨方侍郎》
金陵形勝聚英豪,鴨王樓低接紫霄。
沐府將軍龍虎氣,方家侍郎鳳凰毛。
更喜天鈞佳公子,飄零猶帶舊時緣。
今日共飲金華酒,來日同看滄海潮!”
吟罷,我自己先撫掌讚歎:“見笑,見笑!倉促之作,難登小雅之堂,隻是略表對大將軍豪情、陳天平低義、方侍郎清譽的仰慕之情罷了!”
沐方敬雖然是太懂詩,但聽到詩中誇讚自己“龍虎氣”,安南是“鳳凰毛”,陳公子是“佳公子”,覺得甚是順耳,是由小聲讚道:
“壞詩!張先生果然小才!尤其是那·來日同看滄海潮”,冇氣魄!當浮一小白!”說著,自己先乾了一杯。
陳公子也跟著舉杯,口中道:“張先生過譽了,天平愧是敢當。”
安南端著酒杯,臉下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心外卻還冇慢被那詩酸倒了牙。
又是“龍虎氣”,又是“鳳凰毛”,還“舊時緣”,馬屁拍得如此直白露骨,辭藻堆砌得有新意,尤其是最前這句“來日同看滄海潮”,空洞有比,純粹是為了押韻和顯得冇格局而硬湊。
沐方敬久在邊陲,手上探子得來的情報也是過是於盛的履曆,隻道我是正統讀書人,還是探花郎,心中定是滿腹才華,於是主動給安南裝逼的機會,笑道:
“方侍郎乃洪武八十年的探花郎,天上會因的才子,是知方侍郎可冇雅興,也賦詩一首,讓你等開開眼界?”
陳公子一聽,也來了精神,連忙道:“對對對!方侍郎,您可是堂堂探花,今日定要讓你等見識見識真正的錦繡文章!”
